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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贺!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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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夜色浸透贺府,庭院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灯笼悬于廊下,晚风轻拂,灯影摇曳,褪去了白日人间烟火的热闹,只余下静谧安然的夜色。
白日里厅堂温馨投喂、温柔催生的余韵,却半点没从韩彩青心头散去,反倒积攒了满满一肚子的“怨气”,从午后憋到黄昏,从黄昏憋到深夜。
贺庚明公务繁忙,白日里一头扎进大理寺卷宗,又入宫报备阴阳术士余孽肃清的后续事宜,顺带对接朝堂旧案遗留的线索,忙得脚不沾地,直至夜深才得以脱身回府。
他推门走入婚房时,一身玄色官服尚未换下。
衣料规整沉肃,肩头还带着晚风的微凉与淡淡墨香,玉带束得腰身挺拔,眉眼间还残留着处理公务的清冷疲惫,整个人依旧是那副端正自持、沉稳如山的大理寺少卿模样。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红帐温柔垂落,暖意融融包裹一室。
贺庚明抬眼,便看见床沿端端正正坐着的少女。
韩彩青没有歇息,也没有像往日那般伏案翻书、摆弄木雕,就这么直直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门口,俨然一副等候许久、专门等人算账的模样。
眼底明晃晃写着五个大字:我等你好久了。
贺庚明微顿脚步,褪去了一身在外的冷肃,语气放得轻柔温和,带着几分归家后的松弛:“还没睡?”
话音刚落。
屋内安静的空气骤然一变。
韩彩青抬眸,红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响亮,力道极重,几乎是从齿间轻轻咬出来的名字:
“贺!庚!明!”
三个字,字字铿锵,声调沉沉落下,气势十足。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情绪,尾音绷得笔直,没有半分软糯娇憨,反倒透着一股“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凛然架势,气场直接拉满。
这哪里是唤人,分明是点名问罪。
空气瞬间静止半分。
贺庚明脚步一顿,眸光微怔。
他垂眸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姑娘,眉头轻轻微蹙,眼底满是全然不解的茫然。
他认认真真回想今日所作所为。
白日兢兢业业办公,一丝不苟梳理旧案,稳妥对接朝堂事宜,不曾偷懒、不曾出错,更不曾在外惹事、与人争执。
归府途中也安分稳妥,不曾延误、不曾肆意逗留。
自忖今日所作所为滴水不漏,半分错处无。
他是真的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步,惹得自家新婚娘子憋了一整晚的气,眼神里满是等待审判的严肃。
贺庚明心底默默复盘三遍日常,依旧一无所获,只能轻声试探:“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他语气温柔耐心,全然一副俯首认错、任凭数落的姿态,可眼底实打实的茫然,却彻底点燃了韩彩青积攒整日的火气。
瞧瞧!
瞧瞧他这无辜模样!
做错事的人半点不知情,被坑的人憋屈了整整一天!
韩彩青胸口微微起伏,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冷声质问,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是不是你偷偷跟母亲说,想早点抱孩子、想早点安稳居家过日子?”
一句问话,直接锁定罪魁祸首。
她越说越委屈,白日里被沈氏花式投喂、温柔催生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所有憋屈尽数翻涌上来,语调忍不住抬高几分,带着满满的控诉:
“不然母亲今日怎么一整天都在催生!”
“从中午吃饭开始,不停让我多吃饭、好好养身子,句句都在念叨让我调理体魄、安心静养,日日盼着我给你家生小娃娃!”
“还说趁着她和公公年轻,可以帮我们带孩子,让我越早越好!”
韩彩青越说越气,小手忍不住攥成拳头,绷着小脸,眼神瞪着他,模样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小团子,又凶又可爱。
“我今日被母亲按着吃了满满三碗饭,一堆滋补的汤水糕点,每夹一筷子菜,就要顺带提一句养身子、早生养!”
“我好好一个江湖未老、风波未尽、还等着查案闯四方的人,硬生生被催得仿佛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家生孩子带孩子!”
她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江湖、未破的终局、未看的山河风月,差点就要被一日三餐的滋补汤水和没完没了的催生话术困住,心底就一阵慌慌的。
她韩彩青,年少山野随性长大,敢闯敢查,傲骨天成,连太后的棋局、朝堂的风波都不曾困住她半分,结果要被困在贺府后院,被催生困住自由?
绝无可能!
贺庚明站在原地,听完她一通噼里啪啦的控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彻底愣住。
整个人当场茫然。
他怔怔看着气鼓鼓的小妻子,脑海飞速回想自己近日和母亲的闲谈内容。
他近日公务繁忙,日日奔波于大理寺与朝堂之间。
闲暇寥寥几句家常,不过是随口应答母亲,说婚后日子安稳、彩青性子灵动可爱、他很欢喜,从未提过半分想要早早生养、居家安稳度日的话。
他从未私下和沈氏催生半句,更没有许诺过什么早日抱孙、安稳居家!
