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匹配》白露茶

6、结婚礼物 没有繁复的

　　陆雨泽挂断电话走回车门，阮嘉在等他了。
　　白色的花束被淡粉色的玻璃纸包裹着，郑重地端放在阮嘉胸前。晨风吹散阮嘉额前的碎发，微卷的花瓣也在他怀中微微颤动。站在车门前的花与人和谐地融为一体，像一副没来得及上完色的油彩画。
　　陆雨泽有些意外，“送给我的？”
　　阮嘉点点头，伸直手臂递到陆雨泽身前，“时间仓促，第一次登门只能临时准备这一份礼物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礼物在阮嘉口中没有被赋予新婚纪念的特殊含义，仅仅作为朋友般登门作客的礼节。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羞于开口，才能坦荡地将鲜花送出。
　　陆雨泽的目光落在低头看花的阮嘉身上，他盯着倔强的发旋看了几秒，才伸手接过花束，“谢谢。不过我们得先去另一个地方。我外公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想见见你。”
　　花束被放在两人座位之间的中控台上，阻隔开两人的独立空间。
　　阮嘉依旧有些坐立不安。“我跟长辈打交道的经验不多，初次见面就空手拜访会不会不太好？你外公喜欢什么，不如我先准备点礼物再去？”
　　阮嘉自己的家庭关系接近于无，导致他也忽略了婚姻会带来的另一个改变，那便是需要配合陆雨泽去接触他的家人。
　　可现在他对陆雨泽的家庭环境一概不知，除了问出口的礼数问题，他还有更多的疑问不知如何开口，比如为什么第一次拜访的不是父母而是外公。
　　陆雨泽递过去一瓶水，开口缓解阮嘉的紧张情绪，“放轻松。这次确实是我没有安排好，没想到他会如此迫切地让我带你回去。不过他什么也不缺，你不用刻意准备什么，一切交给我。”
　　陆雨泽的话像是一针安定剂，让阮嘉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像是实验中不时出现的随机因子，生活也并不是总能按照设定的计划推进。而这些小意外显然也难不倒阮嘉。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默默准备面对长辈的自我介绍。
　　汽车经过减速带，阮嘉缓缓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车辆减速驶入内部道路，他扭头看向窗外，街道宁静又宽阔，道路两旁繁茂翠绿的银杏树从眼前匆匆掠过，转弯后能看到尽头处的雕花铁艺大门正在徐徐打开。
　　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院中，阮嘉才发现这是一片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别墅。汩汩喷涌的三层喷泉被间次的灌木和玫瑰花丛围在中央，坐落在主楼正前方的广场上。无边的草地沿着主楼向左右和后方延展，笔直的乔木林间错落着独栋的洋房和别墅。
　　汽车沿着花园喷泉绕行半圈，最后在主楼台阶下停下。阮嘉来不及看清全貌就跟随陆雨泽的步伐进入了大厅。
　　管家恭敬地站在陆雨泽旁边，“少爷，董事长在书房。您跟阮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们直接去找爷爷。”
　　陆雨泽回头看了一眼阮嘉，阮嘉懂了他的意思，跟上了他的脚步。
　　室内电梯在三楼达到，沿着厚重的地毯走到尽头，陆雨泽敲了敲书房沉重宽大的木门，片刻后房门自动打开。
　　书房内泛着柔和的暖光，扑鼻而来的还有缕缕令人沉静的檀香。绕过雕花镂空的黄花梨木屏风，阮嘉看到了一位白发老者，正垂手站在书桌前低头欣赏铺展开的字画。
　　陆雨泽喊了一声“爷爷”，他才抬起头来，眼神扫过自己的外孙，落在身后的阮嘉身上。
　　浸淫商场多年的严琮严董事长依旧精神矍铄，即便眼角布满皱纹，也丝毫不影响眼神的凌厉。
　　阮嘉坦诚地接住了他审视的目光，礼貌地回以问候。
　　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冲两人招手，“来看看我刚写的字。”
　　陆雨泽走到他跟前，低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严琮观察他的神色，继续追问，“怎么样？”
　　陆雨泽脸色淡淡，没有正面评价，“我又不懂书法。”
　　严琮觉得他装傻，想骂他又舍不得，最后无可奈何，“不懂书法难道还不懂汉字？”
　　陆雨泽不搭话，严琮终于放弃，继而转头望向阮嘉，“小阮，你来点评一下。”
　　第一次被长辈如此亲昵地称呼，阮嘉有些受宠若惊。他移动脚步靠近书桌，最终在陆雨泽的左手边站定，侧着身打量墨迹未干的两个大字。
　　“藏锋。字面理解应该是指书法中的一种技巧。讲究起笔和收笔时不露笔锋，笔画圆润含蓄。”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想，您更想表达的是它的引申含义，有隐藏锋芒、韬光养晦的意思。”
　　严琮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就连陆雨泽也偏过头来，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没想到你年级轻轻，对书法也有研究。”
