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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钟情 “把人带到 ...

  •   秋夜的运河浮着碎银,两岸灯笼将水影揉成一片朦胧的胭脂色。

      裴听贺刚从宫里出来,满脑子都是皇帝的念叨,说什么:“朝廷动荡,你替朕多留意留意。”

      他翻身上马,掌心绕了两圈缰绳,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大理寺的案卷堆得比人高,偏偏那皇帝今天抄这家明天抄那家,朝堂上那几位面和心不和,整天你死我活明争暗斗。他一个刚及弱冠的孤臣,凭什么替这烂摊子操心?

      不想干了,想告老还乡。

      裴听贺扬起马鞭,忽然调转方向,夹着马肚朝城南去了。

      随行的侍卫喊道:“大人,不回衙门?”

      “回什么衙门。”裴听贺把令牌往他身上一扔,语气懒洋洋的,“明日替本官点卯,本官今日要寻欢作乐去。”

      侍卫不敢多言,只好默默打道回府。京中谁不知道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是个怪人?

      办案利索是真利索,且毫不留情面,可要说散漫也真是散漫,三天两头往花街柳巷跑,别纨绔还要纨绔。

      到底是忠臣之后,父母兄长皆为国捐躯,满门忠烈只剩下他一根独苗,皇帝怜惜他,给他官职是想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可怜小小年纪,孤苦伶仃,培养出一副浪/荡样。

      裴听贺对此表示赞同,他就是个绣花枕头,怎么一天天净给他安排活儿?

      运河边的花楼新来了位乐师,消息早在前两日便在京中传开了。据说是从南边来的,琴技出神入化,模样更是生得极好,好到老鸨一咬牙,开出天价请他坐镇。

      裴听贺原本对这号人物没什么兴趣,左右不过是那些名门闺秀追捧的玩意儿。

      可今夜他不想回那空荡荡的裴府,也不想对着大理寺的卷宗发愣,便信步踱了过来。

      花楼在水边,三层小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之声隔着水面传来,灯火阑珊酒醉金迷,到真有几分醉生梦死的意味。

      花楼里面挤满了人,裴听贺不想去凑这热闹,支起一只腿斜靠在桥边,夜风吹得人脑子醒了大半。

      裴听贺百无聊赖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扫过运河水面。

      就这一眼。

      乌篷船从桥洞下穿行而过,船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白衣袍,墨发半散半束,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得皮肤愈发苍白。他身前横着一张琴,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似在调音,又似在出神。

      待船驶到跟前,裴听贺才看清那张脸。光影交错之间,那脸像是水墨勾勒的山水,真真是皎皎月华谁与共,泠泠秋水自成姿。

      通身的气派倒是融不进这满河繁华。

      裴听贺盯着他了会,弯腰从栏杆缝隙里探出手去,恰好勾到岸边一株野海棠,随手拈起最艳的那朵,对准那人,指尖一弹。

      花晃晃悠悠飘下去,落在那人膝头,口哨声同时响起,清亮又轻佻。

      船头那人终于抬眼,不咸不淡瞥他一眼,而后便收回了目光,垂眸继续拨弄琴弦。

      裴听贺挑眉。

      有点意思。

      花楼里坐满了人,裴听贺刚进门,老鸨便迎了上来,笑得脸都花了:“裴大人,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儿个可赶上好时候了,沈公子头一回登台,您是没见着,那模样——”

      “见着了。”裴听贺懒洋洋地打断他,随手丢了一锭银子过去,“给我找个能看清他脸的位置。”

      老鸨喜滋滋领他上了二楼,在正对着戏台的雅间落了座。裴听贺往椅子上一靠,长腿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垂眼往楼下看去。

      戏台中间摆着一张琴,那白衣公子低头调试琴弦。
      台下坐满了人,可他浑然不觉似的,只专注于指下的琴弦。

      裴听贺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肯花大价钱来看一个乐师弹琴了。

      京中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他坐在那里,隔着一层珠帘,人声鼎沸之中,琴声响起。

      裴听贺不太懂音律,只能听得出这首曲子弹得极好,每一个音都是从琴弦上自然生长出来的,像是空山新雨后,独坐幽篁里,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人一琴。

      清冽如水,泠泠作响。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那人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便上了楼。

      裴听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追随着那个人。

      有人开始喊价。

      “五十两!请沈公子一叙!”

      “八十两!”

      “一百两!本公子出一百两!”

      裴听贺嗤了一声,搁下茶盏。花楼里的所谓听曲,不过是个体面的说法罢了。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欣赏琴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彼此都心知肚明。偏偏那人一身白衣黑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倒让人更想把他拉下凡尘了。

      老鸨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价码一浪高过一浪,转眼间已经抬到了五百两。

      裴听贺本来只想看个热闹,他对这种事向来没兴趣,旁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他余光一扫,旁边的雅间站起一人探出头来,大腹便便,满面油光。

      户部侍郎赵勇。

      赵勇此人,裴听贺可太熟了。大理寺手里还捏着他好几桩贪墨案,只是苦于证据不够硬,暂时动不了他。

      此刻赵勇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谪仙人,喊道:“五百两。”

      五百两,这个价钱够寻常百姓家吃上几十年了。

      裴听贺又看向那人,美人只是瞥了一眼那人物,便垂眸,回了房间等人来。

      裴听贺看着他垂下眼帘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美人沦落风尘,早已经认命。无论坐在台下的是谁,出价多少,他都应该这样低眉顺眼地接受,然后跟着那人走近房间,关上房门,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交易。

      裴听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赵勇已经洋洋得意地站了起来,正要往房间走,老鸨满脸堆起笑地迎上去,打杂的小厮开始清场。

      “且慢。”

      二楼雅间的栏杆后面,裴听贺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随手扯下腰间御赐的玉佩,往楼下一抛。

      玉佩打了个旋儿,落在老鸨怀里。

      赵勇一见是他,脸色都黑了。

      “赵大人,”裴听贺漫不经心地一笑,“这人是我的了。您没意见吧?”

      谁敢有意见?皇帝面前的红人,御赐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赵勇抬起头,对上裴听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虽然此人平日里不着调,要是真较真起来,扣税查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本来就是一身骚,哪敢在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

      “裴大人说笑了,说笑了。”赵勇讪讪地退开,转身就往外走。

      裴听贺朝身旁的小厮勾了勾手指:“不喜欢那地方,把人带到我房里来。”

      说完,裴听贺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开一合,裴听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美人站在门边,抱着琴,不说话,看见是他,眉头居然还有一丝烦躁。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

      裴听贺歪着头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琴上,又从琴上移回他的脸上,慢悠悠开了口:“嬷嬷没教过你?”

      美人抿了抿唇。

      花楼里的规矩,客人花了钱,乐师就该主动伺候。美人垂下眼帘,抱着琴的手紧了紧,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琴轻轻放在身侧,慢慢抬起手,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外袍的系带是活结,轻轻一拉就散了。素白的衣料滑落肩头,露出一截单薄白皙的肩颈。

      裴听贺瞧他这幅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有些好笑,做这种事,还摆出这种表情来,既不羞涩又不迎合,扫兴得很。

      美人耳根子红了一片,手指已经搭上了中衣的领口。

      “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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