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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宋昕云 “朕若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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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发簪,簪头嵌着一朵羊脂白玉雕成的梅花,簪尾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南絮"。
楚意愣住了。
"陛下,这......"
"朕刻的。"南絮的声音有些生硬,目光移向别处,"上次的玉佩是赏赐,这支簪子......是回礼。"
楚意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抚过梅花。
"臣女......"楚意的声音有些发紧,"臣女很喜欢。"
南絮"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戴着。"南絮说,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次没有加"别让人看见"。
楚意将玉簪收入袖中,手指扔在摩挲。
"好。"
从那天起,承明殿的空气中便常年飘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
太医令来请脉时,惊讶地发现陛下的腺体状态比三年前还要好,像是找到了某种天然的平衡。
内侍私下暗叹:"陛下近来气息稳多了。"
只有南絮自己知道,那是因为每当她感到疲惫、感到焦躁、感到那种熟悉的孤独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时,她便会从暗格里取出那只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
松木香便会一缕一缕,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而楚意,依旧每天来送安神茶。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时间不固定,但从未间断,南絮不再说"再备些",因为她知道,楚意会来。
十月中旬,第一批军粮按新路线运抵北境,损耗从四成降到一成,楚词将军在军报中大赞皇后之策。
十一月,楚意改良的风扇车在工部试制成功,效率比老式风车快了三倍。
十二月初,曲辕犁推广至三州,百姓称之为"皇后犁",有地方官员上奏请求为皇后立生祠,被南絮压下。
南絮提笔,在奏折边角画了一株歪歪扭扭的梅花。
画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那页纸撕下,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火焰吞噬了纸团,将那株梅花烧成了灰烬。
但南絮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愿陛下岁岁安康,不必再为北境夜不能寐。"
南絮闭上眼,她忽然有些期待明年的生辰了。
——
十二月初,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楚意从兵部出来时,雪正下得紧,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沿着宫道往凤仪宫的方向走,路过后花园时,她忽然停住了。
园子里的白梅开了。
她让青黛先回去,独自走进园中,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撑伞。
楚意随意走动赏梅,走到园子深处,一株老梅树下,看见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及腰,正仰头看着枝头的梅花,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丽温婉的脸。
宋昕云。
楚意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
“皇后娘娘。”宋昕云敛衽行礼,起身时目光在楚意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臣女冒昧,不知娘娘在此赏梅。”
“本宫路过,进来看看。”楚意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在同一个不熟的朝臣说话,“宋小姐怎么在这里?”
宋昕云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梅枝上的积雪:“臣女母亲近日身子不适,太医说需要此处一味梅花入药,臣女便请旨来园子里采些。倒是娘娘……”
“倒是娘娘,臣女听闻娘娘近来忙于军粮运输和农具改良,不想竟有闲情赏梅。”
楚意微微挑眉。
“宋大人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宋昕云抬起头,目光落在楚意脸上,认真地说,“是娘娘做的那些事,朝野上下都在传。军粮运输时间缩短一半,损耗降低三成。曲辕犁提高了耕地效率,赵家村的老农跪着谢恩。风扇车虽还未推广,但工部试制成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臣女以前不知道,娘娘竟有这般本事。”
楚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昕云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什么。
从前那个只会追着她跑、说话直愣愣的楚意,和眼前这个沉稳从容、能画图纸能定国策的皇后,仿佛是两个人。
“娘娘变了许多。”宋昕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臣女有时候想,若是当初……”
她没有说完,因为楚意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落在远处的一株梅树上,神情淡然,像是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宋昕云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从前那个追着她跑了大半个京城的楚意。
“宋姐姐,这玉佩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我一见到便觉得和你好相配。”
“这是我自己编的马鞭,你骑马的时候用。”
“我猎的,北境的白狐,给你做围脖。”
那时候的楚意,看她时眼里有光。
“娘娘,”宋昕云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娘娘还记得……当年娘娘赠臣女的那块玉佩吗?”
楚意的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臣女一直收着,”宋昕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青白玉质,不如羊脂白那般温润,带着一抹淡青色的纹理,雕着一朵兰花,“这是娘娘当年赠臣女的,今日……物归原主。”
“往事不必提。”
宋昕云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楚意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眷恋,没有怨怼,甚至连刻意回避都没有。
“娘娘,”宋昕云的声音有些发紧,“臣女只是想……”
“宋小姐,”楚意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现在是皇后,过去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玉佩若宋小姐想留着,便留着,若不想,随便处置便是。”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信息素波动。
冷梅香猛地翻涌,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暴风雪骤然降临。
楚意抬头,看见园子入口处,一抹墨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南絮一身墨色常服,没有带伞,任由雪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冷梅香从她身上翻涌出来,带着锋锐,像是梅枝上凝结的冰棱,一根根刺向楚意和宋昕云所在的方向。
宋昕云的脸色变了。
她是坤泽,能清晰地感受到南絮信息素里的敌意,那是在无声的、赤裸裸的宣示主权。
“陛下……”宋昕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玉佩收回袖中,低下头,“臣女告退。”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梅园。
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楚意和南絮,隔着一片白梅,隔着漫天飞雪,隔着冷梅香和松木香无声的交锋。
南絮没有动,她站在园子入口,像一棵孤傲的梅树,周身三尺内冷香弥漫,雪落在她肩上,化成细密的水珠。
楚意走上前,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陛下怎么来了?”
“朕若不来,”南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打算和她聊到什么时候?”
楚意皱了皱眉:“臣女只是路过,说了几句话,正准备走。”
“几句话?”南絮的信息素又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躁动,“朕看见她看你的眼神了。”
楚意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你不知道?”南絮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雪落在她们中间,被信息素的气流卷起,又落下。
“陛下,”楚意开口,“臣女与宋大人真的没什么——”
“朕听见了。”南絮打断了她,“你说往事不必提,朕听见了。”
楚意微微一愣,所以南絮不是才来,而是来了一会儿了,站在园子入口,听见了她和宋昕云的对话。
“那陛下应该晓得了,”楚意说,“臣女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宋昕云,”南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以前你喜欢她什么?”
楚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原身的记忆涌上来,少女时的倾慕,偷偷写的情诗,藏在枕下的玉佩,那些情绪不属于楚意,但她知道。
“年少时觉得她温婉和气,对臣女好,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客气。”
“她看你的眼神,”南絮说,“现在可不只是客气。”
楚意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南絮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侧脸在雪中显得格外苍白,她的信息素依然在翻涌,但不像刚才那样冷厉了,而是带着一种……委屈?
楚意不确定。
“陛下,”楚意的声音轻了几分,“臣女现在心里装的是什么,陛下应该知道,军粮、农具、北境的边防,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南絮没有看她,声音闷闷的。
还有陛下的安神茶,还有陛下的香包,还有陛下后颈的齿痕是不是淡了,还有陛下昨晚有没有睡好。
楚意没有说出口。
“还有陛下交代的事。”她说。
南絮“哼”了一声,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回去吧。”南絮转身,往园子外走。
楚意跟上去。
南絮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要和楚意说话的意思,带着一种别扭的、不愿意被看穿的倔强。
楚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陛下今日怎么想起来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