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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隔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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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们在民宿里吃了早餐,就去海边捡贝壳了。
我捡了很多个,各种各样,颜色,形状不同的贝壳。
周林生徘徊了很久,我满载而归,而他手里只有一个。
一颗条纹整齐的贝壳。
海风此刻温柔无比,我们在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两根冰棒,正坐在树荫下吃的开心。
一阵口哨声传来。
“嘿!年轻人!”他脖子里挂了个相机正朝我们招手。
是昨天的店主。
“您这是?”我上下打量着他,他戴了顶帽子,手里捧着个相机。
“哦,我帮城市宣传拍了些照片,今天没营业。”他眼角皱成一团,严肃淡去显得慈祥。
“对了,我还拍了你们的,看看?”他把相机递到我面前。
我凑过去,一只手挡着阳光,看过去。
少年嘴里叼着冰棒,额前的碎发随着微风飘荡在空中,他眉目坚韧,侧脸显得五官更为立体,骨相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
一旁的我被半遮住,留下一个虚影。
还有一张是我们的背影,天空和大海的蓝,树木和草地的绿,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少年,恍然间发现周林生的体格竟快赶上我了。
“哇,拍的真的很不错!这个可以发给我吗?”我真心觉得构图很不错,连连夸赞。
周林生凑在我的一旁看,点点头表示很赞我的说法。
“当然!”男人笑着,热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我点点头,看他大汗淋漓,就拍了拍周林生。
小声道:“去再买两根冰棒。”
周林生会意,起身朝身后走去。
“真巧啊,今天又见到了!”他心情不错,言语里满是轻松。
“对啊,昨天都没聊尽兴。”我嘴里嚼着冰棒,喃喃道。
“还想听什么?我特别愿意跟你分享。”他扯着衣服擦了下脸上的汗珠。
“嗯——”我声音拉长,思考着,犹豫着。
最后我直白的问他:“我想听您的故事,讲什么都可以。”
他“哈哈。”笑了两声后又敛起。
“我也正想跟你分享。”
沉默片刻,他神色变得平静。
平静到他要说的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我是在高中遇到我的爱人的。”
“他是我邻班的文科生,我们都是优等生,文科是他的强项,理科是我的强项。”
“初次见他,是在阴雨绵绵的梅雨季,我迟到了,被罚站在走廊上,他就坐在窗边。”
“他发呆看着窗外,我呆呆的看着他,我们对视了。”
“剧烈的心跳声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确信,我对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情感。”
“他平时就喜欢呆在图书馆,我偷偷尾随他,看他看过的书,第一本就是《窄门》,但我看不懂啊”
“于是我时不时跟他偶遇,找他探讨关于文学,关于某本著作,关于一切那些我其实并不感兴趣的东西。他也看出了,我在刻意接近他。”
“他是一个很冷淡的人,但最后还是在我的死缠烂打下,应该是不懈努力吧……他接受了我的告白。”
他微微勾起唇角,似乎回想起了过去有关于他爱人的一切美好。
“我们一起读了大学,我们的精神高度契合,他是我的的灵魂伴侣。”
“再后来,我拿到了国外一所大学的offer,而他则是成为了一个作家,他时不时会飞过来陪我一段时间,我也一样。”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如此,平稳,幸福的生活下去。”
“还有半年,我就回国了,结束异地恋,永远跟他在一起。”
“他的家人知道了我的存在,逼着他跟我分手,他刚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就同意了,但我不同意。”
“我们断联了几个月,我提前回国了,他却死了。他自杀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要自杀?”我问。
他说:“他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我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如何度过的,出院没多久,他自杀了。”
他轻笑一声:“如果,我当时能早点回来或许他不会死。”
“又或许,他的死在那样的情况下是必然的,即便我回来。”
“他在遗书里说,就让我们别在互相纠缠,就让我们别在痛苦。”
我叹了口气,光是听着就揪心,我曾以为这样跌宕起伏的爱情只会出现在某本小说,某个爱情片。
我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慰的话不知道如何说。
“哥。”少年背对着阳光,我仰头看见了周林生。
他把冰棒递给我,我示意他递给店主。
“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总不能叫老板了吧?”我想我们是朋友了,叫老板不太合适。
他接过冰棒,咬了一块:“我姓宋,叫宋秋闻,你们叫我宋叔就行。”
我点点头,指了指周林生:“他是我弟弟叫周林生,我叫岑森。”
旁边的人顿了一下,疑惑的看着我:“你们不是亲兄弟?”
