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12、一汐12 陆汐下

　　陆汐下了小夜已经是十二点，刚离开住院部走到离门外不远的廊桥下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大厅里，尤其执着。

　　她循声回头，但见凡诚快步而来：“我送你。”

　　陆汐摇摇头：“不用了。”她想说门外打车真的很方便。

　　凡诚执意：“你一定要一直拒绝我吗。”

　　太晚了，她的推辞里带着几分惊惧，就在她进退都难的时候，顾一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汐”

　　廊桥上，顾一枵立在沉沉的夜色里，垂眸对上她清浅的笑容、像月光漫过寂静的湖面。

　　“顾一枵、”

　　他太喜欢她眉眼弯弯喊自己名字的样子。

　　顾一枵弯了弯唇：“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你等我。”

　　她没有看到凡诚眼底的淡漠交织，直到她的身影隐进阶梯。

　　无尽月色里，星光朝他而去，他牵着星光，星光落在他眼底，那一刻、竟让廊桥下的人生出了徒手摘星的念想。

　　凌晨的风掠过空街，流动的霓虹如碎光掠影，流连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顾一枵，以后我上夜班你都会来接我吗？”

　　“没有以后，这破班别上了。”

　　“不行、”

　　“我不喜欢、陆汐，听我的。”

　　又开始了、无理辩三分。

　　前一秒还被他的出现感动，下一秒、后悔死了这没出息的感动。

　　“我喜欢、一枵、听我的。”

　　不就是仗着喜欢吗？

　　这个她也会。

　　他带着笑意的目光杀了过来，大手一偏，方向盘一转，下一秒车子稳稳的停在路旁。

　　“会顶嘴了？”

　　他来接她下班，这已经够她开心一晚上了：“当我选择神圣的医学，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恪守医德，刻苦钻研，孜孜不倦，全面发展。”

　　很好，她给他完整背了一段医学生誓言，叫他毫无反击。

　　他到底是抓住了她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比原来鲜活了许多，她在成长，无论是在他身边还是脱离了他的视线，她都在耀眼的发着光，那光让他患得患失，让他所有的理智在她面前都那么不堪一击。

　　向来没理也要辩三分的他，不能输。

　　“我愿倾尽此生，忠于与你的朝夕，永远倾听、偏爱，做你一辈子最安稳的依靠。”

　　她没想到，顾一枵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么动听的话，像婚礼上才应该出现的誓言，竟在这个深夜，轻轻落进她耳中。

　　她又输了、耍什么嘴皮子呢？

　　但这句话太好听了，她还想听。

　　“顾一枵、你多说一些好不好，我怕婚礼上听到会哭，会很丢人的，你多说一些，我听的多了，就不会感动的哭了。”

　　可她现在已经热泪盈眶了。

　　他突然深情靠近，那吻停在她脸颊上，却久久未落下，最后调戏般，慢慢勾起唇，凑在她耳畔：“想得美。”

　　坏死了。

　　顾一枵的深情眼在那个秋末的夜晚，像为她揽了一整片星空，照亮了她的黑暗。

　　周末的计划被骨外研讨会的邀请打乱了...

　　按照惯例她一个实习生是没有受邀资格的，可那份电子名单里赫然印着陆汐两个字。

　　在往前、是凡诚。

　　他是要把流言坐实吗？

　　行政发过来的名单下面附了一行字：周五晚17：45的高铁，返程票的时间是周日13:39。

　　木木艳羡的看着她：“听说学术研讨会有很多专家？陆汐，你太幸运了。”

　　“可能是名单错了，我去问问。”

　　她还没走出去，陈医生从患者病历里抬起头：“没错啊，名单我交上去的。”

　　合着乌龙的源头在这里。

　　“陈医生，为什么是我啊？”

　　“凡主任是必去的，其他的..我周末坐门诊，林医生周末有手术，实习生里也只要你周末调休，索性就是出个人头，就你了。”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陆汐怏怏的看着陈医生：“换个人呢？”

　　“陆汐，这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 ，你光坐那都是受益匪浅的一件事，你怎么还推脱呢？你要实在不想去，你看看木木，还有许慧，你替她们上班，看他们愿不愿意跟你换。”

　　陆汐看向木木，她此刻眼底的艳羡烟消云散：“三天两晚呢？我跟我男朋友很难得才能约一次会，陆汐看来只能你去了。”

　　陆汐的视线飘到对面办公桌上的许慧，还没开口，人家借故有事出去了。

　　这份像烫手山芋一样的幸运，给谁都不要。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目前只是一个实习生，去什么业界大佬的圈子，神外是没人了么？

　　还要跟顾一枵解释三天两晚，得要很多勇气吧。

　　陆汐一直憋到周五的中午才告诉顾一枵。

　　“你现在是要给我表演不告而别吗？怎么不直接到了在告诉我？”

　　她被怼的哑口无言、坦白从宽不行那就无理取闹：“顾一枵，这是工作，你也会出差啊我也没有拦着你啊。”

　　最后怎么让他点头的，陆汐不敢回想了。

　　她的柔情似水变成一副活色生香，最后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陆汐一开始打算跟着医院大巴一起去高铁站，结果一到门外，发现站了一整排的权威，她一个实习生实在没有勇气往前走了，权威就是权威，站的跟军训一样，换成她们实习生，早就开始交头接耳了，她还在心里泛着嘀咕：要上前吗？太尴尬了，陈医生，你是跟我有仇吗？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凡诚的电话打进来时、陆汐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来停车场。”

　　陆汐这才发现眼前那整齐的队伍里少了凡诚，他一定要特立独行吗？

　　“不用了...谢谢。”

　　“陆汐，你要是觉得不尴尬你就上车吧，那我走了。”

　　“嗯。”

　　她刚要挂电话，对方又着急蛮荒的挤了一句：“别让我说第二遍，快过来。”

　　他怎么还生气了？

　　陆汐下了电梯，往停车场走了一段，凡诚的车子等在一旁，她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脚刚抬上去，耳边传来他沉冷的声音：“我是你的司机吗？”

　　她收回了脚，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哪里不对。

　　“坐前面。”

　　有什么区别呢？坐前面你也是司机啊？

　　陆汐钻进副驾，车子行驶了很久，她不可能一直不说话，想了想，偏过头看他：“谢谢你。”

　　他神色难辨：“不用谢，从你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你跟我的绯闻算是坐实了。”

　　“那是谣言、”

　　陆汐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怎么...。”

　　“你很怕跟我传谣言吗，陆汐，你看到有其他实习生的名字吗？“

　　陆汐有些别扭：“凡老师，如果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医生，我能坦然开口拒绝我不愿意配合的工作，我一定会的，可我现在不是，我只能听从安排，所以，我只当这也是工作，哪怕这个任务跟我有些格格不入、我也别无他法，你不要误会。”

　　“怕我误会？”

　　陆汐心想，算了她还是不要说了，再说下去，误会都带着几分刻意了。

　　到达高铁站，凡诚将车子停进了停车场，进站后，陆汐在群消息里看到行政在群里发的住宿安排，表格里给她安排的是单间，挺好，先前还担心万一是标间的话，和不熟悉的女医生在一起会尴尬。

　　凡诚坐的商务舱，她的票也是。

　　临市不远，高铁只需要一个半小时，中途她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同行的人，陆汐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凡老师，他们呢？”

　　“你以为跟谁出差都有这样的待遇？”

　　他从手机里抬起头。

　　可她不想要这样的待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