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57、一枵17 车

　　车子在唐家外徐徐停下，夜幕已深。

　　睡睡醒醒间，她浑然不觉。

　　最后在车门被顾一枵从外面拉开时，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泛着乏意。

　　一天之间，两座城市，和去时的心境不一，回时像丢了魂。

　　四月中旬的雨连下了两天。

　　距离五月的婚礼屈指可数。

　　回来的第三天，唐巧就让董医生安排了最全面的产检，所有检查落地，医生说一切都好的时候，陆汐才真正松了口气。

　　先前订制的礼服原本还担心需要修改，却不曾想她胃口渐增，体重却没起伏。

　　外公看她看的紧，饮食更是紧张到事无巨细。

　　顾一枵那句：“跟你姓也行啊。”

　　像是一句魔咒，而外公已然成魔。

　　家里的地毯换了，又厚又长，说是担心她滑倒，陆汐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他们自己的家了，显然在孩子呱呱落地前，外公是不打算让他们回去。

　　赵雪给她打电话说来了她的城市，出差。

　　陆汐总算有借口出去透透气，顾一枵回来之后象征性的每天去公司转转，不忙，但是婚礼的琐碎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原计划在顾家举办的婚礼，最后拗不过外公，唐家已然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了，好在爸爸和妈妈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周末的降温，顾一枵还在口头问陆汐冷不冷的时候，顾涛已经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唐巧的身上，两人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顾涛的脸上挂起了久违的笑意。

　　就连坐在外公旁边的陆汐，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真好。

　　陆汐是在顾一枵去了公司之后，出门见的赵雪，出了唐家终于感觉连空气都自由了。

　　她踩着平底鞋出门，简简单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柔顺的别在耳后，张嫂打扫完茶室出来时，她正坐在门边换鞋，低着头，露出半边侧脸，轮廓美的让人失神，在她眼里这姑娘真的就是什么都好，脾气也好，让人忍不住就想多亲近亲近，直到她起身推开门即将走出去，张嫂才缓过神，跟上去说道：“锅里蒸了汤喝点在出去吧？”

　　陆汐摇摇头：“张嫂，我这几天都快喝的食不知味了。”她眼里明晃晃的求放过。

　　“那我给你热着，你回来喝，不喝不行的，你现在需要营养。”

　　她眼睛弯弯的：“好啊，谢谢你张嫂，那我出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呢。”

　　是啊，她的朋友。

　　赵雪、还有那个说要是有人欺负她，就算拿着刀追出两公里也要替她出气的余琴。

　　她第一次觉得有朋友真好。

　　在海岛上说要带赵雪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实现了。

　　她的梨涡浅浅的，笑起来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愉快。

　　赵雪把工作安排好，然后就近找了一家商场，选了一家评分靠前的餐厅，陆汐赶过来的时候刚好是饭点，一见面，她便满心欢喜的坐在她的身旁：“赵雪，我好开心又见到你。”

　　“我也很想你，不过我这次只能待两天，明天下午就要走了。”有些遗憾的语气。

　　但她一点也不遗憾，赵雪还记得她，还会想到来找她就足够让她开心了。

　　“那我下午带你去玩啊。”陆汐的开心真真就从那双眼睛里跑了出来：“我们这边也有海，还有好吃的，好玩的。”她难得喋喋不休：“不过，好吃的我光顾的好少好少，也说不上到底哪些才好吃。”哈哈。

　　“没关系啊，那我们下午就去尝尝这儿的小吃啊。”

　　“嗯嗯、”陆汐点头，转过脸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差点脱口而出的喜悦，及时止住，咬了咬唇，轻而缓的开口：“我最近喝汤都喝腻了，好想吃重口味的东西。”

　　“你太瘦了，得多吃知道吗？”赵雪又捧着她脸，仔细看了看：“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瘦了。”

　　她没敢说怀孕的事，怕赵雪因为担心而不陪她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有理由出门的。

　　她确实吃的比之前多了，但是体重也没涨。

　　“可能喝汤喝的吧。”

　　“那我也要多喝汤。”

　　哈哈哈——

　　服务员递来电子屏给她们点菜，两个人在屏幕上讨论着菜色，这里点点那里点点，五菜一汤就这么被端上眼前。

　　两人惊了一下，随即笑笑，谁也没有矫情，虽然算不上光盘，但是吃的都差不多见底了。

　　这是陆汐从怀孕到现在，吃的最满足的一次。

　　她用手机小程序进去买了单，这阵子吃的很清淡，突然尝了一顿咸辣，仿佛味蕾又重新绽放了。

　　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从商场出去时却小雨淅淅。

　　她看了一眼打车软件，小车子正在红色的路线上流动，还有一点时间，陆汐说：“小雪，你等我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哦。”

