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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规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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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柳箐云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门口传来下人们的讨论声。
“哎,听说了没,大小姐在院儿里搞什么新文化运动呢。”
“对啊,说什么要废除封建思想和封建礼教,这是干什么呀?”
柳箐云缓缓坐起,门口聊得正欢的春桃赶紧走了进来:“小姐你醒啦,春桃来服侍您更衣。”
柳箐云一边更衣,一边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春桃一愣,随即答道:“也没什么,就是大小姐说以后她们院里的奴婢都不用行礼了,还能和她一起吃饭读书呢。”
柳箐云下床穿鞋:“是吗?那等一下我们也去看看吧。”
柳箐云一走到柳如玉的屋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她清亮的声音,混着丫鬟们低低的应答,隔着窗纸飘出来。
“……所以,人人生而平等,你们不是谁的私有物,不必对着我屈膝。”
“可、可小姐,这是规矩啊……”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来。
柳如玉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柳箐云听不懂的东西:“规矩?那我今天,就在这院子里改改规矩。”
春桃跟着柳箐云停在廊下,只听得一脸新奇。
柳箐云没动,也不急着进屋。静静地立在门廊下看柳如玉要做什么。
柳如玉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会引起这群下人的感激。可谁知,她话音刚落,下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一个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大小姐,使不得啊!要是被老爷知道了,我们……”
“我担着。”柳如玉打断她,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从今天起,我柳如玉的院子里,不兴跪拜这一套。”
柳如玉话音刚落,屋里的丫鬟们非但没起身,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着一地乌压压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疑惑:“起来啊,你们为什么还跪着?”
还是没人动。
春桃在廊下看得攥紧了帕子,小声对柳箐云说:“二小姐,你看……她们都不敢动。”
柳箐云则摇了摇头:“操之过急,封建礼教哪是这么容易就可废除的。”
柳如玉看着一地依旧跪着的丫鬟,脸上的坚定一点点淡下去,随后轻叹了一声。
她不再逼她们起身,只是放缓了语气:“罢了,我不逼你们。但你们要记着,在这院子里,我不会把你们当奴才。你们跟着我,能认字、能读书,以后……未必只能困在这四方院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们惶恐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柳如玉,从来不信什么天生的主仆命。你们信我,我就给你们一条不一样的路。”
廊下的春桃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柳箐云靠在廊柱上,看得一清二楚。她太了解柳如玉了——姐姐说的“人人平等”从来不是真的要废除礼教,她只是想让这些丫鬟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把“不一样的路”当成救命的稻草。
她要的不是一群被平等对待的下人,而是一群死心塌地、只忠于她的死士。
屋里的丫鬟们依旧不敢抬头,但柳箐云能看见,她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柳如玉像是没看见她们的反应,转身拿起桌上的书,翻到第一页,声音清亮地念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在教她们认字,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春桃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道:“二小姐,大小姐她是不是转性了,她好像是真的想让我们好。”
柳箐云摇了摇头,拉着春桃转过身去:“热闹看够了吧,我们该回去了。”
春桃不依不饶:“小姐,大小姐好像真的想让我们好……”
柳箐云没接话,走回自己院子,坐下来拿起绣棚。
春桃凑到柳箐云的面前:“小姐,你难道不好奇大小姐后面要做什么吗?”
“不好奇。”柳箐云低着头绣花,“她想做什么,是她的事情。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春桃噘嘴,但也知道小姐的脾气,不再问了。
另一边,柳如玉院里的丫鬟们散了,芒种端着茶递给柳如玉。
柳如玉接过茶,嘴角带着一丝笑。
今天只是第一步。
她知道丫鬟们现在还怕,但她有的是时间。等她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会靠过来。
“芒种,”她放下茶杯,“明天开始,你跟我学认字。”
芒种一愣:“大小姐,我……”
“我说你行,你就行。”
芒种有些惶恐:“大小姐,女子无才便是德,奴婢不需要学什么认字的。”
柳如玉放下茶杯,盯着芒种的眼睛:“谁跟你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都是骗人的鬼话。你听我的,准没错。”
芒种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但也没说“好”。
柳如玉知道急不来,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消息传得比她想得要快。
不到半天,整个丞相府都知道了——大小姐院里不用行礼了,大小姐还要教丫鬟认字,大小姐说“人人生而平等”。
管家老周头捋着胡子,跟婆子嘀咕:“大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呀……”
婆子压着声音:“要不要告诉老爷?”
