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锋同栖》夹生木

14、黄昏归途 最后一节自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撞碎傍晚安静，夕阳斜斜垂在教学楼西侧，漫天铺开一层橘红柔光，将整栋楼浸得暖洋洋的。

　　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动静此起彼伏，喧闹声一点点填满教室，有人约着去食堂，有人抱着篮球往操场冲，桌椅拖动的声响混着说笑，满是少年鲜活的气息。

　　温栖慢条斯理地把习题册、错题本一一收进书包，指尖摩挲着笔袋里沈锋前几日送她的黑杆水笔，心底藏着淡淡的暖意。身旁的沈锋早已整理妥当，单手拎着书包站在桌边，安静等她，没有催促半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来往的学生看见他们同行，都自觉让出一条小道，目光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打趣，偶尔传来几句压低的调侃，温栖听见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局促躲闪，只目视前方，耳根浅浅泛红。

　　下到一楼大厅，校门方向与宿舍区分成两条岔路，往日里两人一出教学楼便会分开，各走各路，今天脚步却默契一致，朝着校外小路走去。

　　“不回食堂？”温栖侧头看向身侧少年。
　　“食堂人挤，味道嘈杂，校门口那家馄饨摊味道不错，去尝尝？”沈锋语气自然，像是早已想好安排，“顺便绕路走江边，看会儿落日再回宿舍。”

　　温栖微微颔首。从前她从不会花时间在校外闲逛，所有课余空隙都留给习题，独处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如今却愿意跟着沈锋，放慢脚步，接纳一段不用埋头刷题的闲散黄昏。

　　走出校门，街边摊贩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交叠着落在柏油路面。路上偶尔遇见同班结伴的同学，远远挥手打招呼，眼神里藏着不言而喻的笑意。

　　馄饨摊支在老梧桐树下，老板熟稔地招呼二人，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清汤上浮着细碎葱花，暖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少年的眉眼。

　　沈锋把桌上一小碟香醋推到温栖手边：“记得你爱吃醋，多放些。”

　　温栖动作一顿，抬眼望他。只是午休在香樟林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牢牢记在了心里。她拿起小勺轻轻淋了些醋，馄饨入口温热鲜香，心底更是软乎乎的。

　　两人安静吃着晚饭，没有刻意找话题，氛围松弛舒服，不用时刻紧绷着维持分寸。隔壁桌几个高中生低声谈论这次月考预估排名，顺口提起稳居前二的他们，话语里满是羡慕，说两大学神从前针锋相对，如今形影不离，实在难得。

　　温栖握着汤勺的手轻轻收紧，悄悄垂了眼。沈锋见状，不动声色往她这边挪了挪椅子，轻轻转移她的注意力，低声说起一道明天要讲的物理题型。

　　聊起题目，温栖瞬间放松下来，条理清晰地和他探讨解题思路，一来一回，眉眼间褪去拘谨，恢复了平日从容通透的模样。

　　吃完馄饨，两人沿着江边步道慢行。江水被落日染成熔金，晚风裹挟着湿润水汽迎面吹来，吹散一身燥热，岸边芦苇轻轻摇晃，远处天边流云层层叠叠，橘粉、浅紫、淡金层层交织，是独属于黄昏的温柔景致。

　　步道上人不多，零星散步的行人相隔很远，整片江岸仿佛只余下他们两人。

　　温栖扶着江边石栏，望向流淌的江水，轻声开口：“以前放学，我总赶在天黑前回教室刷题，从来没留意过江边的落日这么好看。”

　　那些年她一门心思扑在名次与试卷上，眼里只有分数、榜单、需要赶超的对手，错过了四季晚风，错过了晚霞落日，所有闲暇时光都独自消磨在空荡荡的教室。

　　沈锋站在她身侧，肩头与她轻轻相贴，一同望着漫天霞光：“我也一样。每次路过这里，脚步都不肯停，心里总想着，多刷一道题，就能甩开你一点。”

　　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现在才明白，比起独自争高低，身边有人一起看风景，舒服得多。”

　　温栖转头看向他，夕阳落在沈锋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淡化了他往日清冷凌厉的气场，眼底盛满落日柔光，干净又温柔。

　　“沈锋，”她轻声唤他，“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成为同桌，是不是还要互相较劲很久？”

　　沈锋垂眸看向她，目光认真笃定：“就算不坐同桌，早晚我也会跨出那一步。两年每次考试遥遥相望，每次榜单寻找你的名字，我早就不甘心只做你的对手。”

　　长久以来藏在胜负欲下的心动，早就生根发芽，只是从前隔着一层竞争的薄纱，两人谁都没有戳破。直到图书室那场剖白，才掀开所有掩藏的心意。

　　晚风卷起温栖散落的发丝，拂到脸颊有些发痒。沈锋抬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捋至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温度温热。

　　这个动作比树荫下拂碎发更大胆一点，却依旧克制温柔，没有半分逾矩。

　　温栖呼吸微顿，抬眼直直撞进他盛满霞光的眼眸，心跳慢慢失序，整片江面的风声，仿佛都成了耳边模糊的背景音。

　　“温栖，”沈锋的声音被晚风揉得柔软，“以后所有黄昏，我都陪你。不用独自赶路，不用独自看题，落日、晚风、难题，我们一起。”

　　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却将往后朝夕尽数许诺。

　　温栖望着他，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浅水光，唇角扬起一抹真切柔软的笑，轻轻应声：“好。”

　　落日一点点沉向江面，金光慢慢褪去，天边转为浅淡的灰蓝，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沿着江岸一路绵延。

　　两人不再倚靠石栏，并肩顺着步道往学校方向折返，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分毫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