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斯巴达式“特训” 02 摆脱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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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如同暴雨一般朝我刮来，而这暴雨从未停歇。老实说，像他这样的漫画家，对作品质量的要求极其严格，给他当助手批评是难免的。
呵呵，没点心理素质真的会受不了，丝毫不怀疑这家伙不是没找过助手，而是助手都受不了他然后主动辞职。
批评里面除了指点还有骂人的话。但他就算骂我也没有丝毫杀伤力，除了八嘎和雑魚这两个过于影响深刻的词外，其他阴阳怪气的话我都没听进去。
不过午饭时间他还是给的。十二点整，他放下笔不作声，自己先起身去厨房了。我坐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可以休息"的意思。
终于可以进行短暂的午休来吃个东西休息一会了。我其实很容易饿，尤其是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因为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今天的午饭我除了昨晚剩的饭团还有特价便当，是之前跟我一起值班的前辈特意给我留的一份。
是炸鸡的呢…这是店里销量最好的一款，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上架，半小时内准被抢空。要不是她给我留估计这辈子都抢不到（上班族手速恐怖如斯）。
为了避免因肠道不适导致工作效率下降，还是吃热的比较好。我去找绿毛男借微波炉，他在厨房里指了个方向，头都没回。
我点头，在微波炉发出加热的轰鸣时看见他从冰箱里拿出来什么，靠在餐桌旁边吃边嘀咕着。
“喂，牙膏。”在一番深思熟虑后他终于发话了。“待会你吃完饭过来帮我擦一下二楼工作室的玻璃，工人在上面溅了好多漆和灰，挡光。”
“……”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还有牙膏是什么鬼？
随着微波炉的轰鸣声停止，我取出便当随意地扒拉几口——本来还想仔细品味的——然后遗憾的丢掉空饭盒。
虽然嘴上说临时助手，但其实是临时劳动力。嗐……拿钱手短呗，做就是了。
我找到储物间，翻出一块抹布和一个塑料桶。工作室那扇窗的位置不算太高——三层独栋的一楼屋顶向外伸出瓦檐，踩上去刚好够到二楼窗台。我从阳台翻出去，缓慢地挪向那边，瓦片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我蹲在屋顶上，把湿抹布按在玻璃上开始擦。灰确实厚，漆也挺顽固，白色粉尘混着干掉的漆点，抹布一蹭就拖出几道浑浊的水痕。阳光直射在玻璃面上，反光晃得我眯起眼。
———正好能看见那绿毛男在里面悠闲的坐着，手里还支着个板子在那里写写画画。
他看见我瞟过来，立刻开始挑刺：“左上角往上两寸，没擦到。”
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做回应，表面答应其实内心已经翻了他好几个白眼。
左上角？我看看……那里是蹲着擦不到的位置。我咬着后槽牙把抹布拧干，扶着窗框把身体撑起来，脚尖在瓦檐上一点一点地挪。瓦片的坡度摆在那里，稍不留神就容易往下滑。我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伸长手臂去够左上角那块漆点——抹布边缘终于蹭到了，来回刮了两下，灰粉扑簌簌地掉下来。
这下终于干净了。整扇窗擦完之后，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阳光直接穿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
"好了——"我刚直起腰，天边响起一阵不妙的轰隆声。
……
艹，白干了。
杜王町是海边小镇，天气就是这么阴晴不定，天气变化快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三秒之内，整片天空像被人从上面掀翻了一盆冷水，雨幕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蹲在瓦檐上，脚底的瓦片瞬间从干糙变得滑腻。雨水顺着屋顶的坡度往下淌，在我脚边汇成细流，沿着瓦楞之间的凹槽哗哗地流下去。我本能地想站起来往阳台方向跑，但刚一起身，脚底就打了滑，整个人往侧后方仰。
欸卧槽完犊子了！
栖影女的能力这下救不了我，这种高度摔下去缺胳膊少腿的概率很大，而且绿毛男肯定会骂我弄脏了他家院子。
突然的，一只手从侧面揪住了我的衣领。
一阵窒息感，伴着一点点眩晕，我被甩在了地上。
感受到自己回归重力的怀抱，紧接着一句听语气就是骂人的话。
循声望去，那人半身都湿透了，半透的衬衫下身材轮廓若隐若现。
“瓦片淋过水有多滑你未必不知道？！不晓得慢点挪啊？”他皱着眉用看弱智的眼神看我。
“啧，专业的事果然得专业的人去干，也算是给我长了点记性。还好你只在这里待一两天。”
他走出工作间：“招到这样蠢的人———为你下一个雇主深感不幸。”
砰———，房门紧闭。
