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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二百五十二章 往回走
天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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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那线白,越走越亮,亮到能照见沙碛地上自己那串歪歪斜斜的脚印。
苏晚照走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脚印,从很远的东边,一路拖过来,深一脚浅一脚。那些脚印里,有的是直奔着一口井去的,有的是绕着一道沟拐的,还有的,是跪在沙地上半天没挪地方,磨出来的两片坑。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这一路,原来不是笔直朝前走的!
她是在追水的来处,一口井一口井地追,追到哪儿算哪儿。水往她脚边冒,她就往下一处跑,从来没停下来回头看自己一眼!
她走出来的,到底是条什么样的路?
是一条,被人牵着走的路!
符师那句"你懂救,不懂水往哪儿去",原来不是问她聪不聪明。是问她,你救水,到底救给谁看?
她想让水活下去。
可水顺着她的好意活下来,往下流,流到最后,全进了符师赶出来的那条黑缝里,进了那片地下的海!
"我救得越起劲,就……"她喉咙发干,"就替他,把水路铺得越顺!"
这念头,比夜里的沙还冷。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风从西边刮过来,卷着细沙扑在她脸上,像有人拿一大把细盐往她肉里按。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不往前走了!
她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在沙地上摊开。里头东西不多:半截石条,一块夺来的石板,一本翻旧了的手稿,一囊水,几张硬得硌牙的干饼。
她先摸那囊水。水还剩一半,贴着皮肉,还是温的。
她拧开囊口,没喝。
她把水囊举起来,对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光,看。水在囊里晃,一下,一下。
"救水,是为了让水活!"她低声说,"不是为了让你,拿它当探路的钩子!"
她把水囊放进怀里,重新背好包袱。
她不朝西了。她掉头,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要先去看看,自己亲手救活的那几处水,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
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东边爬出来,把整片沙碛地照得金亮。苏晚照低着头赶路,脑子里却在一口井一口井地过:
盐碱地里那口被她引出来的活水,还在不在冒?
村里那七口连成一线的井,水是不是还清?
东村那口被她破了断源阵的老井,水汽散了没有?
她救过的地方,她全都记得。正因为记得,她心里才更虚。
因为她不知道,符师的断源阵,到底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多少口井,悄悄按死了?
赶到第一处的时候,是下午。
那是她下山后,遇见的第一个等井的女人住的村子。
村外那口井还在,井沿被磨得发亮。她走近,心口井先跳了一下。
水还在。
可水不多了!
她蹲下身,往井里望。水面低下去一大截,离井口得有丈把远,底下黑黢黢的,看不太清。井壁上有一圈新鲜的泥印子,是这两天有人踩着井壁下去、往浅了打水踩出来的。
她心头一沉。
"水退了。"有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回头,是那个等井的女人。女人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一圈,眼眶发青,手里拎着个破桶,桶里是半桶浑水。
"什么时候开始退的?"苏晚照问。
"就这几天。"女人把桶放下,揉了揉腰,"头两天还满,后半夜过去,一早就浅了。我天天守,守不住。"
苏晚照没说话,把心口井往地下沉。
她顺着那口井的水脉,往深处探。
水脉是通的,水也在流。可流的方向,不对!
原本该往井里顶上来的那股水,如今像被什么从半道拨了一下,斜斜地,往西偏过去,漏进了一条窄缝里。
那条缝,是新的。
不是水自己冲出来的。
是被人,用东西,一点点戳开的!
苏晚照猛地站起来。
"符师。"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全懂了!
她破了东村那一道断源阵,符师就换了个法子:不在东村这一带布阵引水了,改成沿着她走过的路,一口井一口井地,往西边戳缝放水!
她救一口,他就戳一口!
她走到哪儿,水就漏到哪儿!
他是在借她的手,画一条笔直向西的路!
"我救活的水……"苏晚照的手在抖,"全被你,做成了路标!"
女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脸色白得吓人。
"姑娘,你、你咋了?"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上来的火,硬压下去。
她没法怪这女人,也没法怪自己。
要怪,只能怪她直到今天,才肯回头看这一眼!
"大姐,"她开口,声音尽力放稳,"这井你别再往浅了打了。越打,水漏得越快。"
女人一愣:"那、那咋办?"
苏晚照望向西边。
太阳已经偏西,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东边的沙地上。
"我去把漏水的缝堵上。"她说,"堵上之前,你守着井,别再动它。"
她没等女人再问,背起包袱,转身朝西走去。
这一回,她不追水了。
她去追那个,戳缝的人!
天擦黑的时候,她在一处干涸的河沟里,找到了第一条缝。
缝是新凿的,口子不大,却凿得极准,正好卡在水脉往东拐的那一处。她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地下水正从这里,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漏走,漏向西边。
她不急着堵。
她顺着这条缝的方向,往西,又走出了半里。
第二条缝。第三条缝。
一条一条,全朝着一个方向。
西。
西边,是那片地下的海。
也是符师缩在点水阁里,一步没挪,就等着水自己流到他跟前的地方!
苏晚照在第三条缝跟前停下,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
她没去堵这些缝。
她站起来,把尖石攥在手里,朝着西边那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水,我给你水!"
"可水会流到哪儿,从现在起,得由我来定!"
夜风卷着沙,呜呜地响。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条正在漏水的缝,慢慢蹲下,把手掌一寸一寸贴近地面。
她要做的,不是堵缝。
是把这条被人戳出来的路,反过来。
让水,往东,往回,往那些还渴着的人那里——
流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