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夫君变成鬼回来了》彩石是也

15、仙子 这

　　这厢，直到两人的身影拐入小径，被繁茂的树丛遮挡到再也看不见，许凡音这才忧心忡忡地收回视线。

　　一直跟在身后不远不近距离处的朱桃和青梨走上前来。

　　“夫人，现在去姻缘树那儿吗？”

　　“走吧。”

　　姻缘树是佛福寺另一处有名的景点，是一棵千年古榕，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最奇特的是，无数气生根越长越长，垂落到地面后扎进泥土深处，吸收土壤养分后慢慢木质化变硬，长成了新树干，远远望去像是一整片树林。

　　此番独木成林的奇特景象引来许多人的围观，不知怎的慢慢发展成姻缘树，成了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求姻缘的地方。

　　虽说许凡音早已经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但也不是没有已经成了亲的人来姻缘树下祈求能与爱人长相厮守，反正今日来都来了。

　　今日来佛福寺的人特别多，许凡音还以为此时姻缘树附近的人也会额外多，到了之后却发现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人山人海。

　　她没太在意，在木牌上工工整整写下她和谢楚昭的名字，背面再写上“白头偕老”四个大字。

　　“夫人的字写的真好看，是从小练过书法吗？”青梨由衷赞叹道。

　　许凡音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好看吧？我娘教我的。从小到大，我听过的赞美数不胜数，夸的第一多的是我的容貌，第二多的便是我的书法。”

　　谢娘是富商出身，不过自幼便喜欢书画，还未及笄时便享誉芜川，书画作品千金难求。

　　许凡音小时候也对书画感兴趣，谢娘便当起了她的老师，耐心地教她书画知识。

　　她的书画可以说是学到了谢娘的八成，可见多么出众。

　　当初皇帝找到谢楚昭，也有大半的原因是查到了许凡音多年前出售的一幅百鸟朝凤图，认出了这书画风格很像谢娘，这才一路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确认墨水干透不会被晕蹭后，许凡音拿着木牌四处转悠，试图挑选一个心仪的风水宝地。

　　转悠半天才选定地方，将木牌挂了上去，还十分用力地拉紧了绑绳。

　　“好啦。”

　　许凡音拍拍手，看着晃晃悠悠的木牌十分满意。

　　挂完木牌后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她便转悠到栏杆附近登高远望。

　　姻缘树处在佛福寺的最高处，在右边一块突出的大空地上，往左下方看还能刚进寺庙时见到的那座挤满了人的庙宇。

　　“那就是僧人说的摆着泥塑佛身的庙宇吗？”许凡音问道。

　　青梨点点头：“是的，除了一些达官贵人，其他人都是在那座庙宇祈福。”

　　她又问出了那个没能得到僧人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要分泥塑佛身和金塑佛身呢？心是诚的不就好了吗？”

　　一贯沉默的朱桃开口道：“泥塑金塑，说同也同，说异也异。”

　　许凡音和青梨好奇地看向她。

　　“对拜泥塑佛像的人而言，泥塑金塑并无不同，或者说他们希望如此，而对那些有能力拜金塑的人而言，自然是希望金塑佛像比泥塑佛像更灵验。至于是否真的相同或不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人们只在乎自己心中所想。

　　这便是区别自在人心。

　　许凡音看着底下那片人山人海，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

　　忽而一阵风吹过，角度刁钻，竟吹落了她头上那顶帷帽。

　　“我的帷帽——”

　　许凡音慌忙扭头，视线随着那顶飘扬的帷帽上下起伏，最后施施然落在一双靴边嵌着金线的皂皮靴旁边。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地上的帷帽。

　　“姑娘，这是你的帷帽吗？”

　　来人丰神俊朗，清俊儒雅，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端的是世家公子的翩翩风范，眼底却藏着些似有若无的粘腻。

　　朱桃快步上前，从他手中取回帷帽，行了个恭敬的谢礼。

　　“多谢崔公子，这正是我家夫人的帷帽。”

　　崔皓瞧了眼空荡荡的手心，眼神阴冷下来，视线轻轻落在退回到许凡音身旁的朱桃身上，随后又换上原来那副温柔的面孔。

　　“这位姑娘认识我？”

　　朱桃按下心头的不安，颤着手仔细将帷帽给夫人戴好，听到问话后立刻垂下头。

　　“崔公子貌比潘安，又是皇商崔家之人，云水女子谁人不知？”

　　崔皓笑了起来，道：“姑娘抬爱了。”

　　话毕，他又将视线落在了许凡音身上，隔着帷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最近崔夫人精神不好，他主动请缨来佛福寺为她祈福，本想借机请空玄大师出山，好在崔夫人面前邀功。

　　没曾想空玄大师闭门不见，只派了两个小僧人打发他，他又不能对天命师耍威风，故而憋着一股子气到处乱转。

　　远远地，他便瞧见古榕树下那一抹惊艳的身影。

　　虽只是一身素色衣裳，剪裁却极合身，柔软地贴合女人玲珑的曲线，清冷中又多了几分勾人。

　　头上那顶帷帽随着风飘扬，偶尔露出点白皙的下巴尖和那截天鹅颈一般的脖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美。

