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猎清欢》夏茉er

9、星星之火 键盘敲至深

　　键盘敲至深宵，桌面铺满学生素描速写、色彩习作与美术期末鉴赏试卷，红笔批注散落在画纸边角，堆积如山的考核材料总算快要批改完毕。

　　苏韵晨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炭笔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早已漫开云南漫山花海与融融暖阳。

　　眼皮沉得坠着铅块，视线黏在屏幕的分数统计表上，脑袋沉沉地一下下往桌面磕，最后干脆把脸颊抵在微凉的键盘上，沉沉睡了过去。

　　陆晨曦归家时，书房还亮着一盏温柔暖灯。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苏韵晨蜷缩在转椅里，半边脸颊贴着凉凉的鼠标垫，睡得安稳又乖巧。

　　脚步放得极轻走上前，生怕亮光惊扰她睡梦，他先抬手调低电脑屏幕亮度，才熟门熟路打横将她抱起。

　　“唔……”苏韵晨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纤长睫毛微微颤动，含糊出声，“你回来啦？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陆晨曦缓步走进卧室，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细心替她掖好边角滑落的被角，嗓音低柔，“睡吧。”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个身便再度陷入深眠，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陆晨曦站在床边，静静凝望许久，指尖克制地悬在她发顶半空，终究不敢落下，眼底盛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纵容与贪恋，安静守了她许久才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陆晨曦途经书房，苏韵晨早已坐在电脑前忙碌。

　　晨光斜斜落在她专注的侧颜，细碎温柔，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不停。

　　“周末还这么拼？”他倚在门框，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打趣，“我们苏老师这是要争年度模范教师？”

　　“那可不。”苏韵晨头也没抬，语气分外认真，“成绩要是核对出错，期末归档返工格外麻烦。”

　　她说着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侧过头时，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血丝，眼底带着一层未褪的倦意：“昨晚批到半路直接睡着了，今天得重新核对一遍分数。”

　　“忙完下楼吃早餐。”陆晨曦挑了挑眉。

　　没过多久，楼梯传来一阵哒哒的轻快脚步声，苏韵晨像只雀跃的小兔子，一头扎进厨房，手里高高举着手机，眉眼亮晶晶的：“放寒假啦！我订好了明天去云南的机票！”

　　陆晨曦捏瓷勺的指尖微顿，缓缓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语调平淡无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垂眸掩去眼底落寞，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你一个人去？”

　　苏韵晨只顾低头翻看手机里存好的风景攻略，全然没捕捉到他语气里藏着的低落，眉眼弯成柔软月牙：“嗯呐，全套攻略我都做好了！古镇、花海、山野小路我全都规划好了。”

　　下午收拾行李，苏韵晨把碎花长裙与厚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陆晨曦推门进来时，她正举着遮阳帽对着镜子来回比划，瞥见他，立刻晃了晃手里的帽子，笑意明媚：“好看吗？”

　　他目光在她明媚笑颜、轻盈裙摆衣角流连半秒，心里盘算着把防晒、肠胃药、创可贴一并补齐，悄悄塞进行李箱夹层。

　　心头燥热翻涌，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只淡淡应了声“嗯”。

　　不敢多留片刻，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滚烫偏爱，被她一眼看穿，转身便快步走出房间。

　　傍晚时分，玄关立着一只收拾妥当的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静静立在原地。

　　苏韵晨刚摆放好行李，手机便轻轻震动，是陆晨曦发来的消息：【晚饭我让餐厅配送上门了。】

　　紧随其后第二条：【明天几点的航班，我送你去机场。】

　　她笑着截好航班信息发过去，转头就看见男人站在楼梯口，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周旋。

　　“下次再约她聚餐吧，”陆晨曦的声音顺着楼梯缓缓飘下来，语气隐晦护着她，不愿任何人打扰她出行前的安稳，“她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得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他对上苏韵晨探过来的好奇目光，淡淡遮掩：“朋友约了聚餐，推脱不掉。”

　　他嘴上淡淡解释，心底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烦闷。

　　深夜，楼梯间细微的响动吵醒了苏韵晨。

　　她推开卧室门，晚风顺着落地窗卷着清寒夜色扑面而来，下楼便看见陆晨曦孤身坐在冰凉台阶上。

　　陆晨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清冽的威士忌酒香淡淡萦绕，混着静谧夜风与清冷月色，衬得他一身冷清，孤单得格外扎眼。

　　酒气将他耳根熏得泛红，褪去平日一贯的清冷自持，整个人透着几分迷糊温顺的颓软。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慢抬眼，仰头望向她，眼神蒙着一层酒后的茫然，温顺得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凝着她。

　　“明天，我准时送你。”

　　嗓音浸了酒后的沙哑，低软迟缓，语速慢了半拍。

　　停顿片刻，他又带着几分浅浅的央求，轻声开口：“陪我坐会儿，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苏韵晨望着他醉醺醺赖在台阶上的模样，心底又无奈又好笑，缓步走过去，挨着他身侧轻轻坐下，闻着淡淡的酒气随口打趣：“今晚跟朋友聚会玩得不尽兴？”

