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樱》千万非心

41、稚心妄言命 桑怜尹

　　桑怜尹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得在店铺关门前赶到，不然没有时间了。
　　这家店的樱糕口味独特，如果是桑悯书的话，一定会特地回来买。
　　时间刚好，桑怜尹到的时候，店铺老板正在收拾准备关铺。
　　“等等！老板！！”桑怜尹在店铺门口气喘吁吁地停下，“还，还有吗？……再给我，来，来一盒……”
　　“不好意思啊小姑凉，让你费这么老大劲跑过来……嘿，我这樱糕这么好吃嘛，”老板笑着抚桑怜尹的背。“只可惜，没了呀，刚刚最后一盒让人买走了。”
　　“无妨无妨，”桑怜尹摸摸口袋，发现自己身上没有桑悯书的画像。
　　“咋滴啦小姑凉？”
　　“那个老板，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您尽管说，我尽量回忆一下。”
　　桑怜尹比划着：“她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个子大概这么高，容貌与我相似……比我更成熟些。”
　　“哎哟，我仔细想想。”
　　“她的瞳孔是粉色的，”桑怜尹指向自己的眼睛，“像樱花一样漂亮的。请问，你有印象吗？上次她来这买儿买樱糕是什么时候？”
　　“哦哦哦！”老板大喜，“这你可问对人了！这么一想，你们俩还真有点像呢。她刚刚也想来买，只可惜真的没东西啦！”
　　桑怜尹的笑容凝固了。
　　刚才？
　　可以是昨天，可以是上个星期甚至可以是上个月。
　　但惟独不能是刚才。
　　不能是薛闻吧？……她早就走了，没理由折返回来专门买樱糕。
　　“往哪走嘞，我没看到哈，反正肯定还在这儿附近呢。”
　　“谢谢，”桑怜尹放了些钱票在老板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悯书，你在哪里呢？
　　桑怜尹双眼猩红，穿梭在人群中，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记忆中熟悉的脸。
　　可直到太阳落尽，街上只有寥寥几人了，她连桑悯书的衣角都没有看见。
　　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桑怜尹顿感浑身疲惫。
　　“就差一点点啊……”
　　桑怜尹回到住处，简单洗漱便睡下了。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见桑向习的床还没被动过。
　　小习还没回来吗？
　　没来得及思考，巨大的困意就包裹了她。

　　她又梦见了桑悯书，可这次桑悯书的身边还有谢温。她们俩看上去很亲昵的样子。
　　一阵眩晕感涌上来，桑怜尹被惊醒了。

　　因为下人少，桑怜尹快搬完东西了才逮到一个下人，问：“桑向习昨晚有回来吗？”
　　“回大小姐，昨夜少爷传了纸信回来，说在外面过夜了。”
　　桑怜尹将信将疑地上了马车。
　　“驾——”

　　“桑怜尹！！！”
　　隔老远就听见郤渡边扯着个大嗓子喊过来了。
　　桑怜尹将头探出帘子，示意她：安静，安静！
　　郤渡边拿着一本书，兴奋地站在了桑怜尹还没完全下车的身前。
　　“桑怜尹，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桑怜尹瞟了一眼那书——是给小孩子的读物，大多都是常见的易字。
　　“知道啦，你先让一下，让我下车。”
　　“昂，昂。”
　　桑怜尹刚想自己搬起箱子，就被后到的小雯拿过了。
　　“小姐！我可想死你啦！”小雯想抱她却又没手抱，急得直跳脚，“稍等稍等，我再去叫些人来帮忙。好些人都不知道小姐你回来了呢，就郤小姐在门口蹲守着。”
　　桑怜尹看向郤渡边，后者正举着书眨巴着眼睛看她，背后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狗尾巴在甩来甩去。
　　“我听见郤小姐喊的，也就抽空出来看看啦，”小雯说完，麻溜地提着各种东西进去了。
　　“我们也先进去吧。”
　　“诶？解理呢？她刚刚还吵着要要见你嘞，”郤渡边左看右看。
　　“你和她相处的怎么样了？”
　　“第一，我很感谢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她人挺好的，第二，”郤渡边鸡贼的看了看四周，“我可能和她八字不合！……不不不，她和所有人八字都不合！”
　　“郤渡边！”
　　解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拳锤在了郤渡边的头上。
　　“哇！？你从哪来的！？”
　　“是你自己声音太大了！”
　　解理捏着郤渡边的脸左右摇晃。
　　“你再这样，我就不教你认字了。”
　　“我下次声音小点……”
　　“还想有下次！？”
　　桑怜尹看着她们，笑出声来：“解理，这半年你真的变了很多啊。要是换做之前，你肯定不会吵着要见人的。”
　　“我？吵着要见人？”解理看向郤渡边，后者早将身一歪溜没影了。
　　“真是的，”解理抱胸嘟囔，面颊染上红晕，“没那么夸张，但是想来见你……那是肯定的，毕竟你可是为了我……”
　　桑怜尹笑了。
　　“你是我的恩人……”解理转身就走，“反正，我肯定是要来接的，不然也太没有良心了。郤渡边的话……你少信，你也知道的，她人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没轻没重的。我才不会做那么失态的事情呢。”
　　“好好。”
　　“那个……”解理又看向桑怜尹，“郤渡边她就是个小孩脾性，她已经会读那本书了，她期待了好久……那个……”
　　“期待什么？！
　　“就是她想读给你听，”桑怜尹脖子一梗，“你拒绝也没事啦，但是，但是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明白啦，我会听的。”
　　桑怜尹开始问关于那方面的问题了：“你们两个学者考试过了吗？”
　　解理昂头：“我过了。”
　　“嘿，不意外。”
　　“郤渡边呢？”
　　解理摇头，语气里一股“孩子不成器”的味道：“她直接在考场睡着了。
　　桑怜尹也无语了。
　　真是令人气不打一出来。
　　“你的武诸呢？拿到了吗？”
　　解理有些囧道：“我的分数刚好卡着，排名听后面的，现在还没有轮到我。”
　　“已经很厉害了。你考的可是特级考试啊，那个难度我可不敢想。”
　　解理没回答，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命。
　　虽然说是过了，但她可扬言要当状元的，结果确实这样的名次。
　　莫纤是有多聪明啊呃，才能在这种考试中拿满分——解理又想起了她在考场的绝望。每一道题目都和天书一样抽象，她想破了脑袋才勉强在规定时间内写完。
　　桑怜尹似乎察觉到了解理的情绪。她开口道：“一百个人考特级考试才可能出一个。”她含笑看着解理：“而你成为了那一个。”