　　他心痒得很，不由自主地轻步靠近，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恨不能透过帷帽一睹美人的面容。

　　老天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吹来一股风，帷帽扬落在地上，他也终于见到了帷帽下的美人面。

　　眉如远山黛，眸若秋水波，朱唇不点而红，粉面含春，杏脸桃腮，慌乱回头时水眸闪过一丝懵懂无措，叫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仙子身，芙蓉面。

　　他确信云水从前没有这号人物，否则就凭这倾国倾城的面容，他早该听说了。

　　“这位夫人是……”

　　许凡音有些纠结该怎么自报家门。

　　她从朱桃的话中听出来眼前的男人也是崔家人了，她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她前段时间与崔家大小姐结下的梁子。

　　朱桃垂下的眸光落在夫人揪在一起的白嫩双手上，大着胆子开口：“老爷和夫人是一个月前刚搬来云水的，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想来崔公子是不认识的。”

　　和美人的搭讪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崔皓温柔的表情渐渐有些维持不下去了，眼底染上些许不耐。

　　他暗含警告地瞥了一眼朱桃：“你这婢女好生伶牙俐齿。”

　　朱桃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许凡音颦眉刚想开口说话，随即眼神一亮，朝崔皓身后挥了挥手。

　　“这里！”

　　崔皓顺着视线回头，一个面带狐狸面具的男人步履沉稳地走来，干脆利落地路过他走到素衣女子身边。

　　而那个对他爱答不理的仙子热切地扑进对方怀里，二人双手相握，看上去恩爱的很。

　　他眯着眼打量起对面二人。

　　面具男，帷帽女。

　　前段时间和崔大小姐结下梁子好像也是这样的打扮……

　　他看向男人腰间挂着的腰牌，上头却刻着一个“音”字。

　　崔皓沉默。

　　他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但想来应该没有人姓音，估计是他们名字里有“音”字，大概率是那女子。

　　他面上又挂起温柔的笑意，朝着谢楚昭拱手。

　　“见二位的打扮，想来是谢府人士。”

　　谢楚昭没理他，牵着许凡音的手，写道：“回去吗？”

　　许凡音瞧了眼还在等他们回话的男人，有些犹豫。

　　就这么走吗？不用寒暄一下吗？会不会太不把对面放在眼里了？

　　谢楚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面色从容淡定，像是在说无妨。

　　许凡音点点头。

　　那还犹豫什么，回去吧。

　　她总觉得那人的眼神很奇怪，给她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于是谢楚昭牵着许凡音往外走，朱桃拉着一直不敢说话的青梨紧跟其后，四人就这么水灵灵地无视崔皓离开了。

　　崔皓脸上的笑意僵住，回过头阴狠地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等到几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他眼眸一转，走到古榕树下刚刚许凡音站着的那一块，抬头在木牌堆里寻找着什么。

　　不一会，他的眸光停在其中一个木牌上。

　　笔迹很新，应该是刚写上去不久。

　　伸手取下那个木牌，上面赫然写着“谢楚昭”和“许凡音”六字。

　　他瞧了眼背面写着的“白头偕老”四字，嗤笑一声。

　　“真恩爱啊，可惜了。”

　　*

　　马车内，许凡音趴在谢楚昭肩上，迫不及待地问他：“你和空玄大师都聊了些什么呀？”

　　谢楚昭上马车后便取下了面具，靠在舆壁上，此刻任由怀里的女人像骄矜的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唇角微弯，坏心思地吊她胃口。

　　“说呀说呀。”

　　许凡音摇晃着他的肩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凑到他面前，哼哼唧唧地求他。

　　谢楚昭努力压下自己的嘴角，闭上眼睛作出一副很低落很伤心的样子。

　　许凡音渐渐噤了声，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伤心情绪这么外露的一面，以前他哪怕难过也都是闷在心里，看上去有些消沉而已。

　　许凡音想，肯定是很难听的话。

　　她凑上去亲亲他，用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安慰道：“没事的，天命师肯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命好着呢。”

　　安慰的话似乎有些不走心，但确是许凡音的真心话。

　　上一世国师大人说他身上有真龙之气，是命定的九五至尊，而他本人也在政治谋略上展现出非同一般的魄力。

　　国师是所有天命师中能力最强的存在，他这话一出，将来谢楚昭继承皇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想来在她死后早就娶了新的昭王妃，和和美美只等被封为太子了。

　　怎么看他未来都是一片坦途，怎么会命不好呢？

　　倏尔，许凡音身形一僵，有些心虚起来。

　　她带着谢楚昭拿着假户帖躲到了云水，这一世他大概率不会被认回皇宫，自然没可能被封为太子继承皇位。

　　难道谢楚昭这一世因为她要倒大霉了？

　　不至于吧……

　　她又不是什么坏人，顶多脾气差了点，钱花的多了点，使唤人厉害了点，除此之外对谢楚昭也还是很好的呀。

　　正纳闷着，她忽然又想起自己曾被断言为天煞孤星……

　　许凡音瞧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忧郁气息的谢楚昭，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师说这辈子如她所愿，想来她这一世命应该还不错。

　　至于谢楚昭……

　　她不管那么多了，就当是他上一世给她灌毒的报应吧。

　　她会尽量对他好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