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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山雨欲来风 ...

  •   章延重新站在自己的租房里,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房间里很干净,窗边多了一台扫地机器人,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赵序说:“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赶紧下来收拾了一下。想着万一伯母要是上来看看,总不能是个冷清的样子。你的那两盆秋海棠,上周我拿楼上去了,这天气太冷,容易冻死。”

      章延笑着道了声谢,坐到沙发上,感觉身体终于如同发酵好的面团一样松软下来了。这个房间,房间里的人,都让他感到舒适又安全。

      赵序给章延倒了杯热水,里边加了柠檬跟蜂蜜。他在章延身边坐下,问:“我看伯母的情绪还算稳定,你租住在我这的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章延把头朝后靠在沙发背上,左右摇了摇。“不知道。我都没想到她会跟着过来。不过有小姨在,应该问题不大吧。”

      赵序又说起闻遥月。“刚才没来得及,我都没留小姨的电话号。你给我推一个她的微信,我加上。”
      章延看了他一眼,赵序噙着笑,伸出手机等着。章延把闻遥月的微信号推给他。

      闻遥月的好友通过还没来,闻桂枝的电话先来了。那会儿赵序正在准备午饭,说要给章延“好好补补”。当他听到章延接了电话叫“妈”,赵序就像雪地里听到动静的兔子一样静止住,他去看章延:章延垂着眼睑,“嗯”地应声,很快挂了电话;他眉头间才软下去的大山又耸立起来,压得他连目光都抬不起腰。

      赵序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他走过去问:“伯母要你回去?”
      “嗯。”章延起身,放下还有些余温的马克杯,抬头对赵序笑了笑,“有空再聚。”

      赵序觉得这样笑着的章延像是冬天里的梅花,他想给他焐热,但自己的手却跟雪一样冷,碰他不得。
      “我送你。”赵序只能说。
      章延点点头,没说话。

      赵序的车改成了黑色,章延到了才发现——刚才这车一直停在路边,他没注意车牌,只当是同款。
      “怎么改色了?”章延问。
      赵序笑了下,说:“这样稳重一些。”

      章延还是觉得这个理由莫名其妙,隐约觉得可能和自己有关,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他系好安全带,朝后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椅子的加热开了。

      “你开加热了?”他问赵序。
      赵序说:“嗯。咱们章老师现在风吹都能倒,要是受点凉一准感冒,你又不喜欢开暖气,还好椅子可以加热。这温度成吗?需不需要再调高一档?”

      章延摇头说“不用”。赵序又抽了个银色的锤纹保温杯塞进章延怀里,说:“钛合金的杯子,说是对身体好。里头装了点红枣姜水,温热的,你拿着喝。”

      红枣姜水……章延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一眼赵序的侧脸。一股子冲动涌上喉头,他问赵序:“赵老板对谁都这么无微不至吗?”

      赵序直视着前方,不敢侧头看章延,用一种泰然自若的笑掩饰着情绪,一如既往地嘴皮子翻花。“难得听到章老师夸我,这保温杯买得也值了。”

      章延不知道是赵序避重就轻,还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总之他不敢再试探半分,刚才的冲动瞬间消弭殆尽。

      两个人一路安静到了小区门口。章延下车要走的时候,赵序忍不住叫住了他。“章老师。”
      章延回过头,扶着车门朝里看,“怎么了?”

      赵序的目光抓着章延的脸颊,奔涌的情绪像是涨潮的海水淹没了他;章延也看着赵序的眼睛,他感觉到他跟赵序之间氤氲着咸湿的雾气,他们浸泡在同一种情绪里,但谁都不敢贸然吹破这层薄雾。

      赵序深吸了一口气,又带上笑,哄着一样劝章延:“不要跟伯母犟,不要跟自己犟,一定注意身体健康,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章延勉强地笑了笑,点了一下头。“借你吉言。回吧,开车注意安全。”
      赵序:“嗯,回头见。”

      -

      闻桂枝跟章韬政都在家,并俨然已经激烈沟通过一次——因为章韬政坐在沙发上,闻桂枝坐在餐椅上,且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

