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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巨变 我居然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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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轻矢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短暂的人生。
狗血?
抓马?
奇葩?
反正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自他有记忆起自己就生活在乌石村。乌石村在山里,环境不错,可以说是依山傍水。
就是一个毛病。
穷。
穷就代表了落后,所以捡到三岁的简轻矢后,李奶奶并没有报警也没有求助,而是把这流着大鼻涕的孩子牵回了家。
她已经六十多岁了,最近的警局要走好几里山路,她走不动。至于送回家——
这孩子话都说不清,吓傻了似的,能记得个啥?
找不到的。
她也没打算把孩子送给村里人抚养,先不说乌石村穷的要死,多口人吃饭,那家每人就得少吃几口。
就说村头李强老婆龚丽丽怀孩子怀了好几年没怀上,前几年领养了一个。
刚领养回来,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孩子也过了几年好日子。
可去年不知是哪个庸医的诊断,龚丽丽居然怀孕了!
这把两夫妻喜的呀,那是从村头说到村尾,那派头就差撒着红飘带了。
理所当然的,家里领养的那个孩子就成了个多余的,肚里那个还没出生,那双小小的手就开始洗碗,洗衣,做饭。
李奶奶问他累不累,他还笑着说爸妈辛苦,自己要懂事。
末了还偷偷怀揣着小小的激动跟自己说,弟弟马上要出生了。
李奶奶心里不是滋味只好动手帮他补了衣领。
大冬天的孩子衣服扣子掉了,都没人帮忙补一下。寒风呼呼的刮,孩子脖子那块都是冰的。
李奶奶老伴死了,唯一的儿子出去打工好几年没有回来过,去年有个工友送回来一笔钱,说孩子没了。
李奶奶哭了几天感觉自己也该收拾收拾去陪他们了。
可是这个孩子突然冒出来了,李奶奶动摇了,她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提醒她的命数还没尽,不该去寻死,寻死是丢脸面没本事的事。
她老太婆有了新盼头——把这捡来的孩子养大。
她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妇联干部,勤劳是她的本色。
快七十岁的人了,把屋子里收的井井有条,穿出去的衣服虽然旧,但绝对是整洁的,连灶面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油光都不泛。
村干部来了都夸她能干。
捡来的孩子身上有个木头手串,上面刻了字。
像是开了光的。
李奶奶怕孩子掉了,给收了起来,想着以后她没了孩子大了也好走出山去找父母。
她识字不多,只知道前两个字读简和轻,剩下那个字还是找村干部翻了字典,才知道读矢。
简轻矢长到七八岁被李奶奶送去上学,一向老实的孩子竟在那天跟她犯倔,李奶奶要她出门,他死死的抱住餐桌,怎么拍怎么打都不愿意松手,好像手脚就长在了桌子腿上。
李奶奶问他为什么,他假装听不见,拿着扫帚在地上扫地。李奶奶心就啪啪软了。
“宝儿为什么不去上学啊?”
简轻矢看她一眼,村干部就站在门口,他说:“不喜欢读书。”
村干部急了,赶紧说:“你都没上过学,就知道不喜欢读书啊。”
简轻矢又不说话了,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无奈村干部只能带着其他孩子先去学校报道,走前还说回来要接着做思想工作。
简轻矢遗传了李奶奶爱干净的美好品质,一不开心就爱扫地、擦灰。
李奶奶搂住他不让他忙,苍老的手在他脸上摸了两把,猝不及防就摸到了眼泪,湿湿的像两条浅浅的溪流。
“怎么了宝儿?我们家宝儿这么乖,为什么不喜欢上学?跟奶奶说。”
简轻矢搂住她,嗓音在老人衣领上散开。
“奶奶我不想你辛苦,不想拖累你。”
李奶奶瞬间明白了大半,半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多半是有心人嚼了舌根。
李奶奶拘谨了大半辈子,在那天抛下了所有脸面第一次撒了泼,她走出家门,站在村里的小道上就喊:“简轻矢是我亲孙子,是我老不死活下去的唯一念头,你们这些个长舌要死东西,再给他嘀咕一些屁话让我知道了,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你让我孙子不去上学,我也没什么好活了。”
她走到一脸不忿的龚丽丽面前,“孩子到了你家就是你家的人 ,分那么清楚,老天送你下来是让你来算计的吗,你说是吧小龚?”