　　她最近吃的太过清淡，满足了食欲，这会儿胃有些抗议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经过甜品店，她走进去买了两瓶果汁。

　　站在收银台前，刚买完单，身后就有一道声音唤停了她离开的脚步。

　　“陆汐——”

　　那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熟络。

　　待她回头，声音的主人已经上前，距离和她拉的很近。

　　“木木、”她含笑叫出声音主人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陆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 ，我们有段时间没有见了。”

　　“陆汐，你现在去哪家医院了？”

　　店员从里面端出一盘刚烤好的松软饱满的菠萝包，香味扑了过来，零星的几位顾客闻着香味瞬间聚在那新鲜出炉的面包前。

　　“木木，我现在暂时没有工作，对了，我的朋友还在那边等我，我先过去了哦。”

　　木木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好可惜不能多跟你说说话，你都不知道，你一走...”算了木木摇摇头，这些不好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想告诉陆汐、最后轻描淡写的笑：“陆汐，那下次有时间我在约你，本来还觉得下来买水这种活落我头上挺吃味的，遇到你就不这么觉得了，好开心啊。”

　　“别不开心，我们下次可以约的。”

　　和木木道别后，陆汐小跑到门外，果汁刚递给赵雪，抬眼车子也已经开到眼前。

　　下了车，就在华科外买了一把雨伞，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雨不大，细雨濛濛，一把伞恰好衬了此刻的景。

　　木木回到包厢的时候，许慧还在抱怨她出去的太久，絮絮叨叨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

　　她一言不发，将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重重往桌上一丢，袋子磕上实木桌面发出闷响，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发泄。

　　木木突然怀恋陆汐在的时候，陆汐的美向来无声胜有声，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美好的都会让人自惭形秽，她在的时候、科室里自有一种清宁，大家都安分的不去搅乱某种关系，有那样的一张脸在，妖精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要作就作远点，可以靠能力上位，决不能靠美貌，那是自不量力。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她后知后觉，科室里的气氛透着一股妖风时，才惊觉这部门里妖精早就蠢蠢欲动了。

　　拿许慧来说，长的中规中矩，还心高气傲，原来陆汐在的时候没发现她的一张嘴能言善辩，可陆汐一走，这人180度大转变，一张嘴哄得陈主任一天到晚嘴巴都挂到耳后根了，陈主任的妻子在医院药剂科，风声飘的远，好几次木木都看到药剂科闻风飘来的眼神，偏偏许慧并不收敛，在她心里，这两人中间那点破事总有被逮到的一天，这样想着，表面的平静还能维持，可今天的聚餐，原本是安排新来的实习生下去买，偏偏许慧指名道姓就要她去，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思及此，她气不打一处：“嫌我慢了你怎么不自己去呢？在说了，我在楼下碰到陆汐了，好久不见聊了几句。”

　　提及陆汐，众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尤其是凡诚。

　　“许慧，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我一看到陆汐，在看看你，”她搬出了陆汐，俨然一副女王驾到小鬼自动回避的气势：“都是女人，别作过火。”

　　木木将购物袋打开对着众人：“要喝什么都自己拿吧。”

　　“木木你什么意思？”

　　许慧不是善茬但也无力反驳，自己作出的动静，看热闹的大有人在，陈主任也在，偏偏闻言低头，在看看众人听到那个名字的反应，瞬间觉得身旁的男人真够窝囊。

　　“心知肚明，要我说什么？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别整的自己高高在上，靠能力我还敬你三分，要靠别的，那你好自为之。”

　　她也算是豁出去了，本来实习也要结束了，谁也不必惯着谁，这顿饭说是聚餐，其实跟散伙饭大差不差。

　　就在许慧还想辩驳什么，一道声音冷冷沉沉的 ，把气氛降到了冰点。

　　“都闭嘴，”凡诚起身：“这顿饭我就不留下来吃了，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其他事？

　　还能有什么事？

　　木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知肚明的笑了笑，在转头看许慧，一脸嫌弃。

　　这顿散伙饭吃到最后不欢而散。

　　凡诚跑出电梯，在一楼的大厅里找了很久，最后站在小雨里，望着人来人往，失声笑着。

　　这世界说来奇怪，想见的人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