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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痴恋 爱我,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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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托得再低一点,我太急躁了。”坐在沙发上的影山飞雄,盯着空白的墙面出神,偶尔会这样自言自语地低喃。
这个人,恐怕连赛后去医院打针、队内晚餐、送别回仙台的姐姐、被向井带回她住的公寓,这些全都是凭着生物本能完成的,影山的心和大脑还留在那个排球场上。
这间公寓的面积不大,东西也很少,百叶窗扇透进屋外的霓虹灯光,在地面投下整齐排列的细光条,浅灰色沙发边立着一盏白色灯罩的落地灯,但并没有打开。
影山不喜欢小灯,所以她开的是吸顶大灯,调成了柔和的暖棕色调。
几分钟后,坐在他身边的向井站起身,打算去给他倒杯水,手腕却被拉住了。
向井回头,却见他依旧皱紧眉头思考着,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抓着的手也没有松开。
打针的时候,用来在赛时固定伤口的绷带被全部拆下,现在眉上贴着的方形白色敷料,让他太过冷肃的表情,平添了几分可怜。
她只好坐回去,收起腿侧着面对他,又回归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唇齿间滑过几句模糊的总结,终于把所有问题理清又消化的影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结实宽阔的胸膛缓慢起伏,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了,转头看见她,眨眨眼,又环视一圈屋内的陈设:“这是哪?”
“我住的地方。”向井维持着单臂支着沙发靠背的姿势,看见影山也侧过身面对自己,便轻声问他,“伤口还痛吗?”
“不痛。”影山回答完,嘴唇翘起可爱的弧度,自动自发地前倾身体,压进她的怀抱,抬起手臂紧紧搂住她,把人拖过来捆进自己怀中。
他抱得很紧很紧,向井觉得肋骨几乎要被勒断,肺里的氧气也要挤没了。
像过去许多次一样,在她需要皮肤接触时,脸颊贴着她的脸,鼻尖刮她的耳朵。
清晰地听见他似乎含着满足的长长叹息,还有一声低缓的、晃晃悠悠的“向井……”
说话的气息洒在她耳后的皮肤,带得整片后背都酥麻了。
自从向井说着要“变正常”后,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拥有过这么紧密的拥抱了。
像是被这个拥抱刺激得,她浑身一激灵,清醒过来,呼吸越来越快,原本麻木沉郁的表情缓缓漫上一层病态的狂喜,也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间:
“嗯……影山,影山,我想你,我好想你,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比赛时不能抱你不能亲你,我一直忍着……”她也委屈起来,用气音在影山颈间呢喃,突然开始说很多很多话,“我看见了,你打球的时候,全场都在看你……”
她冰冷的手从他脑后插入柔软的短乌发:“因为影山很美,像奇迹一样,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你,几千人,几万人,还有那个10号,那个10号,他肯定看了无数次……”
影山顺着她抚摸的力道微微仰起头,露出洁白脆弱、线条完美的脖颈,像曾经那只小猫一样,去顺应她的手。耳边听着她埋在颈间低声说一些奇怪的话,他的呼吸变快,眯起的眼睛溢出点点泪光。
那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发顶来到他的耳侧,沿着发烫的耳廓揉弄。
影山咬着嘴唇,搂紧她的手臂缓慢地放松了一些。
“那个男人一直在拍你,一直在拍,不知道是谁让他拍的,真恶心,你流血了,他一直在拍……”
向井从他怀中直起身,同他面对着面,她的神情甚至比影山的还要模糊,搅着浓烈的委屈和憎恶,持续不断地要把所有的情绪倾倒出来,
“我知道,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很多人觊觎影山,因为你就是这样,没有人会不想要你。”
被他的皮肤染上一点热度的双手,捧起他发红的脸。
“你托球时的手、你的身体、你跑着、跳起来的样子、仰着头一直托球一直接球,还有伤口,”