龚丽丽没送家里那个去上学的事谁不知道,村里人都看不上她这做派,她因此没少嘀咕简轻矢,巴不得来拉人下水,来分担火力。
而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应着。
那时候简轻矢觉得奶奶很厉害,偷偷把脸埋在她背上听着那些喧嚣,奶奶的背是简轻矢的桃花源。
第二天简轻矢和李子龙一起站在了去上学的队伍里。
简轻矢的聪明才智在入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就展现了出来,他考了双百。
李奶奶高兴的杀了一只鸡,简轻矢喝着鸡汤看李奶奶走到了村里分享喜悦。
龚丽丽也不甘示弱说她们家李子龙也就差两分满分,老师说是读书的料呢。
读书的料,这句话几乎是山里人的救命稻草,他们在山里劳碌了一辈子,走出去也只能做民工,最苦最累的活。村里没出过大学生,但他们知道读书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读书的人是可以穿白衬衫皮鞋走进高楼里,是可以坐办公室的。
简轻矢悄悄走了过去,李子龙在吃饭,他吃饭是坐在小马扎上的,见他来露出一个笑,说:“我妈刚还夸我能干呢。”
简轻矢看那碗里只有豆子和菜叶,把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那只小手上捏着一只鸡翅,他放到李子龙碗里,顺势靠在一边的栅栏上,开始背老师教的声母韵母。
李子龙看着鸡翅抿了抿唇,眼睛眨巴几下,夹起来吃的干干净净。
简轻矢和李子龙是乌石村的两只金凤凰,两个孩子各顶各的聪明,回回考试都拿双百。
关系也不错,总一起回家。
可能是小学的内容太简单,到了初中简轻矢就好像开了挂,他还是回回接近满分,不仅是和李子龙,他和所有人的差距都越拉越大。
老师家访说他是一万个人里难出一个的天才。
李奶奶猛地点头。
她看着孙子的脸,好像看到了他的未来,是高楼大厦,可以离山沟沟远远的。
而李子龙也得到了老师认真踏实的夸奖,只是在简轻矢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暗淡,龚丽丽送走老师眉毛就皱了起来。
而就是从那天起简轻矢又恢复了一个人的日常,李奶奶看在眼底急在心底,问他:“和子龙怎么了?”
简轻矢揉了揉因看书而酸痛的眼睛,很平静回答:“他妈总拿我们比,最近没一起玩了。”
奶奶说:“那是大人的问题呀。”
简轻矢翻了页:“可能是我太无聊了吧。”
简轻矢看得很开,他并不因李子龙的疏远而难过,本来他们也只是儿时搭伴,书上说了:“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旅客。”
简轻矢初中跳了一级,他考上了省里最好的中学,在这里他继续实践他的孤独之路,上学吃饭睡觉,每天就这三个流程。
同学们倒也没有看不起他,毕竟在省重点,学习好才是王道,衣服名牌鞋那都是次要。
除了借笔记借试卷,简轻矢几乎不和人交流。
一天他正在上化学课,班主任老王急匆匆赶进来,简轻矢捏着笔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师把他叫出去,告诉他李奶奶在家里摔了一跤摔到了头,现在在省里的医院抢救。
简轻矢沉着眉眼,老师看着面前阴郁无言的学生,想起开学填的学生信息。
这孩子也没爸妈……
好苦的孩子,好在看着还算镇定。
话音刚落,简轻矢留下“我请假”三个字拔腿就跑。
简轻矢是学费全免的绩优生,老王何曾见过他这么冲动的样子。
简轻矢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奶奶受伤了,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现在在医院抢救。
他不能不在!
简轻矢从来不在外面瞎疯闹也不参加运动会,唯一几次跑步还是为了体育成绩。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奔跑,他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没管价格报了地址。
下了车他又开始奔跑,他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能感觉到脸上的肉随着跑步而颤动,巨大的惊恐充斥了他的内心。
本能的奔跑,他一口气不停跑到了医院,跑到了抢救室外。
几个村干部唉声叹气地站在了门口,见到他吓了一跳。
大夏天的他一路跑过来,头发都被汗水濡湿,跟个落水狗似的狼狈,胸口的汗浸透了校服单薄的面料。
一开口就是:“我奶奶没事吧。”
村干部搂住他的肩拍了拍,目光中的怜悯加深了简轻矢的恐惧,他又问:“奶奶怎么样了?”
村长走了过来,“轻矢啊,人还在抢救,但是我们要做好准备啊,大小伙了已经是。”
“坚强起来!”
简轻矢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坚强,但他已经在尽全力压抑自己。
等了很久又或是几十分钟,医生终于出来了,简轻矢猛地站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医生抬头望了望他们一群人,最后又看回简轻矢:“你是患者孙子?”
“是的我是。”
“患者子女在不在?”
简轻矢听到这句差点站不稳,村长过来扶他:“没有没有,李奶奶就这一个孙子,医生……她到底怎么样啊?”
“颅内出血,就这几天的事了,家属做好准备。”
后面的话简轻矢没听见,他一直强撑着的精神在这一刻崩塌了。
视线里医院都天花板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耳边是人们的嘈杂的声音,简轻矢想听清,可那声音就好像隔着水面,咕隆咕隆的,好像来自另一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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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轻矢成了真正的孤儿。
命运在他三岁那年短暂放过了他。
不是恩赐,是憋着劲要整死他!
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办完李奶奶的葬礼,简轻矢开始收拾行李,他东西不多就那么几件,主要还是想看看奶奶。
虽然奶奶的身体已经葬入泥土,但简轻矢还是坐在家里,拿草扫帚轻轻扫着水泥地,思绪像云朵在天上飘。
简轻矢昏迷时,村长他们做了决定,要帮简轻矢找到亲生父母。
说是只有这样李奶奶才能安心地走。
……
简轻矢听说自己亲生父母家在京海。他不愿意见他们,他们也没来。
来了个自称助理的还只有奶奶见了。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奶奶很高兴,晚上一直在念叨着:“宝儿有着落了……宝儿有着落了……”
简轻矢这样听着,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知道,以后不会再有宝儿这个称呼。
京海,亲生父母…
这个几个字在口腔里滚了滚,简轻矢没有感觉到传闻中那种血脉相连的吸引,反而生出了一种灵魂割裂的突兀之感。
摩托车来接他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这座生活了十三年的小房子,轻声说:“奶奶我走了。”
他走了,带上了奶奶的的存折和李子龙偷偷塞给自己的一百三十二块散钱。

哎呀不管了,先发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