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旧》十三里路

17、第 17 章 我从未

　　我从未想过和她再见一面。
　　一个闷热烦躁的午后，妹妹闹着要去买酸梅汤。
　　中药店里的药材味很浓，又混着空调的冰凉丝丝浸入骨髓。我的心刚安定下来，眼睛却猝不及防看到了她。

　　我往前走，又停住。到上车时，我终于忍不住折返，借口要再买一些酸梅汤，刚巧在柜台碰到她。

　　血液流动的速度很快，我的脑海里想了很多，但又完全空白。

　　我看着她要买的东西，心想：我要做她孩子的爸爸了？

　　这可能吗？
　　可我还没有拥有她，或者是被她拥有。

　　她一直垂着眼，没看过我一次。

　　我想，成年人的疏离就该是这样了。
　　于是我送她出来，想要靠近的心又驱使着我问出那句“要不要送你回家”。
　　不出意外，她拒绝了我。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因为这是我的命运，因为虞萍不属于游邵。

　　但我卑劣的心还是会忍不住妄想。

　　烈日里的梅子气息浓郁，酸味更甚。我吃着脑海里虞萍的身影却越发清晰。

　　少年时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看着窗外肆意飞停的麻雀，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停在那树梢上。
　　她总会过来打断我的漫想，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

　　教室里装了一整个盛夏的雀声，我的心底开始有一双不可磨灭的眼睛。

　　“love me……”

　　每个晚上，我看见她躺在身边，知道她睡着后会偶尔喊一声宝宝，知道她的手很清瘦，可以明显摸出骨骼的形状，知道她的长发很细软，跟我的很不一样。

　　我在黑暗里，心里，小声地说：“love me……”

　　我从来不相信上天之类的学说，也不信任任何宗教，但每晚临睡前的祷告，我又必做无疑，仿佛多喊一句，就能如愿以偿。

　　后来我想，其实她在我身边，我就应该知足了。

　　可我为什么不知足？我想要亲耳听到她对我也说一句爱，我想在她眼睛里看见缠绵的不舍，想要她的牵手，和一点点她哄宝宝的话语。
　　就好像与她联系最紧密的是我一样。

　　可这是两条打了结的丝带，没有结注定不会纠缠。

　　所以我格外珍惜这个孩子。

　　我试图阅览更多的书籍，观看更多的纪录片，想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为她做点什么。
　　当她躺在手术台上开始痛苦的样子，我担心焦急的脑海里竟然充斥着幽微的一缕幸福。
　　她在为我痛苦。

　　产后我努力照顾她，希望每时每刻陪伴她。
　　但她偶尔竟也指责我不关心孩子，我想说孩子哪有你重要，但话到嘴边，我说不出来。

　　我清楚我自己在她眼中是什么样的，我也致力于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丈夫好父亲。
　　我怕她看穿我的懦弱我的胆怯，但我也怕我一旦离开，就会有别人趁虚而入，分夺她脆弱的注意力。

　　我想，我还是幸福的，至少她还在我身边。
　　同时我又惴惴不安，这一切像粉饰的画作，终有一天，粉会从画布上掉下来的。

　　这不是分手，而是离婚。

　　“love me。love me。lonely。”

　　“爱之爱，一个人。”

　　她总是这样，做任何事和决定，都是这样干脆利落，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抛下的。
　　我有时羡慕她。
　　我越羡慕她，我越憎恨自己，同时感到我和她的距离越来越大。

　　从小到大，我没有在妈妈的教诲下行差走错过一步，就算有苗头，也能被她徒手掰回来。

　　可那道松鼠桂鱼的味道我已经记在心里了，当年招呼我的人也是。

　　为什么不能勇敢点呢，游邵？

　　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还是怕她看穿自己然后的可怜和同情？

　　我深刻地想了想。
　　我可以自己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或者创业，我可以以一个崭新的身份站在她面前，我可以抛弃一切只带着想想，只要她一句话。

　　她应该是天使，能解答我所有的困惑。
　　就算不接纳，

　　“那也总比没有答案的好。”

　　至少，她该知道，有一颗惦念她十二年的心，在乞求追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