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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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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遮遮掩掩的、欲言又止的、心照不宣的沉默里。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每个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顾飞看着蒋佩瑶,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在他们之间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心虚,不是闪躲,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赤裸裸的脆弱。
他的沉默持续了太长的时间。长到蒋佩瑶不需要他回答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对不起,”顾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过。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只是一些很模糊的感觉,我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动心。但你说得对,有过。我有过。”
那三个字落在地板上,像三颗冰雹,砸得蒋佩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过一万种他可能会说的话,想过他可能会辩解、会否认、会发怒、会哭泣。她没有想到他会承认。这个“承认”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那些让她窒息的不确定性的大门,门开了,光透进来了,可照亮的不是出路,是深渊。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了很久的事实。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确定……可能是她来公司的那段时间,可能是第一次跟她在项目上配合的时候。”顾飞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佩瑶,你听我说,那真的只是一些很短暂的感觉,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没有跟她单独吃过饭,没有跟她发过任何越界的消息,那些聊天记录我删掉不是因为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因为我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心虚,因为我心里有过那些——”
“你没有。”蒋佩瑶打断了他。
顾飞愣了一下。
“你没有做过任何具体的事,你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些不应该想的东西。”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可顾飞,你骗了我。从你第一次手机不离身开始,从你第一次删聊天记录开始,从你第一次对我说‘是工作的事’而我知道你在说谎的时候开始,你就在骗我。你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才让我难过,你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你的第一选择了。你让我觉得,你开始在我和她之间比较了,你在衡量哪个更好,你在犹豫,你在想,也许她比我更懂你。”
她的声音说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被敲了一下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细密的、蛛网一样的,再也回不到完整的样子。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将就,”她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它流,“我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第一选择’只是因为我来得比较早。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真的更喜欢她,那你就去。我不会拦你。但你不要让我在这里等,等你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谁。我不等。我蒋佩瑶这辈子,不等任何人。”
顾飞的眼泪也下来了。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从高中以后她几乎没见过他流泪,可此刻他的眼泪就像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深灰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佩瑶,我不选她,我从来没有在她和你之间犹豫过——”
“你犹豫了。”蒋佩瑶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不是吼,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释放,“你犹豫了你才心虚,你心虚了你才删聊天记录,你删聊天记录了你才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做了所有那些事,不是因为你在她和我之间做了选择,是因为你根本没有选。你既舍不得我,又放不下那点心动。你想两边都占着,你想让我安安静静地做你的未婚妻,同时安安静静地享受那种被另一个人理解的快感。顾飞,这对我不公平。”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个老人在咳嗽。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又一层的墙壁和空气,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在说话,在笑,过着那种不需要面对这种分崩离析的、平常的、幸福的日子。
顾飞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揪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看着蒋佩瑶。他的嘴唇在动,可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你想怎样?”
蒋佩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五岁时他帮她系鞋带的样子,想到了十五岁时他在篮球场上冲她挥手的样子,想到了十八岁时他在高考考场外等她出来的样子,想到了二十二岁时他在北京南站出站口张开双臂的样子,想到了二十六岁时他在订婚宴上给她戴戒指的样子。她想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收好,放进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然后站起来,干干净净地离开。
“我想分手。”她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没有害怕,没有后悔,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她只是在往下坠,以一种匀速的、不可逆转的速度,往那个她不知道会落在哪里的方向坠落。
顾飞的脸彻底白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他的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喊救命,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已经被水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音节。
蒋佩瑶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还要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我们分手吧,顾飞。婚约取消,各走各的路。”
“不行。”顾飞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很紧,紧到她的指骨都被捏得生疼,“蒋佩瑶你听我说,我跟林晚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承认我有过不该有的念头,但我没有做过任何事,我可以辞掉工作,我可以再也不见她——”
“你辞掉工作?”蒋佩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慌乱和恳求,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拼命地想要补救,可他根本不理解自己错在哪里,他只是害怕失去,而不是真的懂得了什么。“你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顾飞。问题不在林晚棠,问题在你心里。你是一个会在我们订婚后对别人动心的人,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你换一份工作就改变。明天可能不是林晚棠,后天可能是张晚棠、李晚棠,只要你在我们的关系里感受不到某些东西,你就会去别的地方找。”
“可是我可以学,我可以努力——”
“爱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蒋佩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但她用力地忍住了,“你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努力,你对她心动是不由自主的。同样的,你对我越来越没有感觉也是不由自主的。你可以努力对我好,你可以努力不跟别的女人说话,你可以努力不看别的女人,可你没办法努力地重新爱上我。如果你需要努力才能爱一个人,那这种爱,我不要。”
顾飞松开了她的手。不是因为他想松开,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他握着的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凉得像一块冰,他用再多的体温都暖不过来了。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蒋佩瑶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这个男人,这个从五岁起就站在她身边的人,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孩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浑身上下写满了无能为力。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依然是那种柔软的手感,洗发水的味道也还是她熟悉的那种,带着一点点的薄荷和草木香。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慢慢地穿过去,一下,两下,三下,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顾飞,”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是那种面对一段真正的、深刻的、即将结束的关系时才会有的、带着惋惜和不舍的温度,“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曾经给过我这世上最好的爱情,我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但是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
顾飞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我不接受,”他说,声音又哑又涩,“佩瑶,我不接受分手。我们说好要结婚的,我们说好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太长了,”蒋佩瑶说,“长到我们都有可能会变。你已经变了,而我也在变。我们只是没有变成对方期待的样子而已。”
“如果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也许更好,但我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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