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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片场,但冤家路窄   化妆间 ...

  •   化妆间的空气像被灌了水泥,凝固得让宋砚几乎能听见自己睫毛眨动的声音。
      他一走进去,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化妆师、助理、小演员们,像被人同时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看好戏的期待。
      宋砚面不改色,走到最里面的化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原主的皮肤底子好得过分,化妆师只给他上了层薄薄的底妆,眉梢稍微勾勒两笔,就已经是一副随时能上红毯的精致模样。
      “宋老师,您看这个妆——”
      “很好,就这样,”宋砚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满意地点点头,“清新、自然,一看就是不会骚扰别人的老实人长相。”
      化妆师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系统在脑内发出一声带着电流杂音的叹息:【您确定要强调‘老实人’这个关键词吗?】
      “为什么不?”宋砚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答,“越是心虚的时候,越要理直气壮。这是社畜的基本素养。”
      系统沉默了片刻:【您在原世界的工作经验,似乎都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宋砚没再理它,拿起手机假装刷微博,余光却在扫视化妆间。
      他旁边坐的是这部戏的女三号,一个叫苏晚的新人演员,正在补口红。从镜子里,宋砚能清楚地看到她偷瞄自己的眼神三分好奇,三分幸灾乐祸,还有四分“你怎么还敢来”的震惊。
      再远一点,两个男配角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宋砚耳朵很尖,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顾影帝……今天……听说是因为私生饭……”
      “……真敢来啊……不怕撞上……”
      他放下手机,对着镜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大家今天好像都很关心我呀?”
      整个化妆间安静了一瞬。
      苏晚干咳一声,率先移开目光。两个男配立刻分开,一个假装看剧本,一个假装打电话。
      宋砚笑意不变,拿起桌上的剧本,从容地翻到自己的戏份。
      今天他有两场戏,全是和女主的对手戏。他演的是女主的前男友,一个斯文败类型的角色,出场不多,但人设很带感——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劈腿成性,被女主发现后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女主太强势。
      宋砚昨天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系统当时问他怎么了。
      他说:“这角色,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您的意思是——】
      “斯文败类,表里不一,满嘴谎话还能一脸真诚,”宋砚扳着手指头数,“这不就是绿茶的进阶版吗?”
      【……您对自己的定位倒是非常清晰。】
      宋砚把这段回忆甩到脑后,专心研读剧本。第一场戏是咖啡厅分手的重头戏,他的台词不少,情绪要层层递进——从漫不经心到不耐烦,最后被女主甩了耳光后恼羞成怒。
      他正默念着台词,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顾影帝到了!”
      “在哪儿呢?啊我看到车了——”
      宋砚的手指猛地收紧,剧本边缘被他捏出一道细细的褶皱。
      他没有抬头。
      但他的耳朵背叛了他。所有声音都被自动过滤,只剩下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寒暄声、以及那个他只在手机视频里听过一次的嗓音——
      “辛苦大家了,带了点东西。”
      低沉的,清冽的,像冬天里的一杯冰水。
      光听这个声音,就能理解原主为什么疯了一样倒贴。
      宋砚深吸一口气,把脸往剧本后面藏了藏。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坐的位置在化妆间最里面,中间还隔着七八个人和一堆化妆台。只要他不主动冒头,理论上顾凌洲不会注意到他。
      【宿主。】
      “闭嘴。”
      【只是想提醒您——】
      “我说闭嘴。”
      【——您的剧本拿反了。】
      宋砚的目光猛地聚焦到面前的纸张上,发现那些字确实正以倒悬的姿态面对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把剧本翻转过来,清了清嗓子,在心里说:“我故意的。这是一种特殊的记忆方法。”
      【哦?】
      “叫……镜像记忆法。练习右脑的。”
      【系统没有查询到相关科学依据。】
      “那是因为你们系统的数据库该更新了。”
      他一边和系统拌嘴,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顾凌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化妆间外面的休息区。几个制片人和导演围上去,寒暄声不绝于耳。
      “凌洲,这次真是给面子,百忙之中还来探班——”
      “应该的,李导的面子当然要给。”
      “哈哈哈哪里哪里,对了,你今天来主要是——”
      “顺便看看。”
      顺便看看。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进宋砚耳朵里,砸得他后脊发凉。
      顺便看看?看什么?看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场务推门进来:“宋砚老师,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第一场。”
      宋砚如蒙大赦,腾地站起来,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往门口冲。
      然而他太着急了。
      在绕过第三排化妆台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地上横着一根没收拾好的卷发棒电源线。脚尖一勾,整个人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扑了出去。
      “啊——”
      天旋地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是真的社会性死亡。
      然后他撞进了一个怀抱。
      带雪松香气的,温热的,结实的怀抱。
      一只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扶了一下。那个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让他摔个狗啃泥,也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
      全场鸦雀无声。
      宋砚惊恐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
      顾凌洲。
      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比照片和视频里好看一万倍的顾凌洲。
      他的五官是那种不需要打光的精致,眉骨高挺,眼窝微微凹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那片阴影正落在宋砚脸上,带着三分审视,三分玩味,还有四分如果宋砚没看错的话 ,毫不掩饰的笑意。
      “小心。”
      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宋砚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以下处理流程:
      1. 被顾凌洲接住了。
      2. 顾凌洲的手还在他腰上。
      3. 顾凌洲正在看着他。
      4. 他昨晚给顾凌洲发了封傻逼举报信。
      5.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顾凌洲的头号私生饭。
      6. 他现在正以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挂在顾凌洲怀里。
      “……”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站稳了吗?”顾凌洲问。
      宋砚机械地点点头。
      “那可以放手了吗?”