她的话卡顿了一下,视线聚焦在他额头那块敷料上。
“你知道为什么你受伤了观众都在喊吗,因为他们喜欢看。”她咬牙切齿,
“就像我一样,看见血从你的额头流下去的时候,全场的人,男的女的,他们都疯狂了……因为,真的很美。”少女的声音又变得哽咽,
“然后你的血,滴在地上,一路滴到我脚边……被那些人擦掉了,他们拿拖布擦,我要吐了,那个拖布很脏很脏,根本就不配擦你的血。”
听见她说一堆根本不是真相的扭曲话语,影山的心跳变得很快很快,在耳膜震出嗡嗡的鼓动,却依旧离得很近地看着她,没有出声阻止。
“影山说得对,我根本不可能变正常,我不可能变正常,影山流血的时候,我觉得很兴奋,又很伤心,也觉得很痛,同样的地方也很痛,就是这里,可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没受伤,也要偷你的伤。”
她哭了,眼泪终于成串地滚落,一滴滴落在他的领口、前襟:“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呢,我要是像他们一样,真正地关心你,真正地伤心就好了。”
因为长时间托球而持续发红的手指曲起,拭去她的眼泪,热烫地刮过她的眼下,影山开口时,嗓音是哑的:“我不要你正常。”
他微微抬起下颌,用嘴唇去轻碰她的唇:“为什么想正常呢?你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我。”
“我像她们一样正常,你也许就会爱我了。”她抽泣着说,又开始求爱,“影山,就算我没法正常,也和我继续在一起,好吗?”
“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我说了,不要你正常。”影山有些不耐,皱起眉抱怨,抬手揪住她的脸,挤成丑丑的小鸡嘴,“全是鼻涕眼泪。”他转头找了一下,从边柜上的纸抽里拔出两张纸,擦干净她脸上的水痕,扔进纸篓。
吸了吸鼻子,她被泪水糊住的睫毛抬起,心情逐渐爬坡:“不要我正常?你说真的?”
“嗯。”
“……”她狐疑地看着影山,表情变来变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试探着说,“那我要看你的伤口。”
影山没说什么,抬手摸摸敷料的边缘,就要揭下来。
“等一下!”她从他身上下去,跑到墙边一个柜子里翻找,找出了一瓶医用皮肤消毒液,一边往手上喷一边走过来。
坐在沙发上的人也直起身,朝她摊出手。
她把瓶子放到一边,拉住影山的手,又被躲开。
“干嘛不喷了?消毒。”他自己抓过消毒液喷起来,任由在这期间女朋友又窝进怀里,靠在他肩上,看他的十指交错摩擦,把消毒液抹匀。
“影山,你的手真好看。”她低声感叹。
被她看着的细白修长的手一顿,继续擦揉消毒液。
“关节为什么是粉的呢?”没有得到回应的碎碎念继续,向井抓起他的手,在影山的注视下送到唇边亲吻,一脸的幸福,“我想要亲就能亲得到,想要摸就能摸得到,别人都不行哦。”
“笨蛋。”影山叹息。
“笨的是你。”她凑近他,睁大眼睛煞有其事地强调,“影山,你要有概念,你太美味了,又漂亮,又单纯,还是个排球天才,一不小心,就像今天这样,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就会被像我这样的人,吃掉!”
影山笑了,脸颊和耳朵又变得红红的,被她抓着的手挣开,轻轻扣住对方的后颈,向井立刻止住话头,紧紧缠上他,交换暌违许久的深吻。
漫长的一吻结束,滚烫的呼吸交错,向井还要说话,影山不会说,但是她会说很多很多,成了嘴拙的爱人的喉舌:“你是我的,你的初恋我的,初吻也是我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别人只能妄想,我可以得到。”一边说,一边珍爱地轻啄他的唇角。
被这样亲吻的时候,心中生出燥热又满足的、像泡在温泉里的感觉,影山感觉到她伸出手,摸到敷料的边缘。
于是长长的睫毛垂下去,低着头,直到贴布被完全揭开,轻轻放在稍远一点的靠背顶上,才重新抬起来,影山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表情。
发红的伤口完全暴露在了女孩的视线下,被透明的免缝胶带锁成一条微微肿起的缝。
向井凑近了,呼吸扑在他额头上。
原本并不害怕受伤,也不觉得有多疼的伤口,却因为被她看见了,好像变得很痛,刺刺麻麻的,忽然烧起来一样的热,想让她安慰自己,想诉说一些失落和委屈。
可影山依旧不动,也不说话。就像一个越塞越满的玻璃瓶,瓶口太窄了,越是有很多东西挤着,越是什么也倒不出来。
“我见过它裂开时的样子,”女友轻轻地叹息,“血一直流,一直流,从这里冒出来,水冲下去,像你的眼泪,看上去好可怜。”
影山一愣,这才问:“那时候你在?”
