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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同伞,心事难藏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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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沉得厉害,铅灰色云层厚厚压在教学楼顶上,风裹着凉意一阵阵撞着窗户。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已经飘起细密雨丝,淅淅沥沥,越下越密。谢屿收拾书包的时候顿了顿,出门急,他没有带伞。父母今晚单位加班,没人能来接他,往常这种小雨,他大多是裹紧校服快步跑回家。
身旁的江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把自己的黑色大伞塞进书包侧边,漫不经心开口:“下雨了,顺路送你。”谢屿抬头:“不用,我跑几步就到小区。”
“雨越下越大,跑回去浑身湿透,你本身体质弱,容易感冒。”
江逾语气不容推脱,合上课本起身,“刚好我也要出门,一起走。”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完,走廊只剩零星脚步声。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雨势已经变大,水珠砸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江逾撑开黑伞,伞面宽大,他刻意把伞柄往谢屿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直接露在雨里。谢屿一眼瞥见他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伸手轻轻推了推伞骨:“伞歪了,你往自己那边挪一点。”江逾随口敷衍:“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事。”嘴上说着,手上却半点没有调整的意思,依旧稳稳把大半遮雨空间留给身边人。狭窄伞下,距离挨得极近。两人胳膊时不时轻轻蹭到一起,江逾身上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混着雨后泥土清冽气息,层层包裹住谢屿。
一路沉默,却半点不尴尬,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走到谢屿小区门口的岔路,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线。谢屿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江逾湿透的左肩:“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伞我明天还给你。”“不用急,一把伞而已。”江逾目光落在他白净温润的脸上,夜色雨水衬得他眉眼格外柔和,心底积攒的情绪翻涌,差点脱口说出藏了许久的心意,硬生生又压了回去,只叮嘱,“回去赶紧冲个热水澡,多喝温水,着凉。”
谢屿点头转身进小区,走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江逾还站在原地,黑色雨伞孤零零立在雨幕里,身影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他拐进楼栋才转身离开。回到家,谢屿快速冲完热水澡,裹上厚外套坐到书桌前。桌上还放着白天江逾给他涂擦伤的芦荟胶,指尖触到管身,脑海里反复回放伞下贴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倾斜的伞、细致温柔的小动作。他拿出手机,屏幕里置顶对话框安静躺着,联系人只有一个单字“逾”。犹豫许久,指尖敲出一行字:【肩膀湿了,回去记得换衣服。】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对方立刻回复:【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你好好休息,今晚别熬夜刷题。】简单两句对话,来回不过十几字,谢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边缘。理智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差距悬殊,未来道路各不相同,不该滋生不该有的心思。可心底的柔软与悸动,不受理智控制,一碰到江逾的偏爱,就全线崩塌。另一边,江逾回到独居的大房子。屋子空旷安静,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冷清惯了。换下湿透的外套,他拿着手机反复翻看和谢屿短短的聊天记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点开谢屿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没有动态,没有照片,干净得如同这个人克制内敛的性子。想发消息多聊几句,又怕太过打扰,惹对方厌烦,编辑了好几段文字,最后又全部删掉,只安安静静把对话框置顶,盯着头像发呆。
第二天清晨,雨停,空气湿润清凉。谢屿早早拿着折叠好的黑伞来到教室,一看见江逾落座,立刻把伞递过去:“昨天谢谢你。”江逾接过随意靠在桌脚,笑着摇头:“多大点事。”早间小测的成绩当堂批改下发,江逾这次的分数比上次提升了二十多分,虽然依旧比不上顶尖行列,进步幅度却惊到了任课老师。老师当堂点名表扬,特意看了眼两人同桌的位置,笑着打趣:“看来谢屿帮扶很有效果,江逾自己也肯下功夫,继续保持。”
