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棋局已开 我不想等了 ...
-
水晶灯垂落细碎柔光，暖融融铺满宽大实木长桌。
包厢上首长辈围坐闲谈，热茶腾起白汽，语声慢悠悠裹在暖意里。
苏韵晨坐在中间，指尖捏小勺安静舀甜品，周遭喧闹好似隔了一层薄纱，她独守一小片柔软安静。
“尝尝这个，甜度刚好。”苏韵彤舀满一勺甜品放进她碗里，身子往她身侧靠紧。
苏韵晨抬眼弯出梨涡，声线软糯：“谢谢彤彤，我正想吃这个。”
苏旻翰见她一味吃甜食，沉默推来一盘清炒嫩笋，目光温和纵容：“吃吃青菜。”
她乖乖点头，小口夹笋进食。
苏旻煜忽然探身，食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再吃该长胖咯。”眉眼带笑，弹完立刻靠回椅背。
“苏旻煜！”苏韵晨鼓腮抬手要拍，苏韵彤连忙拦在中间捂她耳朵打趣。
苏旻煜捏细嗓学她语气装委屈，引得身旁几声低笑。
苏韵晨耳尖泛红，干脆低头埋进碗里不再搭话。
“安分些，别扰长辈谈话。”苏旻翰虚抬手掌轻压，周遭喧闹渐渐收敛。
众人视线齐齐落向上首主位。
苏老爷子摩挲紫砂杯，同陆老爷子闲话陈年旧事，随口提起少时两家孩童常结伴玩耍。
陆老爷子抿茶应声，二人不时相视一笑，气氛松弛闲适。
陆母轻声接话：“前阵子和顾晚视频，她在法国清闲，总惦记韵晨，说等回国，要让两个孩子多走动走动。”
苏父侧头看向女儿，眼底温软：“这孩子一门心思筹备个人画展，向来不擅长应付人情往来。”
陆父举杯闲谈，话锋隐晦，句句打趣二人性情相合。
苏老爷子适时开口打断，立场分明：“你们也别总拿两个孩子说笑，姻缘强求不来，硬凑在一起反倒为难小辈。”
陆父神色平和应声，几人闲谈间带出一桩旧事——两家多年前曾口头商议过联姻，当年二人年纪尚幼，这事便暂且搁置至今。
包厢木门轻响，被人从外推开。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陆晨曦自带职场沉淀的清冷疏离。
踏入包厢，他不动声色压下周身凌厉，指尖松了松领带，一举一动妥帖有教养。
“可算来了，再晚好吃的都要分光。”苏旻睿率先打趣，满屋子人尽数抬眼。
陆晨曦唇角浅勾，微微颔首致歉：“抱歉，临时工作耽搁，稍后我自罚一杯。”
苏旻翰顺手推过温水：“刚结束项目？”
“嗯，收尾才脱身。”他接过水杯道谢，依次走到长辈面前躬身问好，姿态谦和有度。
服务生端来分好的例汤，陆晨曦拉椅落座，伸手去接瓷碗，指尖恰好撞上同时取汤的苏韵晨。
少女受惊般飞快收回手，抬头冲他浅浅一笑。
陆晨曦指腹微微蜷缩，心底掀起细微波澜，面上却平淡无波，淡淡颔首示意，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情绪。
“之前约你打球总碰不上。”苏旻煜主动搭话。
“项目收尾抽不开空，忙完我主动约各位。”陆晨曦应答从容，坐定安静用餐，脊背挺直，他本就寡言，旁人搭话便温和回应，不多赘言。
苏韵彤支着筷子悄悄打量，凑到苏韵晨耳边压低声：“你看晨曦哥，还是不爱说话。”
苏韵晨眸光微动，视线浅浅掠过那道身影，迅速垂下眼睫，语气平淡无波：“他向来慢热。”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陆晨曦和苏旻翰、苏旻睿别无二致，成熟稳重，永远是包容照看她的兄长。
她本就无心考虑情爱，眼下画室一堆作品等着收尾，满心只有创作，半点没空想婚嫁。
旁人只当他心甘情愿扮演兄长，无人知晓，少时一场变故，逼得他长久困在兄长名分里。
席间闲话流转，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小辈婚嫁上。
自长辈聊起婚嫁，旁人目光尽数投向上首，唯有陆晨曦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绕着苏韵晨的身影，无人察觉分毫。
陆父放下茶杯轻笑，语气委婉试探：“晨曦，年纪不小，个人大事也该多上心，不必总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苏伯母立刻接话，看向自家三子无奈嗔怪：“别只说他，我这三个小子常年在外奔波，才真让人发愁。”
焦点瞬间转到苏家三兄弟身上。
苏旻翰推了推眼镜，逻辑中立清晰：“老二老三应酬多，社交机会充足，终身大事终究看他们自身意愿。”
苏旻睿上前半步，性子柔软两难：“别把压力推给我，我常年驻守外地，论空闲自由当属旻煜。”
苏旻煜懒懒靠椅背，敏锐通透，藏着一丝警醒：“两位哥哥别互相推诿，我整日在剧组，论沉稳靠谱，大哥才该做表率。”
三人互相推脱，逗得长辈满堂欢笑。
笑声平息，所有人目光转向苏韵晨与苏韵彤。
苏老爷子打趣开口：“这群小子个个能说，咱们聊聊家里两个姑娘。”
苏韵彤大方浅笑回话：“爷爷放心，我已有稳定交往对象。”
满堂视线骤然齐聚苏韵晨身上。
