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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慈父面具【修】 只听暗巷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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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暗巷深处破空声锐啸,一柄精钢袖剑如同鬼魅般横贯夜色,死死咬住了陈枭劈向姜雪泥面门的刀刃。
刺耳的金石摩擦声中,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陈枭虎口一麻,被迫向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数道黑影已如夜枭般从残破的墙头翻扑而下。为首的蒙面人招招狠辣,直取陈枭怀中要害,厉声喝道:“姜家好大的胃口!交出无字天书,留你全尸!”
陈枭惊怒交加,立刻挥刀迎战,嘶吼道:“什么天书?哪来的疯狗敢管姜家的事!杀!”
逼仄的死胡同瞬间沦为绞肉场。刀剑相击的脆响与皮肉被撕裂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迅速盖过了巷子里的霉味。
姜雪泥顺势跌靠在长满青苔的湿冷墙根上。她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不断往外涌着血,牵机引的余毒混着失血的虚弱,让她的视线阵阵发黑。但她没有去捂伤口,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场惨烈的狗咬狗。
鼻尖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陈枭身上散发着惊疑与狂怒的酸涩汁液味,而那群蒙面人身上,则带着急功近利的焦躁。
她赌赢了。
沈明烛在醉梦楼放出的假情报,加上她伪造的那份“隐阁死士预售约”,成功让三皇子萧彻的势力以为姜家今夜在常宁坊灭口,是为了独吞无字天书。萧彻这条隐忍的毒蛇,终于被她抛出的诱饵逼得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撕咬。
姜雪泥将后脑抵在冰冷的砖墙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用自己的命做局,终于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但她知道,真正的收网之人,还在等。
巷子里的厮杀很快进入白热化。萧彻的探子显然是有备而来,死士们悍不畏死地用身体封堵姜家暗卫的退路。陈枭身上连中两刀,眼看就要撑不住,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本准备连夜转移的核心账册,准备拼死突围。
“就是现在。”姜雪泥在心底默念。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算计,常宁坊尽头的夜色,被骤然亮起的火把生生撕裂。
连绵的火光如同一条狂怒的火龙,瞬间将这条暗巷照得亮如白昼。密集的脚步声如闷雷般踏破长街,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东厂办案,闲杂人等,就地格杀。”
一道毫无起伏的冷冽嗓音穿透了刀剑交击的喧嚣。声音不大,却让巷子里正在死战的两拨人同时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姜雪泥抬起眼眸。
火光摇曳中,陆危披着那身玄色暗纹鹤氅,慢条斯理地踩着满地血污走入场中。他手中那柄紫檀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可眼底的戾气却浓重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在他身后,数百名身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役如同出闸的恶犬,绣春刀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
没有任何劝降,也没有任何废话。东厂的镇压,从来都是碾压式的屠杀。
“杀。”带队的档头狞笑一声,绣春刀悍然出鞘。
局势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收割。无论是姜家精心培养的暗卫,还是萧彻派出的死士,在东厂番役的结阵绞杀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残肢断臂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将青石板路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陈枭被两名番役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骨被粗暴地踹碎,发出凄厉的哀嚎。档头走上前,一把扯出他死死护在怀里的账册,双手高举,恭敬地呈到陆危面前。
“督主,拿到了。”
陆危没有接,只用扇骨挑开账册的封皮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姜伯庸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披着一件大氅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当他看到满地的姜家暗卫尸体,以及被东厂踩在脚下的陈枭时,那张常年端着清流傲骨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督主!陆督主手下留情!”姜伯庸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快步上前作揖,“这陈枭乃是我姜家叛奴,竟敢背主作乱,意图谋害小女!老夫听闻消息便连夜赶来清理门户,未曾想竟惊动了督主大驾……”
“清理门户?”陆危轻笑出声,那笑意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他用扇骨敲了敲档头手里的账册,漫不经心地开口:“姜家主清理门户,需要随身带着隐阁联络暗桩的密信,以及三皇子名下钱庄的成利分红契书么?”
