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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醒来 东边云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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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辞睁开眼,看见一片陌生的深红色穹顶。
转过头,床边站着三个人。距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寸处有一把短刀,拿刀的人面容阴鸷。
狼屠。他脑海里浮出这个名字。魔界十二城主之一。
“醒了?”狼屠作势要刺,“昏迷三天,我以为你熬不过来了。”
头痛欲裂,但祝清辞迅速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刀尖。魔气汹涌而出,缠上刀刃。短刀从刀尖开始崩裂,裂纹一路蔓延到刀柄,在狼屠惊恐的目光中裂成碎片。
未等狼屠后退。
祝清辞一挥袖。一块碎片直直扎进狼屠左眼,另有两块碎片擦破另两人的侧脸飞过,没入背后墙面。
狼屠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滚。”祝清辞冷声道。
三人连滚带爬地逃了,险些撞上从门外冲进来的副使赤牙。
赤牙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斑斑血迹,又望向狼屠逃走的方向。
“狼屠跑了?”
“我放了。”祝清辞扫了一眼门外。
“放了?”赤牙压低声音,“他背后有人。你不杀他,他会再来的。你没受伤吧?”
祝清辞摇摇头,挥手让赤牙出去。
杀一个狼屠容易,但他刚醒来,还没来得及摸清这具身体的状况和这些人的心思。
先不杀。
又是一阵眩晕,他抬手按住额角。这具身体很沉,掌心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他走到镜前。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庞锋利,眉如刀裁,眼似深潭。一道旧疤从眉尾斜劈入发鬓,反倒添了三分凶戾的俊美。
魔尊,厉无咎。
而他,祝清辞,仙界第一宗灵墟宗宗主。
他找到一本历书,翻开的那页写着:枯历三百年。
目光在那个年份上停了好几息。裂隙出现,已经过了三百年。
前世仙魔会盟,以厉无咎为他挡了一剑告终。这之后两界混战,魔界死伤殆尽,厉无咎不知所踪。
裂隙崩裂前,魔族气息全无,祝清辞以为厉无咎那时便死了。
他最后一次推演,还是一样,溯尘界将被裂隙吞噬,无一丝生机。
于是祝清辞站上渡劫台,用全部修为和性命换发动时间回溯,回到了七百年前。
他感受了下这具身体。体温比他的略高,膝盖在隐隐发疼。
他把掌心贴在膝盖上,等那股酸麻褪下去。闭上眼,凝神内探。这具身体的修为只剩巅峰七成,左肩、左膝的旧伤让经脉萎缩了一大截。
他没想到自己会以占据魔尊身体的方式活过来,但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那我呢?
我的身体在哪里?
我占据了厉无咎的身体,他会不会也占据了我的身体?
灵墟宗怎么样了?
他没再想下去,当务之急是先摸清状况,前世他花了千年时间才参透裂隙的秘密,找到封印的方法。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祝清辞走进魔殿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室四壁被魔气侵蚀得发黑,只有正中央那面一人多高的青石石壁,还保持着粗糙的纹理。
祝清辞拿起案上的炭笔。笔杆磨得发亮,应该是厉无咎之前常用的。前世,裂隙肆虐了千年,他花了整整一千年,从仙门典籍、魔域残卷里拼凑出裂隙的每一道纹路,推演了封印方法。这些信息已经刻进他的骨髓,现在他要将它们完整地复刻到这面石壁上。
炭笔触碰到石壁,发出沙沙声。他从裂隙核心区域开始画,线条蜿蜒曲折,像是黑色蟒蛇。
时间在石壁前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左膝的酸痛越来越明显,他把重心全部移到右腿,左手撑着石壁,右手继续画。
画到最关键的封印阵纹时,他左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左肩。
那里一片光滑,没有任何疤痕。没有替他挡剑所受的贯穿剑伤。
前世,裂隙封印失败,其中一条支脉崩裂,溯尘界能量流失源源不断,他召集了仙魔会盟,想试试能不能联合两界力量共同解决裂隙问题。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仙门的叛徒从背后向他刺出一剑,是厉无咎冲过来替他挡了那一剑。剑尖贯穿了厉无咎的左肩,他转过身,看见血染红了厉无咎的衣襟。
他下意识地觉得,以魔尊的性格,这要么是苦肉计,要么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他记得自己当时递过去一瓶疗伤药。厉无咎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左肩的血还在不断渗出来。厉无咎看了一眼那瓶药,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信我,何必给药。”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接药,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因为左膝旧伤而微微摇晃的背影,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人家替他挡了一剑,他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怀疑。
他收回手,再看向石壁上的纹路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总归是欠了厉无咎的。
既然用了这具身体,就要替厉无咎守住魔族。
祝清辞收回手,重新拿起炭笔。直到整面墙都画满了线条和符号。
完成这一切,祝清辞才放下炭笔,转身走到窗边。
月亮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散发出朦胧的光,魔殿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他刚想推开窗户,眼角余光却瞥见东边的云层里,有一抹极淡的金光闪了一下。
是阵纹!