她耳尖发烫，指尖轻轻绞住衣袖，笑得清甜软糯，刻意避开话题：“爷爷，我眼下忙着筹备画展，暂时不考虑这些。”
娇憨模样惹得众人善意发笑。
陆母抿了口茶顺着话头铺垫：“说来也是缘分，韵晨和晨曦从小相伴长大，性子都安静内敛，难得合拍。”
“可不是，知根知底，相处起来不用多费心思。”苏伯母连忙顺势附和。
全程陆晨曦安静静坐，不曾插一句撮合的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闲谈，任由事态顺着长辈的心意自然推进。
方才说笑不停的苏旻煜神色骤然一敛，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陆晨曦，眼底掠过一层清晰审视，转瞬又恢复散漫模样。
“韵晨心思单纯，眼下还有正事，大家别拿她打趣。”苏旻睿率先出声护着妹妹，语气温和劝阻。
苏旻煜漫不经心补上一句，立场分明：“有我们几个哥哥护着，她不用急着考虑婚事。”
苏父与继母接连打圆场，席间那丝微妙紧绷，慢慢冲淡。
桌子对面，陆晨曦端坐不动，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这场围绕两人的闲谈与自己无关。
只有桌下，修长手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婚嫁话题就此翻篇，包厢重回热闹。
苏韵彤贴着她低声说笑，苏旻煜重新恢复爱逗弄人的模样，笑语盈盈，方才暗流涌动好似从未发生。
杯盘碰撞声渐渐停歇，家宴临近尾声。
苏韵彤挽着苏韵晨并肩离场，拐进侧边偏厅，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包厢暖意瞬间淡了大半。
陆晨曦下意识抬步，想要跟上两人离去的方向。
“晨曦。”
低沉嗓音陡然拦住他脚步。
陆晨曦垂在身侧指尖微顿，眼底沉敛幽深，并无半分慌乱。
苏旻煜褪去嬉皮笑脸，桃花眼微眯，散漫气息尽数消散，静静立在长廊，锋芒直白外露。
长廊空气骤然沉寂。
苏旻煜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无半分试探：“不要装了，今晚长辈那些撮合的话，是你暗中推动促成的。”
陆晨曦抬眼，坦然迎上对方视线，答得干脆：“是我。”
直白承认，反倒让准备发难的苏家三兄弟微微一怔。
苏旻睿上前半步，眉头紧锁，语气沉急：“你到底想做什么？借着长辈造势，未免太过刻意。”
“我从未想算计她。”陆晨曦嗓音微涩，压得很低，“只是实在等不下去了。”
一直沉默权衡局面的苏旻翰缓缓出声，语调平稳，句句切中底线：“等不及是你的私事，但你不该借长辈的话，推着她被动面对婚嫁议题。”
“从前我一直觉得你稳重靠谱，懂得分寸。”苏旻煜语气里带着明显失望，“原来心思藏得最深的人，居然是你。”
陆晨曦安静片刻，眸色沉沉，语速缓慢郑重：
“这些年我一直刻意克制，她心思干净简单，我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今晚确实是我越界，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一次靠近她的机会。”
穿堂晚风掠过长廊，带来一阵微凉，四下陷入沉默。
“机会？”苏旻睿语气无奈，立场却格外坚定，“你心里清楚，她也把你当哥哥。”
“我清楚。”陆晨曦眼底漫开一层落寞，骨子里深藏的执着却分毫未减，“我从没想逼她妥协将就，只是不愿往后几十年，永远困在兄长这层名分里，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终生遗憾。”
对峙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进退两难的拉扯。
苏旻翰深深望进他眼底不肯熄灭的坚持，沉默良久，冷静划下界限：“我们不会强行拦你，但绝不会主动帮你，不会刻意撮合，更不会默许你借机刻意造势。”
苏旻睿简短补充：“若是最后让韵晨难受，咱们多年情分很难维系。”
苏旻煜没有再多言语，深深看了陆晨曦一眼，眼底复杂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一片冷沉，转身与两位兄长一同离开。
长廊空旷，晚风轻扫，静得能听见落针之声。
十几年温和兄长的伪装，在今夜彻底碎裂。
蛰伏多年的人卸下温柔外壳，棋局早已铺展，他静静等候时机，慢慢收拢属于自己的局。
长廊只剩陆晨曦一人。
他抬手摸向内袋，指尖触到那枚儿童发夹。
指腹细细摩挲光滑边缘，方才所有克制尽数散去，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十几年扮演兄长的日子到此为止，属于他的追逐，从今夜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