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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夜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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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温馨之家”副本彻底崩盘的时候，连副本衍生的怨灵女鬼都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憋屈。
谁能想到，本该索命虐主的恐怖家园副本，最后被林笙硬生生玩成了大扫除现场。
他不光从头到脚毫发无伤，顺带把那栋阴森破败、积满怨气的凶宅收拾得干干净净，墙缝里的灰、角落的戾气、满地的脏污，但凡碍眼的东西全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净。系统大概是这辈子没遇见过这么不按剧本走的玩家，被迫敲定了全场最高的S级通关评分，机械的提示音带着一丝肉眼可辨的卡顿，硬生生将林笙和身侧的沈昭传送离开。
眼前的光影骤然扭曲、碎裂，周遭温暖的空气瞬间被刺骨的阴冷吞噬。
下一秒，一股浓郁又恶心的腐臭味直直钻进鼻腔，混着潮湿的霉气和说不清的尸腥，闷得人胸口发堵，喉咙微微发腻。
林笙微微蹙了下眉，慢悠悠睁开眼。
他此刻正站在一处老旧破败的公交站台下，地面是开裂的水泥地，缝隙里塞满发黑的淤泥和细碎枯叶，踩上去又凉又硬。头顶的老式路灯年久失修，灯泡在浓稠的黑雾里忽明忽暗，电流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响断断续续，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像某种濒死生物最后的喘息。
四周雾浓得离谱，白茫茫的一层笼罩天地，能见度极低，顶多能看清身前两三米的范围。雾气深处，零零散散立着几道歪斜僵硬的身影，轮廓扭曲怪异，一动不动地排着队。不用细看也知道，这一车的“乘客”，没一个活人。
林笙抬手随意挥了挥眼前萦绕的白雾，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嫌弃，带着点普通人吐槽烂套路的随性。
“又是这套阴间黑白灰滤镜，能不能换点花样？”
他偏头扫了圈四周千篇一律的阴森布景，啧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看透套路的厌烦：“写副本的是不是词穷了？翻来覆去就只会阴森、诡异、恐怖这几个词，搁谁谁不审美疲劳。”
身旁的沈昭始终安静伫立。
黑色长款风衣被深夜的阴风刮得猎猎作响，衣摆翻飞，衬得他身形挺拔又清冷。他没有接话，周身气场沉得厉害，脊背微微绷紧，身体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笙的外侧。
漆黑的眼眸锐利如刃，沉沉扫视着雾气笼罩的四周，每一寸阴暗角落都不曾放过，浑身是高度戒备的状态，无声地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隔绝在外。
林笙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倒是半点不慌，反倒觉得自家同伴太过谨慎。
“
放松点，别绷这么紧。”
他抬眼看向面前锈迹斑斑的铁皮站牌，上面的字迹斑驳模糊，唯独几行乘车规则，用刺眼的猩红鲜血一笔一画涂抹而成，诡异又醒目。
林笙目光扫过一条条规则，熟稔得像是看过千百遍这类恐怖副本的套路，随口念叨：“常规操作嘛，不外乎夜里乘车不能回头、不许随意交谈、尊老爱幼那套……哎？不对。”
他视线骤然一顿，微微俯身凑近站牌，眯着眼仔细打量。
原本规整印刻的第三条规则，被粗重的黑墨狠狠划掉，墨色厚重，几乎盖死了原本的字迹，涂改痕迹粗暴又刻意。上面重新用鲜血添了一行全新的内容，字体扭曲潦草，透着不怀好意的诡异：【请主动给有需要的乘客让座】。
林笙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讥讽。
“钓鱼执法是吧。”
他直起身，语气笃定又随意，一眼看穿了副本的低劣陷阱：“老套路了，故意改规则骗人。真要是傻乎乎主动让了座，下一秒就得被那些所谓‘有需要’的东西拆吃入腹，连骨头都剩不下。”
话音刚落，远处漆黑的浓雾深处，忽然传来沉闷厚重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低沉又沙哑，带着老旧机器超负荷运转的沉闷震颤，打破了站台死一般的寂静。
两道惨白刺眼的车灯骤然刺破厚重迷雾，直直穿透黑暗，晃得人微微眯眼。
一辆破旧到极致的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车身漆面大面积剥落，锈迹爬满整块车体，斑驳不堪的车身上密密麻麻贴满泛黄褪色的黄纸符，边角卷起，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稳，车门开合的声响干涩刺耳，像是生锈多年的铁片在强行摩擦。
车门敞开的瞬间，一股比刚才浓烈数倍的腐臭尸味汹涌扑来，混杂着阴冷的寒气，瞬间裹住整个站台，呛得人头皮发麻。
前面排队的那些怪异身影，依旧保持着僵硬机械的姿态，一个个面无表情、动作统一地抬脚往车上走，没有一丝声响，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笙随手拽了一把沈昭的手腕，脚步轻快地跟着上前，语气随意叮嘱：“走了，上车。记住别乱瞟、别乱出声，找个角落乖乖坐着，别主动惹事，当然，有事也不用怕，哥护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公交车车厢。
车内光线昏暗压抑，只有几盏挂在车顶的红色小灯泡勉强亮着，灯泡摇摇欲坠，光线忽闪不定，将整节车厢映照得血色斑驳，光影扭曲。
车里早已坐满了“乘客”，模样一个比一个惊悚怪异。