“嗯,你不记得了,对吧?其实影山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了。”说话的人笑得很满,好像只是无意识的那一眼,就已经让她很幸福了。
他在沙发上动了动身体,把头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像一只被驯服的黑豹;他太大只,把被围着的向井衬得很娇小,反而变得像小猫。
伤口被指尖抚摸的时候,好像注入了属于她的魔法,迅速痊愈,刺痛消失,变得又麻又痒。
真奇怪,伤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在场上受伤,比赛要暂停,影响打球,会痛,留下疤痕,他从来没听谁说过伤口是好看的。
不过,她是向井啊。向井是不一样的,对向井来说,影山飞雄也是不一样的。
他又想起向井说过喜欢看他流眼泪,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他在北川第一时,被换下场的那场比赛。
那是影山飞雄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场比赛。
他记得球砸在身后地面时,那种空旷的声音,记得队友们忍无可忍的眼神;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脸上,刺进眼睛里;记得宣告换人的长哨,被举起的写着2号的换人牌;教练和监督复杂的眼神,以及坐在板凳上时,看向球场的视角。
原来,就在那个时候,有一双眼睛看见了他。
15岁的向井,坐在观众席上的某个地方,看见了15岁的他。
看见他所有最不愿回忆,最不愿提起的,狼狈的那一刻。
被球队彻底放弃,被许多人嘲讽是“球场上的王者”。
原来他不必忍着,不必把这一切藏起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地继续独自跑在团队之外,独自练习抛接球。
他也可以愤怒,可以伤心。
因为就算是那样的时候,那样狼狈的他,向井也会说漂亮,会喜欢上。
喜欢到从一个“连虫子都不杀”的人,变成把他抓起来戏弄的坏人,并且一直到现在,也还是这个怪样子。
那时候的他,不是孤独的。
碎成没用的碎玻璃,她也会双眼放光地捡起来,哪怕手指被割破也不在乎。
她说过:那时候的你是宝石呀,碎掉的样子也很耀眼。
被她爱着的话,好像被换下场的那一刻,还有之后独自一人的练习,也被染上了属于她的奇怪色彩,变得不那么苦涩,不再害怕。
轻轻的吻落在伤口周围,她不敢触到,只能在四周点吻,用几乎难以听清的音量说:“这个也是我的。”
影山放在沙发上的手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胸腔里鼓动着一种被时刻压抑的冲动。
[献给她……]
那种冲动的声音在此刻由微弱变得震耳欲聋,他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肩头。
他所拥抱的,是一条毒蛇,一个魔女,拥有最邪恶的感召,最强力的魔法,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迷幻的陷阱。
也许连这些,都只是她的手段。
影山知道,自己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说法。
他觉得害怕。
但哪怕如此,他也想……
继续这样下去。
——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看我,看我,看我,看我,看我,只看我一个人,我也只要被你看,被你爱,全部献给你,好的坏的,全都被你占有。真相也可以,谎言也可以,我全部都要听。
他伏在少女肩上,长睫毛刮着她的衣料,偏过头蹭她的颈侧,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锁骨窝。
隔空悬在向井后背、原本秀气纤长的手,用尽全力收束自己的力道,变得青筋暴起,可怖地颤抖着。
到最终也只是化作轻缓的一次抚摸,柔顺地熨在她的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