      宋砚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两只手死死抓住了顾凌洲的衬衫袖子。他猛地松开,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对对对对对不起!”
      顾凌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被宋砚攥出了几道褶皱。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然后抬眼重新看向宋砚。
      “你是?”
      宋砚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自己?
      不对啊,原主追着他骚扰了快半年,网上那些舔狗言论铺天盖地,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但顾凌洲的表情是认真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倾斜的头,眼神里的疏离——如果宋砚不是那个被骚扰了半年的受害者本人,他几乎要相信顾凌洲真的不认识他了。
      “他是宋砚,我们组的演员,”旁边的副导演连忙介绍,“今天有他的戏。”
      顾凌洲的目光在宋砚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样。”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然后他越过宋砚,继续和导演说话去了。
      宋砚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一时竟分不清顾凌洲是真的不认识他,还是在演戏。
      如果是演戏——这个人的演技,远在自己之上。
      系统悄悄冒头:【宿主,您还好吗?】
      “不好。”
      【需要什么帮助吗?】
      “帮我查一下,”宋砚在心里虚弱地说,“这个人的演技评级是多少。”
      【根据原书设定,顾凌洲是——】
      “算了别说了,”宋砚打断它,“我不想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有多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向片场。
      第一场戏是咖啡厅内景。宋砚的角色周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耐烦地搅着咖啡,等女主来摊牌。
      宋砚坐到指定位置上,端起道具咖啡,做了个深呼吸。
      导演喊:“Action!”
      摄影机亮起红灯。
      对面的女演员林薇瞬间进入状态,眼眶泛红,声音发抖:“周明远,你和她的事,我都知道了。”
      宋砚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翘起二郎腿。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宋砚。
      他是周明远。一个不爱了还要占据道德高地的混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是那种让人想打他一巴掌的漫不经心: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我想说什么?我只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宋砚放下咖啡杯,金属勺子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冷淡:
      “喜欢过。但那又怎样?感情是会变的,你不能用过去绑架现在的我吧?”
      他的语气那么理直气壮,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整个片场。
      宋砚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印。
      他没有用替身,这一巴掌是实打实的。
      “卡!”导演激动地喊,“好!这条过了!”
      林薇立刻收起眼泪,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打重了?我太入戏了——”
      “没事,”宋砚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笑了一下,“演戏嘛,正常的。”
      但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片场边缘。
      顾凌洲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美术馆欣赏一幅画。
      唯独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宋砚脸上的那个巴掌印上。
      宋砚飞快地移开视线,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系统又来了:【宿主,检测到顾凌洲在观察您。】
      “闭嘴。”
      【他看了您的表演全程。】
      “我说闭嘴。”
      【而且在您挨打的时候,他的左手指关节微微收紧,这个微表情在行为心理学上通常意味着——】
      “我!说!闭!嘴!”
      系统乖乖闭嘴。
      但宋砚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了。
      它跳得太快了。
      不是因为顾凌洲长得好看。
      而是因为,在那个短暂的对视里,他分明看到了顾凌洲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他不太敢确认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厌恶。
      更像是——
      一个猎人,看到了一只不太一样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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