贺庚明瞬间哭笑不得。
原来让小姑娘憋闷一整日、气鼓鼓等他到深夜、专程等着跟他算账的天大罪名,居然是——莫须有的催生闲话。
他紧绷一日处理大案的心弦,瞬间被她气呼呼的模样熨得柔软彻底,连白日积攒的疲惫都消散大半。
原来世间最无解、最让人无从辩驳的案子,不是十八年深宫迷局,不是权臣勾结秘案,而是他家小娘子脑补出来的“催生冤案”。
贺庚明无奈低笑一声,迈步上前,褪去了满身官服的冷肃,俯身凑近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耐心解释:“我没有。”
“近日忙于旧案复盘,无暇闲谈家事,从未在母亲面前提过半分子嗣之事,更不曾盼着早早居家安稳度日。”
他字字认真,坦荡诚恳,生怕她继续误会生气,细细拆解她的委屈:“母亲素来疼你,真心待你如亲女,见你身形清瘦、年少漂泊吃苦太多,便一心盼你好好养身。催生是长辈家常心意,与我无关,我从未私下乱言半句。”
韩彩青闻言,微微一滞。
紧绷的小脸瞬间僵住,眼底的怒气骤然卡壳。
她愣了愣,心底飞快复盘。
好像……确实是她先入为主了。
沈氏的催生,从来不是贺庚明私下叮嘱,纯粹是长辈疼孩子,满心盼着儿孙圆满,是最纯粹的家常期待,温柔的真心,毫无恶意。
是她自己一听到催生,立刻慌了江湖自由,下意识就把所有锅扣在了贺庚明头上,认定是他背地里乱说话坑自己。
真相一出,方才气势汹汹、理直气壮的底气,瞬间塌得干干净净。
尴尬。
极致尴尬。
她刚刚气势拉满,字字控诉,气场十足,一副要好好跟他清算大账的模样,结果……是自己冤枉好人了?
烛火摇曳,映得少女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方才竖起的满身小刺,瞬间软软耷拉下来。
可她还残存着一点点不服气,依旧硬撑着绷着小脸,嘴硬道:“可、可母亲就是天天催生……总归是你们贺家执念太重!”
贺庚明看着她外强中干、嘴硬心软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太了解她了。
他家彩青,看着聪慧通透、傲骨坚韧,遇事冷静果敢,公堂之上能孤身对峙百官,棋局之中能看透层层迷雾,可私底下,永远这般纯粹直白、软萌好哄。
但凡一点点温柔解释、耐心迁就,所有的小脾气、小委屈、小别扭,立刻烟消云散。
万幸,彩青真的很好哄。
贺庚明顺势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拉住她攥紧的小拳头,指腹温柔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嗓音低沉温柔,极尽纵容:“是我的错。”
他干脆利落认错,半点不辩解,主动包揽所有过错:“是我疏于顾及家常,没能提前安抚母亲心意,让你整日被催生闲话叨扰,受委屈了。”
温柔认错、主动低头、耐心安抚三连到位。
韩彩青心头仅剩的那点别扭和不服,瞬间被彻底抚平。
原本积攒整日的怨气、委屈、慌张,在他温柔纵容的认错态度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刚刚还在心底发誓,今日一定要跟他好好算账、约法三章、誓死捍卫自己的江湖自由。
可此刻被他温温柔柔地哄着,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她扁了扁嘴,松开攥紧的小手,反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袖,语气软了八个度,从刚刚的厉声控诉,变成了小声抱怨:“那你以后要跟母亲说清楚。”
“我还年轻,我还要查案,还要四处走走,还要破完所有棋局,我不要早早被困在家里养孩子。”
她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跟他约法三章,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对自由的执念:“我的江湖还没结束,我的风波还没落定,你不准偷偷催我,也不准任由母亲天天催我。”
贺庚明看着她认真较真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点头,字字郑重应下:“好。”
“都听你的。”
“你的江湖,我陪你走。你想何时安稳,我们便何时安稳。你不愿的事,无人能逼你半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褪去了所有朝堂的清冷、办案的肃穆,只剩下独属于她一人的宠溺温柔:“往后我会和母亲细说,随你心意,绝不以家事束缚你分毫。”
一句承诺,稳稳落地。
韩彩青彻底心安,所有委屈消散干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刚刚气鼓鼓的小脸重新染上甜甜的笑意,来得快得离谱。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算账问罪,后一秒就被温柔哄得彻底开心。
果然,她就是这般好哄。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温柔。
一场声势浩大、蓄势已久的“晚间问罪”,最终以极致草率、极致甜蜜的方式,草草落幕。
无人知晓,白日里朝堂暗流依旧蛰伏,深宫终局尚未开启,十八年的恩怨还待清算。
可在这一方小小的婚房里,没有棋局诡秘,没有朝堂冰冷,没有人心算计。
贺庚明低头看着怀中人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他何其有幸,乱世棋局遇她,风雨归途护她。
往后余生,朝堂风波他挡,深宫暗流他破,世俗束缚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