班里响起细碎的掌声,不少人神色诧异,谁都没料到混世魔王能踏实进步。江逾下意识侧头看向谢屿,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炫耀,像是努力交出答卷等待夸奖的小孩。
谢屿对上他带着期待的目光,唇角弯出一抹极浅温柔的笑意,轻轻对他点了下头。那一下无声的肯定,比老师所有表扬都更让江逾心头滚烫。
课间,之前背后嚼舌根的几个女生路过座位,眼神躲闪,再也不敢随意议论两人。江逾余光扫到,没有理会,只是拿出习题册,戳了戳谢屿的胳膊:“这两道解析我没看懂,抽空教教我?”“好。”谢屿拿过草稿纸,耐心落笔讲解。阳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两张紧贴的课桌上,草稿纸上字迹一工整一随性,并排铺展。江逾看似看题,视线总忍不住落在谢屿握笔的手指、低垂的眼睫上,心事像窗外疯长的秋草,密密麻麻,藏不住,也压不下。
他清楚自己动了真心,可也隐隐自卑。有优渥安稳的家教氛围,没有亮眼拔尖的成绩,他能拿出来的,只有一腔毫无保留、只偏向谢屿的温柔与守护。
谢屿心里同样波澜不止。江逾的改变是实打实的,偏爱明目张胆,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忱,闯入他一成不变、只剩学习的枯燥人生,搅乱了他所有的克制和平静。
两人各怀心事,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过一拳之隔,心底汹涌的情愫,却谁都不敢率先戳破。秋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掀动纸页,藏起少年人无处安放的心动。
秋日的阳光日渐温柔,褪去了盛夏的灼热,浅浅融融地铺满整间教室。
自上次雨夜共伞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彻底被温柔的暖意冲淡。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逾矩的亲密,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藏着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与偏爱。
江逾的改变,早已不是班里的新鲜事。
曾经上课必睡、逃课成性的校霸,如今一节课四十分钟,硬生生能坐满全程。哪怕听不懂晦涩的数理公式,也会乖乖翻开课本,拿着笔在纸上胡乱勾画,装模作样跟着谢屿的节奏走。
他不再课间扎堆打闹,不再翻墙逃课,甚至连最爱的篮球,都主动推掉了大半。
从前围着他转的兄弟屡屡不解,课间凑到窗边扒着栏杆叹气。
“逾哥,这周球赛你又不来?再缺席队长该换人了。”
江逾头都没抬,指尖轻轻点着草稿本上谢屿标注的重点,语气淡淡:“不去,刷题。”
“刷题?”男生一脸见鬼的表情,“你江逾这辈子居然能和刷题挂钩?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江逾懒得解释,余光瞥见身侧的谢屿笔尖微顿,耳尖悄悄泛红,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需要别人理解。
他所有的收敛、所有的上进、所有的放弃与坚持,从来都只为一个人。
课间十分钟,是两人最安稳的独处时光。
班里喧闹嘈杂,前后桌嬉笑打闹,唯有这片角落,安静自成天地。
谢屿会提前整理好课间要讲的题型,字迹工整地写在草稿纸上,条理清晰,重难点一一标注清楚。他语速轻柔,耐心十足,同一道题,哪怕重复三五遍,也从无半分不耐烦。
江逾撑着下颌,大半注意力都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
看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细碎的阴影;看他认真思索时,微微抿起的浅色唇瓣;看他抬手扶眼镜时,露出的纤细腕骨。
题目有没有听懂不重要,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就足够填满少年满心的欢喜。
“这里听懂了吗?”谢屿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抬眸看向走神的人。
江逾骤然回神,撞进他澄澈温和的眼眸,心口轻轻一颤,厚着脸皮点头:“听懂了。”
谢屿哪里看不出他的敷衍,无奈地轻轻叹气,却没有戳破。他早已习惯江逾的小动作,习惯他看似听课、实则偷看自己的小心思,心底藏着不敢外露的雀跃与慌乱。
他向来克制内敛,十七年的人生里,永远循规蹈矩、步步谨慎,从来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唯独面对江逾,他愿意纵容,愿意心软,愿意打破自己所有的原则。
日子温柔又绵长,细碎的偏爱藏在每一个日常里。
江逾记得谢屿所有的小习惯。
知道他晨起胃口浅,不吃重油重盐的早餐,便每天清晨绕远路,去校外的早餐店买温热的豆浆和松软的吐司,悄悄放在他桌角,从不留名,却日日不落。
知道他怕冷,入秋之后早晚风凉,每天早自习前,都会提前关上靠窗的缝隙,挡住刺骨的穿堂风,只留温柔的自然光落在桌面。
知道他低血糖,刷题太久容易头晕,口袋里永远常备各式各样的奶糖,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塞进谢屿的掌心。
他的偏爱从来都不遮掩,明目张胆,温柔又炙热。
班里同学看在眼里,从最初的诧异、不解,慢慢变成了默认。