      章延才卸下的烦躁、无力悉数卷土重来,沉甸甸压在他的肩膀上、头上、脊梁上,让他连直视父母都变得难以平静。
      “早上压下的风暴终究是来了。”——他这样想。

      “我回来了。”章延一边换鞋一边说。
      闻桂枝已经走了过来,她很激动,且态度非常坚决地要求章延:“你马上把那个赵序那的租房退了。”

      章延对闻桂枝提出这件事早有预料,并且也早有了自己的答案。“妈,我不会退租房。”

      闻桂枝更加激动了,厉声道:“必须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来往的人,你偏偏不听,还住在那种人的家里。长此以往,再放你在外头住下去,都不知道你会学坏成什么样!”

      章延觉得闻桂枝难以理喻。“妈,赵序和小姨一样,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他没有违法乱纪,也没有坑蒙拐骗。你就见过他三次,这三次他没有对你出言不逊,称得上礼数周全。我不懂,你到底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闻桂枝正是跟闻遥月吵架之后,这会听到章延提闻遥月,还维护赵序,她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脱离掌控,朝着一个因为未知而恐怖的方向狂奔。
      闻遥月说得没错,今年是她的一根刺、一道坎,她也能感觉到三十多年前的那场灾难正爬过时间,横渡到她跟前,要一切重演。

      她恐惧极了,而又茕茕孑立,只能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用最熟悉的方式——哪怕它是错误的、痛苦的——去扼杀这份恐怖。

      她发泄地大叫起来,“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别说三次,就是看一眼我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章延也愤怒了。“你这是偏见!”
      闻桂枝:“是你被他蒙蔽了!”

      他们的声音太大,章韬政坐不住了。章韬政很清楚,这个小区虽然不算低劣,但也终究是集中的高楼,过量的声音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比如邻居王大爷那种碎嘴——当然,那张嘴巴在说他好话的时候也是好用的。
      但现在显然要安静。

      章韬政站起来开口说话。他语气温和,听着是劝解,但其实全向着闻桂枝。“你们母子俩别吵了,吵也吵不出个结果。章延,不管那个赵序是怎样的人,难道你要为了这么一个外人跟你妈吆五喝六的?”

      这是章韬政的一贯做法。在闻桂枝跟章延的母子战争里,他只需要无条件地站在闻桂枝这边,给她一点被爱的错觉,她就会越战越勇;章延是个好孩子,所以他只需要披上父亲的身份,挥舞孝道的棒子,就能和闻桂枝一起迫得章延低头服软。然后他功成身退,从不卷入其中。

      他恨闻桂枝,这个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女人;他也恨章延,章延的存在于他而言,就是个象征着耻辱的活烙印。他千百次在梦里杀过他们,但现实里他却只能蛰伏隐忍。
      好在他足够聪明,所以他可以让闻桂枝一点点变成个敏感、情绪不稳定、偏执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疯女人;再用闻桂枝把章延一点点腌制成一个压抑、愤怒、和她一样敏感又不稳定的疯子。

      要是他们能自杀就好了。章韬政无比虔诚地这样祈祷过,但后来他发现,让这对母子在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里互相厮杀、攀咬,才是他们应得的惩罚。也是他对他们作出的最温柔的复仇。

      “你妈昨晚担心你,连觉都没睡,今天早上又起那么早给你做早饭,早上心脏就不舒服,你现在还跟她吵?”

      章韬政说完,担忧地看向闻桂枝。果然,闻桂枝像是被他的话催眠一样,伸手捂在了心口的位置——狡猾的女人。明明检查过心脏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明明刚刚也并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吧。

      章延闭嘴了。他用力咬紧了牙关,以至于从腮帮都能看到颌骨紧绷的痕迹。

      软弱的孩子。章韬政知道,这一场母子战争又是闻桂枝胜利了。她总是胜利,就像他一样。章延却是个外强中干的,继承了闻桂枝装腔作势的软弱。

      应该快了吧。他和她,应该很快就会废掉一个吧。或者两个一起废掉就更好了。反正他的人生已经被他们母子摧毁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一点闻遥月是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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