我仿佛看见他眉头松动了下。
我把咬了几口的冰棒丢给了坐在我另一边的周林生,随后看向宋叔:“我们的妈妈是亲姐妹,我们是亲表兄弟。”
“但我们跟亲兄弟差不多,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丝在风里凌乱,我将额前的发丝往后撩了一下,解释道。
宋叔蹙眉,蓦的点头,垂眸像在思考。
我弟将头靠在了我肩膀上。
“对了,我特好奇,为什么他家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宋叔回神,声音沙哑。
他说:“因为我们是同性恋。”
我惊了一瞬,肩头的人也微微探起脑袋看向宋叔。
怪不得,怪不得。
在那个年代,很难被认可。
我还在巨大的震惊旋涡里久久无法回神。
宋叔却一脸轻松的再次谈及。
“遇见他之前,我以为我会和一个钟意的女生白头偕老,但当我遇见他的那刻,我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向有他的别处。”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爱上了他,不论他姓甚名谁,是他就行。”
“在世俗的眼光中,我们相爱着,外界把我们划为不伦不类,说我们的爱是扭曲的,他在遗书里说,说他爱我,但爱我就会痛苦不堪,忍住不去爱也痛苦。”
他说着转头看向我:“所以啊,即便我回来也没有用的,他的性格抵不住这样的独属于我们人生的风暴潮。”
“但现在不一样了,很多年轻人会说'爱情不分性别'”
他豁然开朗,笑得正如此刻高悬于空中的骄阳。
“那你后来有喜欢别人吗?有结婚吗?”我迟疑着开口。
他沉默片刻,嘴边还扬着未泯灭的笑。
悠然说:“没有啊,我对他,永远绝对的忠诚。”
后面声音变轻,像飘忽在耳边的一小缕风。“我只喜欢他。”
我们在S市呆了四天,匆匆和宋叔告了别。
本想着玩一周在回去的,但岑雪茹回来了。倘若我们不回去,不知道她会把家弄成什么样。
岑雪茹是我爸的亲妹妹,我的亲姑妈。
周佳死后,我们的抚养权落在了岑雪茹手里。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周佳去世的消息的,但有了半年才回来,去了我妈墓前发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年都不一定回来一次,只有回到家才会变成酒鬼的女人。
我不待见她,她也一样。
但至少她没把我妈的赔偿款私吞掉,只是把钱给了我,让我永远别来烦她,她不说,我也不会去。
岑家重男轻女,岑雪茹从小成绩好,但爷爷不让她读,认为在浪费钱。
初中结束后,背井离乡,在外打拼。没有高深的学历,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雄厚的背景,没有优越的长相。
注定要生长在社会的底层,生活在市井的潮湿里。
之前我曾听我妈提起过,但只是几句,她被人骗了,骗了钱,骗了身子,去无良诊所打胎,差点丢了性命。
我同情她,但岑家人哪有不苦的。
列车往前涌动,身后的树,田地迅速往后退。
我喜欢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变幻无穷的一切发呆。
“哥。”周林生叫我,头发抵在我的脖颈。
“嗯?”
他声音很轻,在周边的喧闹里,我听见他问我。
“在我们这个时代里性别相同的人真的能相爱吗?”
我一时哑语,不知道该怎么说,思绪片刻,我说:“爱情没有性别。”
“宋叔的爱人为什么会自杀?”他喃喃道。
“因为世俗的眼光太毒辣,灼的人皮肉溃烂,生不如死。”我的脸微微蹭了下他的发丝。
老旧的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暗了又明,明了在暗下去。
周林生跟在我的身后,转了个弯爬上了五楼。
她只拿了一个大背包,随意的丢在门前,高瘦的身子靠在掉漆的墙壁上,嘴里吐出一缕白雾,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
我睨着眸子,大步跨过台阶,走过去。
“你回来干嘛?”我不想废话。
周林生将行李放下,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
她没回答我,弯腰提起包径直的走进房间。
我呼出一口气,无奈的跟上去。
“高考完了吧?”她坐在沙发上,见没有烟灰缸,就随手将烟头摁在一旁的桌子上。
“嗯。”我接过周林生递来的水杯,轻抿一口。
随后朝周林生说:“你先去洗澡吧。”
“考得那个学校?”她问。
“H大。”
她微微点头,又问:“什么专业?”
“地理公费师范生。”
岑雪茹轻笑一声,朝周林生瞥了一眼,她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客厅的灯光尽数的打在她的发丝上,我看见她黄的的发丝里新长出的白发,她没化妆,脸上的骨骼突出,显得十分苍老。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我不解的问她。
“怎么?必须有事才让回来?”她将杯子放在原处,又倒在沙发上。
是啊,这也是她的家,怎么能不让她回来。
我沉默的看着她。
“你还真是懂得怎么在自己身上省钱。”她一脸嘲弄。
我知道她一直对周林生不友好,当然,对我也不怎么友好,她说话总是带着尖刺。
“不关你的事。”我摩挲着掌心。
她强扯了下嘴角,转头去拿包,翻弄起来。
沙发瞬间脏乱,我皱了皱眉,随后又松开,无奈的将身子靠向沙发。头顶的白光,太过刺眼,我一只手挡着,懒得在睁开。
只是片刻,“喂。”她叫我。
我放下手,坐起身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这些你拿着。”她把张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声音不自然,比平日柔和:“这些年,我也没照顾过你们,毕竟是个家长。”
岑雪茹清了清嗓子:“法律上的家长。”
我一时觉得好笑,以她的性子,我还以为她摊上什么事了,逃家里了,或者是急需钱了。
我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理由来“施舍”我们的。
“不需要,既然没尽过家长的责任,物质上也没必要。”
她低眉,嘴角还挂着笑。
“收着吧,说不定那天我死外边了还得你们给我收尸呢。”
“你胡诌什么?谁要给你收尸。”我蹙眉,表达对她言语中的不满。
她自顾自点头,一脸无所谓起身朝我妈之前的房间走去。
我妈走后,她每次回来就会睡这间房。
她愿意住就住吧,我不忌讳,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