没人再随意调侃两人的差距,没人再敢背后议论江逾拖累学神。所有人都清楚,不是江逾攀附谢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在互相救赎,互相奔赴。
周三的下午,班会课临时调整为自由自习。
班里大部分人都埋头刷题,安安静静,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谢屿连着做了两套理综卷,大脑高度紧绷,难免疲惫。他微微垂眸,脑袋不自觉轻轻靠在桌沿,闭目小憩。
少年脊背微微弯曲,清瘦的身形透着一丝疲惫,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不像话。
江逾侧头看着他,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挪过谢屿窗边的窗帘,一点点拉合,挡住刺眼的阳光。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小憩的少年。
光影瞬间柔和下来,将谢屿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阴影里。
周遭依旧安静,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小动作。
江逾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撑着下颌,目光温柔得近乎沉溺。
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时刻。
看着他安稳入眠,护着他片刻安宁,是他平淡枯燥的高中时光里,最珍贵的温柔。
谢屿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感知到周遭光线变暗,也感知到身侧少年极致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没有睁眼,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都知道。
知道江逾所有的悄悄守护,所有的笨拙温柔,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他不敢醒,不敢戳破,不敢回应。
理智像一道坚固的枷锁,牢牢困住他泛滥的心动。
他清楚他们的差距,清楚世俗的眼光,清楚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江逾自由热烈,生来属于山野与风;而他被前程、家教、规矩层层束缚,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不能贪恋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
片刻后,谢屿缓缓睁眼。
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湿润,瞳孔清亮又柔和。
他抬眸,恰好对上江逾来不及收回的、满含温柔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江逾的眼底直白又滚烫,藏着毫无掩饰的心动,汹涌又纯粹,一览无余地落在谢屿眼底。
谢屿呼吸微滞,耳尖瞬间泛红,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
看着他慌乱羞怯的模样,江逾心口发痒,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真好。
他的少年,永远干净、温柔、纯粹,连害羞都这般动人。
自习课过半,后排几个男生偷偷传纸条打闹,不小心将一支黑色水笔扔飞,直直朝着谢屿的后脑勺砸来。
速度极快,猝不及防。
旁人甚至来不及惊呼。
就在笔尖即将碰到少年发丝的瞬间,江逾抬手,精准稳稳攥住那支笔。
力道利落,动作迅速,全程不过一秒。
他眉眼瞬间冷沉下来,周身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桀骜凛冽的戾气。抬眼冷冷扫过后排慌乱的男生,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安分点。”
后排男生吓得瞬间僵住,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逾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江逾没有理会,松开指尖,将笔轻轻放在桌角。
转头看向谢屿时,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温柔的安抚:“别怕,没事了。”
短短五个字,安稳了谢屿所有的慌乱。
从头到尾,他护住的从来不是笔,是他。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对错缘由,他永远第一时间站在他身前,替他挡去所有意外与纷扰。
谢屿静静看着他,心底酸涩又滚烫。
他何其有幸,能被这样一个热烈张扬的少年,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偏爱守护。
窗外秋风温柔,树叶簌簌作响。
课桌相隔一寸,心动暗藏万丈。
他们都藏着满心欢喜,都懂彼此的心意,却都默契地选择沉默。
十七岁的心动,盛大又卑微,热烈又克制。
风知道,纸页知道,跳动的心跳知道,唯独世俗与前程,不许他们相拥。
温柔在朝夕里滋生,遗憾在沉默里铺垫。
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藏在岁岁年年的晚风里,静待一场遥遥无期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