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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分的差距 高一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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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九月的阳光还有些灼人，打在红底黑字的榜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未干的味道，混杂着学生们躁动不安的呼吸。
许念站在人群的第三排，微微仰着头。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位置——
第一名：陈未，总分：698.5
第二名：许念，总分：698.0
0.5分。
仅仅半分之差。
这个数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许念那层名为“从容”的气囊。她一向自诩心态好，是那种考好了不会狂喜、考差了也不会崩溃的“佛系学霸”。但此刻，看着那个名字，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泛凉。
陈未。
那个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男生。
他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清冽，语调平稳，没有丝毫少年人的轻浮。他说：“求学之路，如逆水行舟，不仅是为了超越他人，更是为了校准自己。”
当时许念坐在台下，看着他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哎，许念，你又是第二啊。”身旁的好友林晓挽着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你这文科太强了，要是再选个物理，这第一绝对是你的。”
许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文科强有什么用，理科才是硬通货。”她轻声说，目光却无法从那个“698.5”上移开。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许念抬起头，看见了陈未。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一颗，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正低头看着，似乎对周围喧闹的人群毫无所觉。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幅不大不小，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
他走到公告栏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榜单。
目光在“第一名”那里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没有得意，没有笑意，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仿佛那个名字不是他的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朝教学楼走去。
路过许念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会看她，或者哪怕说一句“考得不错”之类的客套话。
但他没有。
陈未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挡路的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掠过许念的脸颊，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薄荷皂角的清凉味道。
许念愣在原地。
（许念的心理活动：他连看都没看我。是不是觉得我这第二拿得很侥幸？是不是觉得文科生靠死记硬背拿高分，不值一提？那0.5分，在他眼里一定像个笑话吧。）
“走吧，去教室。”许念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酸涩感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月考。下次，她一定能超过去。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老王讲了关于文理分科的事情。
“同学们，高一是打基础的一年，也是你们思考未来的时候。文科重感性思维，理科重逻辑思维。选科这件事，关乎你们的一生，一定要慎重。”
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许念却有些走神。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右前方。
陈未坐得笔直，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他的字很好看，是那种棱角分明的楷书，透着一股冷劲儿。
许念知道，陈未肯定会选理。
他是那种天生的理科疯子，解起物理题来眼睛会发光。上次竞赛选拔，他甚至用三种方法解同一道题，把物理老师都看傻了。
而她，许念。
她是典型的文科脑袋。她能把《红楼梦》里四百多号人物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能写出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时评，却搞不懂那该死的受力分析到底该往哪儿画。
（许念的心理活动：如果我们注定要走上不同的路，那现在这种“并肩”还有什么意义？0.5分，不仅是分数的差距，更是学科的鸿沟。）
放学后，许念没有立刻回家。
她去了图书馆。
高一学业还不算太重，但竞争已经开始白热化。她需要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把那0.5分的差距找补回来。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
许念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拿出数学卷子。
那道最后的大题，她空着。
是关于函数导数的极值问题。
她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脑子里一团浆糊。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许念猛地抬起头。
陈未站在她面前，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
他看着她，眼神很淡，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没人。”许念赶紧把桌上的书往里挪了挪，给陈未让出位置。
陈未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那几本书很沉，“咚”的一声闷响。
许念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空气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念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怎么也做不下去。
她能感觉到陈未的存在。
那种极度的安静，反而让她更加烦躁。
（陈未的心理活动：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数学最后那道题没做出来。是因为文科思维受限吗？如果她选理科，可能会很吃力。）
过了一会儿。
许念的笔停了下来。
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陈未余光扫到了她的卷子。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极值点，”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求导求错了。复合函数求导，内层导数没乘进去。”
许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未会主动跟她说话。
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指正错误。
“哦……是这样吗？”许念低头看卷子，脸有些发烫，“我再看一遍。”
她赶紧修改，重新计算。
确实错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羞愤。
（许念的心理活动：他肯定觉得我很蠢。连这么基础的求导都会错。在他这种理科大神眼里，我这种文科生是不是就像个智障？）
“嗯。”陈未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去，继续看他的物理书。
他并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趁机卖弄一下学识。
许念盯着那道题，终于算出了正确答案。
698.5分。
这个数字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分数。
这是一个无法逾越的标杆。
陈未就像那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而她，只能在山脚下仰望。
天色渐晚。
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
许念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陈未也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下楼的楼梯上。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因为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许念走在前面，陈未跟在后面。
她能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许念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带着微凉的体温。
“小心。”
陈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抓着她，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谢。”许念的心跳得飞快，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不用。”陈未的声音依旧平淡。
声控灯亮了。
许念借着灯光，看清了陈未的脸。
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面的路。
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那一刻，许念忽然觉得，陈未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
她能解出最复杂的函数方程，却解不开他眼里的那一抹冷淡。
那0.5分，不仅仅是试卷上的差距。
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看不见的墙。
走出图书馆。
晚风习习。
许念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想对陈未说声再见。
却发现陈未已经转身，走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独而挺拔。
许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她摸了摸刚才被他抓过的胳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下次月考，一定要超过陈未。”
写完，她又删掉了。
改成了：
“下次月考，不要再输给那0.5分。”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转身离开后。
陈未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那上面，除了总分第一，物理那一栏，因为答题卡填涂失误，被扣掉了0.5分。
那0.5分，是他故意的。
因为他不想和许念拉开太大的差距。
因为他怕，一旦拉开了差距，她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