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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迷茫 ...

  •   那天晚上蒋佩瑶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北京春夜还不算太暖,风声在楼宇间穿梭,发出细细的呜咽。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飞在医院大厅说的那句话——"我是来跟你一起生活的"。多简单的一句话,可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它不像"我爱你"那样热烈而抽象,它具体、踏实、带着一种想要把两个人的日子真正过到一起的决心。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从锁着的卧室门里听到他说"佩瑶,我不选她",那时候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着身边一切能抓的东西。而今天站在她面前的顾飞,平静地、笃定地说"我想重新追求你",像是经过了漫长的跋涉终于找到了方向,不再慌张,不再犹豫。

      蒋佩瑶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了自己的肩膀。她承认,他的变化她看到了。可看到不等于就能接受,接受也不等于就能重新信任。信任这种东西像一张纸,揉皱了之后你可以把它抚平,但那些折痕永远在那里,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它们会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她想起下午在医院里,她爸爸跟顾飞的对话。她爸爸问顾飞"你最近在忙什么",顾飞说"在做项目,忙是忙,但比以前懂得怎么给自己留时间了"。她爸爸又问"留时间干嘛",顾飞想了想,说"看看书,跑跑步,有时候自己做做饭",她爸爸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那个"嗯"里面,她听出了她爸爸的评判——他认可顾飞的改变,认可他在往一个更成熟的方向走。

      她妈妈下午送顾飞出病房的时候,快进电梯时她还看到妈妈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她送顾飞再回病房时看到她妈妈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一个阅尽千帆的人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事情正在慢慢发生的微妙表情。

      蒋佩瑶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分手之后的那段日子,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崩溃,以为自己会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可事实上,人类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有韧性。哭过闹过之后,日子还是要过的。她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周末回家陪爸妈。生活用一种匀速的、不慌不忙的节奏把她往前推,推过了一个又一个季节,推到了今天这个春夜里,推到了需要面对一个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的时刻。

      她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顾飞真的重新追求她,她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的脑子里飘来飘去,像一片被风吹到半空中的叶子,忽上忽下的,没有一个落脚点。她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这两年里,她遇到过几个对她表达过好感的男人。

      有同行,有一次在行业论坛上认识的,聊了几句之后加了微信,后来约她喝过两次咖啡,人不错,但就是少了点什么。有朋友介绍的,一个做金融的,条件很好,长得很周正,说话也很得体,可她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飞的影子。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敲桌面,顾飞不会,顾飞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手指安静地放在桌上。那个人夹菜的时候会先把菜在自己碗边搁一下再放进嘴里,顾飞不会,顾飞夹了菜就直接吃,从来不介意菜汁滴在衣服上。这些细小的、琐碎的、毫无道理的对比,让她意识到不是后面的这些男人不够好,是她自己还没准备好。

      她试过去接受新的可能,可每一次她都能从那些追求者身上找到"跟顾飞不一样"的地方。有时候是习惯,有时候是语气,有时候只是一个微小的表情或者动作,就能让她在心里默默地划掉那个人。她知道这不公平,对那些人是,对自己也是。可她控制不了,她的心像是被一个二十一年的习惯铸成了固定的形状,任何人想要挤进来,都会被那个形状拒绝。

      直到今天她再次看到顾飞,站在医院大厅的阳光下,平静而笃定地告诉她他想重新开始。那一刻她的心跳告诉她——它只认得这一种形状。

      第二天下午,顾飞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问"你方便吗",直接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份热腾腾的汤,说是楼下的山药排骨汤,清淡,适合术后恢复的人喝。她妈妈接过来的时候念叨了一句"来就来吧还带东西",但脸上是带着笑的。她爸爸坐在床上看电视,看到顾飞进来,冲他招了招手:"阿飞,来来来,今天中国对日本的乒乓球比赛,打得可精彩了。"

      顾飞就真的坐下来陪她爸爸看了一会儿乒乓球,一边看一边还能点评几句——"这个侧旋发球角度刁"、"反手拧拉漂亮"——居然说得头头是道。她爸爸眼睛都亮了起来,问"你也懂这个?",顾飞说"以前大学的时候跟着室友看过一阵子",两个人就乒乓球的打法交流了好几个回合,完全把她和她妈妈晾在了一边。

      她妈妈在角落里洗水果,看了看那边热火朝天的两个男人,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蒋佩瑶,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蒋佩瑶走过去,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我笑你爸,"她妈妈说,"前两天还因为看不到电视发火,今天有人陪他看球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蒋佩瑶没有接话,只是又拿了一颗草莓。她站在床边,听着她爸爸和顾飞的对话声在病房里来回弹跳,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两个月前她还在深夜辗转反侧地想着这个人的名字,此刻他就坐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跟她爸爸讨论乒乓球运动员的反手技术,像一个从未离开过这个家的人。那些错过的、撕裂的、觉得永远都补不回来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有了被重新拼合的可能。

      顾飞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走的时候她爸爸说"阿飞你明天还来吗,明天好像有羽毛球比赛",顾飞说"我尽量",她妈妈在旁边说了句"你别老叫人家来,人家工作忙",她爸爸说"忙什么忙,再忙也不差这点时间"。顾飞笑了笑,说"叔,我明天中午过来,正好顺路"。她爸爸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蒋佩瑶送他下楼。这次她没有找任何借口,甚至顾飞都没有开口说"送送我",她就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方一方的暖色光斑。他们并肩走着,蒋佩瑶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

      "你明天真的要来?"她问。

      "来,答应叔了。再说了,"顾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也想过来。"

      蒋佩瑶没有回应他的后半句,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工作不忙吗?"

      "忙是忙,但我知道了轻重。以前总觉得工作上的事每一件都重要,现在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很平,没有什么刻意煽情的成分,就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思考和确认了很久的事实。可这种平淡反而让那句话更有分量——他真的变了,变得知道排序,知道什么是值得花时间去维护的。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顾飞停下脚步,看着她。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玻璃穹顶射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佩瑶,"他说,"我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吃个晚饭?不当约会也行,就当两个老朋友叙叙旧。"

      蒋佩瑶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认真、平静、不带任何压迫感,像是一个人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不催促,不暗示,只是耐心地等待。

      她想了想,说:"我得看我爸的情况。"

      "行,"顾飞点了点头,"你确认好告诉我,不强求。"

      她说"好"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明明可以拒绝的,可你没有。你明明可以说"不必了",可你说了"好"。那个声音很小,但她听得很清楚。

      当天晚上,蒋佩瑶准备回复顾飞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自我介绍说是林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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