前排靠窗的乘客半边头颅空空荡荡，脑浆早已干涸发黑，空洞的颅腔对着过道；中间座位的乘客腹部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空荡荡的腹腔一览无余，血肉黏腻地糊在座椅上；更离谱的是斜对角的一只鬼，正低着头，慢悠悠抠出自己泛白浑浊的眼珠子，放在指尖来回把玩，像在玩廉价弹珠。
整车厢死寂一片，没有半点人声，只有细微的、黏腻的皮肉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笙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很快在后排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陆云和苏婉婉也在这辆车上。
陆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余光瞥见刚上车的林笙和沈昭，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极深的嫉恨与忌惮，转瞬又被他完美掩饰下去。他迅速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脊背挺得笔直，一脸沉稳正气，俨然一副吃透攻略、稳操胜券的样子。
他刻意拉着身边的苏婉婉往里面缩了缩，刻意拉开距离，摆明了不想和林笙扯上任何关系，生怕被对方连累。
苏婉婉脸色本就泛白，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全程低着头，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周围诡异的鬼怪，也不敢多看林笙一眼。
林笙压根没心思理会两人的小动作，懒得应付这种无聊的勾心斗角。
他牵着沈昭，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坐下，动作散漫随意，半点没有身处恐怖副本的拘谨和恐惧。
公交车车门缓缓闭合，引擎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子缓缓启动。
驾驶位上的司机是个体型肥胖的恶鬼，穿着洗得发白、破烂不堪的公交制服。脖颈处缠着一圈深深的青紫色勒痕，皮肉外翻，痕迹狰狞，一看就是被活活勒死的。
他那颗肥硕的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不停左右晃动，幅度大得离谱，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脖子上滚落下来，砸在方向盘上，看得人心慌。
这破公交车的车况，简直差到了极致。
起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人狠狠踹了车尾，全车人跟着剧烈一晃；刹车更是毫无缓冲，直直卡死，力道猛得能把人从座椅上颠起来；转弯的时候更是夸张，车身倾斜得厉害，几乎要侧翻，恨不得把全车的鬼怪乘客全都甩飞出去。
颠簸、摇晃、急顿，全程没有一秒平稳。
苏婉婉本就心理素质差，又被这离谱的车况折腾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了没两秒，终于没忍住，低头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林笙也被晃得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紧紧攥着老旧的塑料扶手，眉头一点点锁紧。
忍了一路颠簸，最后实在忍无可忍。
他直接抬眼，冲着前面的驾驶位大声吐槽，语气满是烦躁和无语，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这司机到底会不会开车？到底有没有考过驾照？”
“这是载客公交车，不是过山车啊大哥！弯道不减速、起步急刹样样来，你是想全车人提前投胎是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原本死寂沉沉的车厢，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静谧，是彻底的、窒息的死寂。
原本各自呆滞、一动不动的所有鬼乘客，动作齐齐一顿，随后僵硬地转动脖颈，头颅齐刷刷转向后方，一双双漆黑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开口说话的林笙。
寒意瞬间席卷整节车厢。
前方驾驶位的胖鬼司机，也缓缓透过后视镜，露出一双纯粹只剩眼白、没有半点黑瞳的眸子，阴森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在林笙身上，戾气翻涌，杀意骤起。
【警告！玩家林笙违反乘车规则：全程保持车厢安静！】
【扣除玩家生命值10点！剩余生命点：90】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在脑海中响起，林笙眼前瞬间掠过一阵短暂的发黑，头顶的虚拟血条肉眼可见地缩水一截，清晰的亏损感格外明显。
换做别的玩家，此刻早就吓得噤若寒蝉、惶恐不安。
可林笙偏偏半点不怕，反倒被系统这无脑惩罚彻底点燃了火气。
他当场炸了，半点不退不让，嗓门反倒更大了几分，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扣扣扣！除了扣生命值你还会干什么？！”
“这破路况、这烂车技，谁坐谁不骂？我这是合理消费者投诉！就这服务质量，纯属业界毒瘤，扣分都是轻的！”
这番肆无忌惮的顶撞，彻底彻底激怒了驾驶位的胖鬼司机。
恶鬼周身的阴气骤然暴涨，整辆车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低吼，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老旧公交车引擎发出一阵超负荷的炸裂轰鸣，速度瞬间飙升至上百码！
车身剧烈震颤摇晃，窗外浓稠的黑雾和路边的景物被飞速拉扯，变成一道道模糊扭曲的残影，飞速向后倒退，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