　　陆晨曦木讷地摇了摇头，目光涣散地望向夜空，憨憨嘟囔：“一点都不好玩，看星星有意思多了。”

　　苏韵晨被他这副呆愣模样逗笑，顺着他的话搭腔：“行，那我陪你看。”

　　他微微眯眼，仰头凝视漫天星子，看得格外认真，一本正经地碎碎念。

　　“那颗最亮的，像你总囤在冰箱的小甜点。”

　　苏韵晨忍着笑意接话：“那一串细碎挨在一起的星子呢？”

　　“像你刚刚收拾行李，叠得方方正正的碎花裙子。”他抬手认认真真在空中比划，半点不觉得离谱。

　　苏韵晨乐了，故意逗他：“你看星星怎么满眼都是我的东西？”

　　陆晨曦侧过头，眼底覆着一层酒后薄雾，理直气壮又懵懂：“本来就是，星星哪里有你好看，与其看星星，不如看你。”

　　苏韵晨心头微微一热，继续顺着他天马行空的思绪闲聊：“那你找找，有没有和你相像的星星？”

　　他又仰头寻觅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语气轻而郑重：“有的，躲在云层后面那颗，安安静静，像我。”

　　“不算起眼，可一直都在，安静、笨拙、从不张扬，却永远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他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又像悄悄诉给她听。

　　“还有呢？”苏韵晨饶有兴致地陪着他闲聊。

　　“还有一大片星星挤在一处，”他傻乎乎掰着手指，语气认真无比，“像我们平日里在家拌嘴，凑在一起才热闹。”

　　苏韵晨闻言心头微动，悄悄侧头看了眼身侧昏沉的男人，夜色掩盖住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没坐一会儿，酒意一阵阵往上冲，身子控制不住轻轻晃悠。

　　苏韵晨立刻伸手想去搀扶，陆晨曦身子顺势一倾，沉甸甸的力道朝她压过来，险些将她带倒在地。

　　“你慢一点，别晃。”

　　她无奈轻叹，费了不少力气架住他的胳膊，才搀扶着步履虚浮、嘴里不停碎碎念星星的男人回到卧室。

　　替他拉好滑落的被角准备起身，手腕却被滚烫的掌心骤然攥紧。

　　“再陪我看会儿星星……”

　　陆晨曦的声音软乎乎的，死死攥着她不肯松开，和往日清冷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好好，我陪着你，梦里我们接着看。”苏韵晨只能放轻声音轻声哄劝。

　　话音落下，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身子下意识往她手边蹭，额头无意识抵在她小臂，温热呼吸轻轻扫过肌肤。

　　小臂贴着他滚烫温热的肌肤，细微的触感顺着血脉窜遍全身，苏韵晨浑身一僵，耳尖飞速发烫。

　　她心底隐隐察觉到，这个平日里克制疏离的男人，藏着远超寻常朋友的温柔。

　　只是她不敢深想，刻意把这份异样的悸动压在心底，只当是酒后人情绪格外柔软。

　　她小心翼翼掰开他滚烫的指尖，低声安抚：“我不会走，你好好睡觉。”

　　趁着他意识昏沉松了力道，她才轻手轻脚抽回手，快步退出门外。

　　后背抵着门板，胸腔里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仰头望星、直白吐露心意的懵懂模样，像一幅晕开温柔底色的素描，在心底反复描摹。

　　思虑再三，她终究放心不下，又悄悄折返卧室，望着他紧锁的眉眼，心底百感交集，平日里克制内敛的人，醉后所有孤单全都藏不住，她放轻动作替他拢好被角，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清晨，床头闹钟清脆作响，划破别墅静谧。

　　陆晨曦被铃声惊醒，宿醉带来的钝重感盘踞在太阳穴，脑袋昏沉发胀。

　　简单洗漱整理好衣衫，他下意识迈步走向苏韵晨的房间。

　　指尖轻叩房门，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

　　陆晨曦迟疑着轻轻推开房门，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床铺平整空荡。

　　心口骤然空了一块，他在房门口静立几秒，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落寞，才转身缓步下楼。

　　刚走到客厅，淡淡的早餐香气扑面而来。

　　抬眼便看见苏韵晨坐在餐桌旁，见他下楼，只淡淡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平和，仿佛昨夜暧昧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台阶下的星星情话、滚烫触碰，在心底盘踞一整晚，让她彻夜无眠。

　　“醒啦？快来吃早饭，等会儿还要麻烦陆先生送我去机场。”

　　陆晨曦压下心口的失落与昨夜失态带来的窘迫，神色恢复往日淡然，淡淡颔首，迈步走向餐桌。

　　两人默契缄口，谁都不肯先戳破昨夜藏在星光里的心事。

　　陆晨曦不动声色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航班时间，暗自捋好一路上要反复叮嘱她的琐事，安静坐在她对面，目光轻轻落着她即将远行的侧脸，舍不得移开半分。

　　前路山海辽阔，风已起，一场短暂别离，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