　　夜晚，桑怜尹开始整理她从禁库中拿出的图纸。这些图纸和禁库的环境一样，都令人感到森森寒气。
　　图纸被整齐摆在桌上，不多，仅有一张地图，一张无望谷的风景画，还有一张那个女人的画像。
　　那个在禁库门前挂着的画像里的女人。
　　不过，这张不太一样。这张的女人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白的发光的长发，遮住她的面庞。
　　桑怜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张拿过来。
　　或许有用呢。
　　这张画夹在有关无望谷的资料间。其实那里还有很多画，但桑怜尹只拿了这一张。
　　那些画画什么形态的人都有：有少女少男，有女人男人；还有小部分的老人与小孩。但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特征：看不清脸，以及整个人物都白的凄惨，与周遭阴暗的环境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们统称为“祂”。
　　不过桑怜尹还没来得及看下去，禁库外面就来人了，她被迫终止。
　　“桑怜尹！”门外传来了喊声，“我可以进来不？”
　　郤渡边啊。桑怜尹收好图纸放在一边，起身拉开了门。
　　“晚安呀！”郤渡边说。
　　“是晚好吧？”桑怜尹笑道，“进来吧。”
　　郤渡边一扭身进了房，坐在了椅子上。
　　“那个，我早说过的……”
　　“读吧，让我听听，”桑怜尹在她旁边坐下。
　　郤渡边“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书。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
　　桑怜尹撑着下巴，看着郤渡边指着字一个一个读完了。
　　“还不错，”桑怜尹点头道，“速度也可以，就几个字音不是很准，但问题不大。”
　　“欧呀！”
　　“这本书会读了，那你的名字会写了吗？”
　　“会。解理教我了。”
　　“可以嘛，会的这么多，学者考试肯定考的不错吧？”
　　“那那那这个嘛……名字是会写了……”郤渡边有些心虚。
　　“昂？所以你写了个名字就睡了？”
　　郤渡边老脸一红，先一步诉苦道：“我真的看不懂呀！认识的字中间夹几个我不认识的，让我猜嘛？我肯定猜不出来嘛！”
　　桑怜尹思索：“其实没考过也没事，打鬼也用不着这些。”
　　“就是就是。”
　　“那不说文考，你武考如何？”
　　郤渡边又蔫了：“就只会那三个你教我的……”
　　“可以了，再多的以后再学嘛。”
　　“唉，”郤渡边眨眨眼，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就只考三个吗？我看你用的还不错啊，难不成还过不了了？”
　　“……太多人盯着我，我太紧张了……嗯，我差点把那个地方炸了……”
　　桑怜尹有些惊喜的看着她：“那之后，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郤渡边摇头。
　　“前途光明啊郤渡边，”桑怜尹拍拍郤渡边的肩，“考试的地方叫灵场，为了防止一些人把控不好力道，灵场会抑制他们的气力。我知道你的气力很充沛，但没想到会这么充沛啊。”
　　“这样的吗……”郤渡边有些不好意思了。
　　“考试这样肯定会被淘汰，但在战场上可不一定了，”桑怜尹看着她，唤她的名字，“郤渡边。”
　　“你干嘛……有话快说，光喊我的名字，还这样盯着我，怪那个的……”
　　“你想直接实践吗？”
　　“什么！？”郤渡边眼睛放光，“啥意思啊？”
　　“你就回答想，还是不想吧。”
　　“肯定是想啊！”郤渡边激动的站起来，“打架什么的肯定要靠本能战斗啊。在这里简直是把我这个猎鬼天才给浪费了！”
　　桑怜尹嘴角抽抽：“那你要做好准备。我要去一个地方，需要你的同行。”
　　“那个……为什么选我呢？”郤渡边坐下来，认真问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没得到答案的疑问——为什么选我呢？我……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还可以好好的坐在这里……”
　　沉默。
　　“因为……”桑怜尹开口，“那不重要。”
　　“什么……什么呀？什么不重要？？”
　　“因为你是我带进来的，我信任你，”桑怜尹起身，“我需要休息了，你请先回吧。”
　　“诶诶！？桑怜尹！”
　　“你晚上好好考虑吧，那个地方可能很危险。”
　　“好吧好吧。”
　　门被关上，灯也随之熄灭。
　　“什么啊，为什么总是不回答那个问题呢？”郤渡边嘀咕着走向客殿，“难道……我是解理看的那种话本里的关键人物？所以我不能死——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就是围着我转的！”
　　郤渡边给自己想美了，在客殿门口跳起来又转了个圈。”
　　“真是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