老周头想了想:“等等吧,别大惊小怪的。”
但消息还是传到了柳丞相耳朵里。
那天傍晚,柳丞相在书房看公文,随口问了一句:“府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身边的长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大小姐在院里……免了奴婢们的礼,还说要教她们认字。”
柳丞相放下笔,皱了皱眉。
“胡闹。”他说了一句,随后拿起笔继续写。
长随一听,连忙道:“那需要奴才去提醒一下大小姐吗?”
柳丞相头也不抬:“随她去吧。小孩子心性,过几天就腻了。”
倒是柳夫人,听闻了这个消息后,特意将柳箐云和柳如玉一起叫到了正厅。
“如玉最近做的事,箐云你也听说了吧?”柳夫人端着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如玉虽然有时候任性了些,但这份体贴下人的心肠是好的。你呀,也该学着点。”
柳如玉坐在一旁,听了母亲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瞟了妹妹一眼,带着几分得意。
“娘,您这话说得不对。”柳如玉放下茶盏,笑盈盈地说,“我不是‘体贴下人’,我是觉得,她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人。凭什么要跪来跪去的?”
柳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但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我家闺女就是有想法”的宠溺。
“娘,您想想,”柳如玉凑过去,挽住柳夫人的胳膊,“那些丫鬟跪得膝盖都青了,多可怜啊。您不是总说要以德服人吗?我这就是在以德服人呀。”
柳夫人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歪理多。”
“这可不是歪理。”柳如玉认真起来,“娘,您说,那些丫鬟要是真心感激我们,做事是不是更尽心?比用规矩压着强多了吧?”
柳夫人想了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也是。”她点点头,“你父亲常说,治家如治国,要恩威并施。你这孩子,倒是有几分你父亲的意思。”
柳如玉眼睛一亮,撒娇道:“那娘您帮我在爹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嘛。”
“好好好。”柳夫人笑着应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柳箐云,“箐云啊,你看看你姐姐,虽然平日里爱闹,但这件事做得确实不错。你性子太静了,也该跟你姐姐学学,别总闷在屋里绣花。”
柳箐云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是,母亲。”
柳如玉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娘,您别为难她了。箐云就适合绣花,让她学我?学不来的。”
柳夫人皱了皱眉:“如玉,别这么说你妹妹。”
“我说的是实话嘛。”柳如玉耸耸肩,不以为意。
柳夫人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她太了解这两个女儿了——如玉从小就是个泼辣的,什么都敢说敢做;箐云呢,闷葫芦一个,问十句答不出一句。
“行了,都回去吧。”柳夫人摆摆手,“如玉,你那边要是缺什么,尽管跟娘说。”
“谢谢娘!”柳如玉甜甜地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经过柳箐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听见了吧?娘让我教你呢。学着点儿。”
柳箐云没回话,只站起身,对柳夫人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春桃跟在柳箐云身后,一路小跑才追上她。
“小姐,大小姐也太过分了。”春桃气鼓鼓地说,“夫人明明是好意,她倒好,还挤兑您。”
柳箐云没说话,脚步不紧不慢。
“不过小姐,”春桃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有点道理。丫鬟们也是人,凭什么要跪来跪去的……”
柳箐云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小姐,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柳箐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错。”她说,“她说得都对。”
春桃愣了一下:“那……那您为什么……”
“对的事,不一定能做,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柳箐云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在这朝代谈人性,是最愚蠢的自杀。”
春桃愣住了,还想再问,但柳箐云已经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