姜伯庸双膝猛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死死盯着那本账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这……这定是这恶奴栽赃陷害!我姜家世代清流,怎会与隐阁那些见不得光的刺客勾结……”
“谎言。”
靠在墙角的姜雪泥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枯木味直冲脑门。那是姜伯庸内心极度恐惧与心虚散发出的气味。她太熟悉这种伪善的恶臭了。
“姜家主这番话,留着去诏狱的刑架上慢慢说吧。”陆危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手中折扇“啪”地合拢,“带走。姜家上下,即刻查抄,一只飞蛾都不许放出去。”
“不!陆危,你不能这么做!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你岳丈!”姜伯庸彻底崩溃了,他挣扎着想要扑向陆危,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番役死死按在血水里,头冠滚落,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家主的体面。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阵细微却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对峙。
姜雪泥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牵机引的剧痛和右肩的刀伤让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有走向陆危,而是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血污,走到了被按在泥水里的姜伯庸面前。
姜伯庸看着这个向来被他视为弃子、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地喊道:“雪泥!你快向督主求情!你是姜家的女儿,姜家若是倒了,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快告诉督主,这一切都是误会!”
姜雪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素来温婉凄楚、总是盈着怯懦水光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恶毒与快意。
她缓缓蹲下身,带血的左手越过姜伯庸哀求的脸,直接探入他的袖袋。
姜伯庸惊恐地瞪大眼睛:“你做什么……”
“物归原主。”姜雪泥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从那华贵的锦缎袖口中,硬生生抠出了那半截用来要挟她的白玉簪。她握得那样紧,掌心那道常年握匕首留下的旧疤几乎要崩裂,鲜血顺着冷白色的玉簪滴落在姜伯庸的脸上。
“父亲,”姜雪泥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过,姜家欠我母亲的命,我会亲自来讨。这,只是个开始。”
姜伯庸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得如同恶鬼般的女儿。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今夜根本不是姜家在清理门户,而是这颗被他亲手送进暗察司的棋子,借着陆危的刀,将整个姜家连根拔起!
“你……你这个孽障!你疯了!你会遭报应的!”姜伯庸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姜雪泥没有理会他的狂吠,她握着那半截玉簪,缓缓站起身。
三步之外,陆危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姜伯庸面前,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夺回遗物,更看清了她低头那一瞬间,眼底根本藏不住的狠厉与杀意。
这哪里是什么受尽委屈、柔弱可欺的世家千金。
这是一只披着羊皮、满嘴鲜血,刚把生父生吞活剥了的恶狼。
姜雪泥转过头,隔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对上了陆危深邃的眼眸。
在此之前,她闻到的一直是陆危身上那股毫无温度、纯粹理智的冰雪气。那是高位者冷眼旁观猎物挣扎的残酷。
但就在她剥下伪装,露出獠牙的这一瞬间——
那股刺骨的冰雪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轰然炸开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桃花香。
甜冷,极具侵略性,带着某种掌控欲彻底脱轨的狂热,以及确认了她是“同类怪物”的病态愉悦。
他没有因为她的算计而暴怒,反而因为她的狠辣,产生了极致的狩猎兴奋。
陆危踩着血水走到她面前。他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她右肩还在流血的伤口,最后落在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他抬起手,用紫檀骨扇冰冷的扇骨,慢条斯理地挑起她沾着血污的下巴。
“夫人今夜的戏,唱得真是精彩绝伦。”陆危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某种危险的缱绻,“借我的刀,杀你的人。姜雪泥,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旁边的档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请示:“督主,夫人伤势极重,可要属下立刻安排马车,送夫人回听雪堂医治?”
陆危扇骨微动,拇指轻轻擦过姜雪泥下颌上的一抹血迹。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愉悦的笑意,冷冷下令:“回什么听雪堂。把夫人,请进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