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樱》千万非心

13、尘缘皆落幕 “我恨，我

　　“解元请上座——”侍卫扶着谷临心上到马车，郤渡边和桑怜尹站在马车旁随时待命。
　　“驾，”车夫甩动马鞭，马车缓缓前行。
　　“你要时刻戒备着，她可能随时会出现，”桑怜尹向谷临心叮嘱道。
　　“好。”
　　“你知道怎么杀死鬼吧？”桑怜尹又看向郤渡边。
　　“啥？”郤渡边空手比划，“不就拿刀，这样，这样，砍死？”
　　“……你又没有认真听课。”
　　“真的很难听嘛！”
　　“只有损坏眼睛，即眼灵，鬼才会消散。若你砍不动的话，可以试着先砍下它们的头，失去身躯的眼睛更加脆弱。”
　　“眼睛这攻击目标是不是太小了，”郤渡边烦躁得抓耳挠腮。
　　“那就让它们的整颗头都坏掉吧。”
　　“……你说什么呢？”

　　马车驶入了山路，周身的人也越来越少。
　　没有人再出声，只有轿内谷临心沉重的呼吸声。
　　树木越发多了，繁多的树叶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在哪里突然突然传出了女子哭泣的声音，近在咫尺，却没有踪影。
　　“多少年了……好漫长……”
　　谷临心向轿外看去，郤渡边和桑怜尹似乎什么也没听见，照常走路。
　　突然一股寒意从谷临心背后袭来。她回过头，右边空着的位置不知何时坐了一位少女，她垂着头，手上握着毛笔，把它当做匕首般，不断地狠狠插在一处空气中。
　　“我恨，我悔，我对不起他们……”
　　“我嫉妒，我讨厌，凭什么啊……”
　　墨客突然抽搐起来，握着笔的手剧烈抖动起来。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墨客突然抬起头，面目狰狞，压在谷临心身上，手上的毛笔如尖锐的刃，见刺不到，笔缝中的墨水便流出来，如黑色的索命绳，缠住了她的脖子。
　　“凭什么连你们这样的人……都可以！？”
　　谷临心颤抖着想去扒拉脖子上的绳，却无果。
　　眼前渐渐发黑，看不清了……
　　“雾……咳，雾……”谷临心艰难地将手搭在琴弦上，拨动。
　　“破。”
　　一声震响，墨客和谷临心都被强大冲击力撞出马轿。
　　车夫与普通侍卫知晓她们此行的目的，所以当轿内刚传出一点动静，他们为了不拖后腿一溜烟都跑了。
　　“谷临心！”桑怜尹接住她，拍打她不住咳嗽的后背。郤渡边从后边一跃而起，双手持剑劈向墨客的胸脯，没有丝毫阻力。
　　“什么，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被剑气晕开的墨色身躯短暂过后恢复原状。
　　“……你们，”墨客沉着脸，举起毛笔，她疯了一般的向前挥洒墨水，“我都这样惨了！你们！还！”
　　郤渡边没反应过来，脸部被划了一道血痕。剩下的墨水落在地上后，扭曲生长，形成各类的小狗，嘶叫着扑咬她们。
　　“火式·附魔，”郤渡边的双手剑上被点了层火，燃烧起来。她挥向墨水小狗，它们很快就蒸发消失。
　　但它们的生成速度又与消散速度同频，似乎永远打不完。
　　“雾漫天，”谷临心半蹲在树枝，激烈的弦乐缭绕，周身渐渐起了雾。感受有水汽触碰到肌肤时，郤渡边的体力渐渐恢复了，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哇，真好玩。”
　　“注意力集中，”桑怜尹路过她提醒道，后一个箭步闪到墨客眼前，直击眼睛部位——但被她执笔挡下了。
　　“你也是，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我很丑？”墨客挥舞着毛笔，目标却是桑怜尹的脸，“你为什么长得这么漂亮！？穿得也很贵，家里肯定很有钱吧！”
　　刀身与毛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桑怜尹向后折腰，单脚上踢，似在起舞。
　　似在起舞，很漂亮……
　　谷临心含笑低下头，指尖拨过四根弦，向前挥出，一小团雾气聚拢，击中墨客。
　　好配合！
　　桑怜尹趁墨客还没完全恢复形态，从腰间抽出匕首，刺向她的眼睛。
　　噗嗤。
　　“……咳。”
　　墨客在短暂静止后，重新抬起了手。
　　“啧，这不是本体！”桑怜尹喊完后，感到身后一股寒意。她身后的墨狗张牙舞爪着，嘴巴处分裂成血盆大口。
　　“看哪？这里！”郤渡边一顿乱砍，那东西瞬间蒸发。
　　“谷临心！缩小雾区。郤渡边，升高雾区温度，”桑怜尹不断后退，砍散挡路的墨狗，一气呵成。
　　郤渡边和谷临心很快反应过来，跳到了高处。
　　“雾区选择。”
　　“火式·炎灼！”
　　高温蒸发小水滴形成的水蒸气大范围扫荡，灼烧到了墨客的本体。
　　“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寻着声源，围住了雾中的黑影。
　　“啊，啊，啊……呜呜……好疼，好疼，我只是……我，我……”墨客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墨水从她指缝流下。
　　“啊，啊，啊——”她抬起脸，颤抖着伸出手往前抓，发出凄厉的叫声，刺痛她们的耳膜。无数小手从她身上钻出，却又扒住她的肌肤。
　　“靠，这啥玩意？”郤渡边挥开那些想过来的手。
　　眼前的鬼跪在地上，仰头张着嘴，不断有黑气细细的从中冒出。
　　桑怜尹皱眉，集中精神，试着忽略掉那会扰人心神的哭声。
　　为什么看不清她的脸？……
　　桑怜尹皱眉，步步紧逼。
　　“啊！啊啊！——”谷临心惊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郤渡边也是那个样子，不过嘴里一直在大骂：“滚开！又不是我干的！……关！我！屁！事！啊！”
　　郤渡边叫得太大声了，转移了桑怜尹的注意力。她的眼神刚一动，无数怨声如水流激进涌入她的大脑。
　　“为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
　　“我明明考上了，马上就可以幸福了，你却！……”
　　“我想再次杀死你！”
　　“把我的家还给我！”
　　“我恨死了……”
　　“姐姐，姐姐，我……”
　　桑怜尹猛得睁眼。
　　“好痛苦啊……不应该这样……”
　　她举起匕首，用力划向自己的大腿。
　　那个声音，是墨客，她还有一丝意识。
　　就趁现在。
　　桑怜尹伸手慢慢走向她，触碰了她眼前的黑暗——突然一张人皮快脱落的脸出现在桑怜尹眼前，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桑怜尹慢慢后退去。
　　“你看见了……”墨客一步一步朝桑怜尹逼近，身后的“墨客”生长出无数小黑手拉住她，撕扯她。
　　“杀了她！”
　　“对！杀死她！为我报仇！”那些小手发出悲鸣。
　　“你看见了……我那么丑的样子。”墨客顿住了，她的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张纸。
　　她捡起来，一直看着。
　　那些墨狗也安分了下来，趴在墨客的脚边，幽幽地蹭着。
　　世界仿佛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