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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二百五十四章 回来
苏晚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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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照没等到天亮,就摸着黑往回走。
来的时候,她是一口井一口井地追水,追得又急又喘。这会儿回去,她反而不急了。脚踩在软沙上,一步一个窝,一步一个窝。她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停下来,把手掌往地上贴一贴,探一探那条被她重新点亮的水路,走到哪儿了。
水在走。
它走得比人慢多了。苏晚照每探一回,都能觉着那线水又朝东边爬过去一小段,稳稳的,不慌不忙,像一头认了路的老牛,一步一步往家走。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这才松下来半截。
可她不敢全松。
因为她太清楚了,这一夜,她不过是抢回了半子。那半子抢得扎不扎实,还得看那口井,到底接不接得住。
走到那村子的时候,是后晌。
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苏晚照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井台边蹲着个人。是那个等井的女人。她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像是守在井边守成了一尊石头。
苏晚照的心,先沉了一下。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刚要开口,那女人先听见了脚步声,猛一回头。
四目相对。
苏晚照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女人眼里,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姑娘!”女人“腾”地站起来,声音是抖的,“你、你快来看!水、水又回来了一点!”
苏晚照愣住了!
她几乎是跑着扑到井边的。往下一望,井水她昨夜还见过的、低下去丈把远、黑黢黢的那个水面,这会儿,竟涨上来了一小截!水位还是低,离井口还远,可那圈新鲜的、湿漉漉的泥印子,明明白白地留在井壁上——是水自己,一夜之间,慢慢爬上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涨的?”苏晚照的声音,也带上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抖。
“后半夜。”女人抹了把脸,笑里还带着泪,“我守着,守到后半夜,就听见井底下有响。不是咕嘟咕嘟冒泡,是那种慢慢的、匀匀的水往上渗的声。我探头一看,水,真在涨!”
苏晚照“扑通”一下,靠着井台坐下来,半天没说话。
她把手掌贴在地上,心口井沉下去,顺着那口井的水脉,一路往西探。
她探到了。
西边那道被符师戳出来的缝,还在,还在往外漏,可漏得慢了,慢得几乎要停。而东边她亲手掀开的那条旧道,正稳稳地把水,一股一股,往井这边送。水在两股力之间,犹豫了一夜,到底还是选了她指的那条路,回了家。
成了!
她昨夜那句“别回头”,水,真的听懂了!
不是她喊得有多大声,是她把西边的口子收窄了、把东边的路点亮了!水走顺不走逆,它没得选,也没选错。它记起了回家的路,就一步一步,爬回来了!
“我……”苏晚照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这一路,救了那么多人,放了那么多水,头一次,觉着自己做的事,是真真正正地把水,领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不是替谁铺路,是她自己,把被偷走的水,一点点,抢了回来!
可她刚高兴了没多一会儿,心又一点点冷了下去。
因为那女人接着问了一句:
“姑娘,那、那水到底是叫人给偷去的?那偷水的人,还会再来吗?”
苏晚照张了张嘴,没答。
她抬头,望向西边。太阳正一点点往下沉,天边烧起大片的晚霞,红得刺眼。在那片烧红了的天底下,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白净斯文、深不可测的男人,端坐在点水阁里,一步没挪。
“他……”苏晚照慢慢吐出一个字,又停住了。
她该怎么跟这个一辈子守着井、只会打水洗衣喂娃的女人说呢?
说这地下藏着一片海?
说偷水的,是一个为了找海、能拿几百里活人的命去填坑的修士?
说她自己这一路救水,到头来,竟是替那人把水,一捧一捧地往海里送?
她说不出口。
她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大姐,水回来了,就好好守着。”苏晚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往后,别逮着空子就往浅里挖。水这东西,你越糟践它,它越躲得远。你敬它,它才肯留。”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急着问:“那你呢?姑娘,你这是……还要走?”
“还得走。”苏晚照望着西边,眼神一点点硬了起来,“还有好几口井,等着我去把水要回来。还有一个人,我得去会一会。”
“那人……”女人怯生生地问,“难不难受对付?”
苏晚照没答。
她只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可眼底,却定得吓人。
“他布一道缝,我就封一道。”她一字一顿,“他往西戳一寸,我就把水,往东拽回一尺。这地下有多少口井还渴着,我就跟这个人,熬到什么时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