他的呼吸猛地滞住了。这是他前世一百年后设计的传讯阵纹,现在只有一个人认得。
他立刻抬起右手,凝神聚气,用体内精纯但还不够熟练的魔气,小心翼翼地描摹出那道复杂的阵纹。他的手指因画了三天图微微有些颤抖,阵纹成型时,在空中泛起一道淡淡的金光。
去!
他低喝一声,将那道阵纹猛地推向东边云层。阵纹飞入云层的瞬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了任何动静。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边的天空。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东边的云层里,再次闪过一抹金光。
祝清辞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还活着。
那就好。
接下来的几日,祝清辞一边熟悉这具身体的魔力运转方式,一边暗中梳理魔殿内部的势力分布。
这天,他正在研究魔殿里的密档,赤牙来报:“禀报魔尊,魔殿近日需要补充弟子,下面推荐了一批身具魔种的孩子,按魔殿律法,需您亲自前往主持遴选。”
祝清辞接过名册,随手翻了几页,“走吧,去看看。”
赤牙低头道:“是。”赤牙记得,厉无咎从不参加遴选。
遴选场在魔殿以西三十里的山谷中。四十来个孩子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有的在打架,有的缩在角落,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赤牙拦住祝清辞,低声道:“狼屠的人在附近。他派了人来遴选场捣乱,那些孩子里混了他的人。”
祝清辞看了一眼铁笼,“哪一个?”
赤牙指了一个孩子。正是人群中最高大的那个,他刚到来时领着人欺负一个瘦小的仙魔混血儿。
祝清辞走向铁笼。赤牙在身后道:“按魔殿以往的遴选规矩,这些孩子需要在笼子里自己分个胜负,最后活着走出来的入选。”
祝清辞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冰霜,“规矩改了。”
赤牙愣了一下,“什么?”
祝清辞挥了挥手,示意守卫打开铁笼。
铁笼的门锁被打开,他弯腰走进铁笼,一股混合着汗味和血腥味的刺鼻气味迎面扑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到他进来,孩子们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惊叫着后退,一直退到铁笼的角落,缩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本次遴选结束。不再互相残杀。”祝清辞的声音不高,但铁笼里几十个孩子同时抬起了头,“你们不需要再互相残杀了。所有人,都随赤牙副使回魔殿,统一安置,统一培养。”
铁笼里陷入一阵死寂。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那个最高大的孩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没了刚才的畏惧。
“魔尊大人,”他说,“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
那孩子转过身,手指着身后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不屑地说道:“为什么让一群废物活着进魔殿?”他转回来,直视着祝清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我不服!”
祝清辞他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孩子,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服?” 他淡淡地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一股精纯、磅礴、带着强烈压迫感的魔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像一座大山,猛地朝场中压了下去。
所有孩子同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铁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大孩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脑袋拼命往上顶。额头离地面只剩一寸,牙关紧咬,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过了几息,祝清辞收回手,那股磅礴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孩子站起来。铁笼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走到那个大孩子面前,俯视着他,“你不是不服。你是这群人里最强的,你最怕的就是跟弱者一个待遇。可你真的够强吗?”
大孩子的嘴唇哆嗦着,再无倔强之色。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祝清辞抬起头,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混血孩子。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伤得不重。他收回目光,对赤牙道:“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安置,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修炼的事先不急。”
那个大孩子仍低着头跪在地上。祝清辞对他说道:“你也一样。我给你第二次机会。”
那孩子猛地抬头,袖中藏着的短刀直刺过来,扎进祝清辞的左膝。
旧伤处被刀尖抵入,钝痛沿着经脉窜上来。
祝清辞没动。他低头看着那孩子,伸手拔出刀,血顺着指缝滴了两滴,便凝住了。
“第二次机会用完了。”他说。
那个孩子瘫软在地上。
赤牙站在铁笼外面,全程看完了这一幕。
一群孩子被领着从铁笼里出来,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祝清辞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走到那个混血孩子面前。
“你叫什么?”
那孩子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干涸的血迹,声音很小:“阿厌。”
祝清辞只是点了下头,便往前走了。
阿厌站在原地,他低下头,又抬起来,一直看着那个背影。
回到魔殿,赤牙端着药走了进来。
祝清辞接过,慢条斯文喝了个干净。
赤牙接过空碗,完整的,没碎。他又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走。
赤牙道:“我审了那个伤你的兔崽子,狼屠逼他在遴选中制造混乱,要不就杀了他妹妹。其他的一概不知。”
祝清辞若有所思。
赤牙继续道:“狼屠跑了。追他的人回报,他往北去了,马上就回到他的地盘了。”
“不用追了。”
“为何?”
“他背后的人会自己跳出来。”祝清辞说,“我要的不是一个狼屠,我要让以后没有人敢造反。”
赤牙看着他。这不像厉无咎会说的话。厉无咎只会一直杀,杀到没人敢反为止。
“北域三镇的竞技场,”祝清辞说,“按我之前给你的章程办。给底下的人活路比给他们恐惧更管用。”
赤牙看了他一眼,有疑惑,也有欣慰。“是。”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最近变了。这些事,你以前从来不管。”他看着祝清辞,说完便离开了。
祝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赤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转身走回密室案前,拿起笔,在新的手札上写了一行小字:
“左膝伤,需每天喝药,用魔气温养半个时辰,今日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