　　阮嘉抿嘴一笑，坦诚又谦虚，“以前图书资源有限，有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所以歪打正着涉猎了一部分。”
　　严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扭头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陆雨泽，意有所指，“本来这字就是给小泽写的，可惜对牛弹琴。现在有了你，但愿这幅字能发挥作用吧。”
　　阮嘉没听懂爷孙俩的暗语，他看向陆雨泽，两人的目光在墨迹上空相遇，明明是对视，但阮嘉感觉陆雨泽的眼神穿过他在思考更多。陆雨泽应该是个聪明人，一定听懂了弦外之音，才会在此时露出晦暗不明的神情。
　　“回头让老钟装裱好给你们送去，对了，结婚后你们要住哪？”
　　严琮的疑问打断了两人各自的心中所想，这个问题阮嘉还没来得及思索，倒是一直神游天外的陆雨泽再次解了围，“先送我那去吧。阮嘉现在还没毕业，还是住在学校附近方便。”
　　阮嘉感激地望了一眼陆雨泽，他的想法与自己一致。阮嘉现在租住的老破小虽然条件简陋，但最大的优点就是距离学校步行10分钟以内，极大地节省了无意义的路上时间。
　　“那你现在住的地方多少平，两个人住会不会比较拥挤？不如在学校附近选个楼盘，挑一套我送你们，就当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阮嘉没想到严老就这么地轻易地接受了孙辈仓促的婚姻，还大方地送上了祝福。这反倒令阮嘉感到窘迫。他瞪大双眼无措地寻求陆雨泽的帮助，可这次陆雨泽没有替他解围，反而站在严老那边劝他收下。
　　阮嘉的物欲很低，现在的出租屋足以发挥房屋本身的作用，但考虑到未来还有陆雨泽的加入，尤其是逐渐意识到陆雨泽家世的非同一般，那么换房子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不是现在。
　　“谢谢爷爷。不过我即将毕业，未来的工作地址还未确定，现在还不是搬家的时机。况且，您能容忍接受我们对婚姻大事的冲动我的内心已经很感激了，实在不能再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严琮踱步到茶桌前坐下，看着对面两个挺拔的年轻人，一瞬间有些恍惚，“听小泽说你是联科院的，不愧是高等院校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谦卑有礼、懂事大方······看来小泽的眼光比他爸爸好太多了······”
　　阮嘉猜严老提到的应该是陆雨泽的omega父亲，也是严老的儿子，但他一直没有出现。陆雨泽应该有AO两位父亲，即便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他们都没有露面，阮嘉面对的第一位家长是对外称外公对内喊爷爷的长辈，这局面超出了他的预设范围。
　　阮嘉不敢草率应答，倒是陆雨泽第一次在阮嘉面前露出了蹙眉的表情，开口不耐地喊了一声“爷爷”，才将严琮从回忆中拉出来。
　　被外孙打断，严琮也没有生气，他自嘲地笑笑，从桌下取出一个温润光泽的方形木盒，推到了阮嘉的面前。
　　“这是小泽的爸爸给小泽未来的伴侣准备的礼物。因为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另一半第一性别是男是女，所以就准备了一个偏中性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阮嘉下意识地望向陆雨泽，见他也在盯着自己手中的木盒，眼神专注与好奇，有个大胆的猜测闯入脑中，也许陆雨泽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礼物的存在。
　　阮嘉手指搭在盒面上，摸索着找到开关，轻轻按下去，木盒里面安静躺着一枚精致的腕表。长方形表壳内镶嵌着蓝宝石表盘，精钢表带链节细密、宽度克制，映射着银灰色的金属光芒，秒针有节奏地跳动着，未因封藏多年而停滞。整个腕表轻盈内敛，男女皆可适配。
　　阮嘉对于名表没有研究，但也知道这项礼物价格不菲，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准备这份礼物的人的用心。他没再开口拒绝，却又觉得这么轻易地拥有一个父亲积攒多年爱屋及乌的爱实在愧不敢当。
　　他伸出手，打算收起盒子带回去妥善存放。陆雨泽按住了他的手腕，从盒子中取出了腕表。
　　阮嘉不解地偏头看他，陆雨泽低着头，失去发胶束缚的碎发零散地垂下来，投下的阴影堪堪将他的明灭的眼神遮掩，“我帮你戴上。”
　　陆雨泽轻轻托起阮嘉的左手腕，冰凉的表带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蓝宝石更加璀璨，带着温度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内侧，阮嘉不自在地蜷缩起手指。
　　陆雨泽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成果，“很好看，很配你。”
　　陆雨泽玩表多年，手指划过表盘的轮廓，在侧边轻轻一推，表盘划出轨道，继而被翻转过来，露出了隐藏在背面的独家镌刻。
　　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大师巨作，只是一句简单的手写祝福，“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