本来还沉溺在失重的恐惧中，那声响却让我回过神来。我甩了甩脑袋，结果被湿透的发辫甩了一耳光。
……
好吧，我现在就像被岸上捞上来的鱼，浑身都湿透了。之前的经历让我习惯出门带一套换洗衣物，所以现在只需要擦干身子换上衣服，就能尽可能的避免感冒。
呼…钱包保住了。在收拾好自己后，趁绿毛男还呆在主卧没有动，我走到事故发生地整理刚才被风吹散的资料。
还好刚才被他救回来了，我还是勉强帮他收拾一下吧。
……就是，没想到。
像他那样的人，居然还挺有人文关怀的。
我盯着面前一张张散落的画纸，那上面呈现着手的影子，它还在那里悬着。
……想什么呢。
他能画出那样好的剧情，怎么可能没有。
挽起半干的刘海，拾起画纸
———然后看到了这家伙在用我刚才擦窗的动作画的速写。
………
（# *浅羽影结 撤回了一条消息）
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经夸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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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比上午安静得多。
或许是因为那场雨把什么给浇透了，总之从一点到五点，工作室里只剩下笔尖刮擦稿纸的沙沙声、翻动原稿的窸窣声，以及偶尔露伴发出的、介于满意与不满之间的鼻音。
“今天就到这里，现在只剩上色——”他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手指，又突然间被闪电击中似的顿在原地。
“等等，喂，你！告诉我今天是周几！？对对对我晓得今天才是周二你才来这里两天……可就是……不对劲……”
他似乎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一直在嘴里叨叨着“不对劲”。
最后他神情复杂的看向我。
“我说你，还真是不简单啊。”
“哈？”
“我岸边露伴画漫画的这几年，这是第一次，”他手指向我。“第一次有人能跟上我，甚至提升了我创作的速度———平时3天才能画完的线稿，现在2天不到就全部完成。”
我有点搞不明白他。
“哦…哦……所以——”
“看来我们波长还挺吻合的。”他轻笑道，似乎心情很好。
咋又扯上波长了，他是电波系吗。
“总之你明天不用来了，工钱我待会就结给你，你明天是休息还是回学校都不关我事———当然你来我这里也行，我不介意你来偷师。”
“之后咱就分道扬镳了。”
他把工资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夹着信封边沿。"数一下，少了不补。"
我接过来。信封的厚度比我想象中多。
好像比原先商量的要多。
"多了就收着。别摆出那副蠢样。"他已经在整理桌上的稿纸了，"你这几天的效率超出预期———以及你说的，拿你做实验的精神损失费。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没有亏待人的习惯。"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拇指已经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触感很实在，比任何客套话都实在。我把信封塞进帆布包最里层，拉链拉好。
"……那我走了。"
我照着印象中日本人那样，笨拙的给他鞠了一躬。
“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下楼，我站在玄关处，外面还在下雨。
该死…怎么光记得带衣服不记得带伞啊……
然后有人戳了戳我。
转身以为是绿毛男，结果是一个半透明的戴礼帽小孩。
……和《粉红黑少年》的主角一模一样，我今天画了不知好多遍。这位应该是他的替身。
他扬起憨态可掬的笑容，然后递给我一把伞。
……
好…好可爱。
真的不是因为天堂之门长得像我最喜欢的漫画主角我才觉得它可爱！！啊啊啊真是的——能把自己笔下的角色变成替身，那个八嘎怎么能同时拥有这么可爱的替身和这么烦人的能力啊可恶！！！(つД`)
好吧。
虽然之前绿毛男用他的替身能力对我造成了伤害，但那是他主观操控的，又不一定是替身自己想那么做。有自主意识的替身对我来说不算罕见，以前在家还见过替身使者跟替身对骂呢。
我收下伞，招手让他过来，然后凑近他的耳朵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哦对了，天堂之门，帮我给那家伙捎句话吧。”
“ありがとう、そして——”
“さような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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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之际，天堂之门似乎用担忧的神情看着我。
那应该是担心我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的意思。
我向他招手告别。走到门外打开伞。
真是惊喜
伞面全是破洞
“啪嗒”
砸下来一张纸条，正中脑门。
我展开来，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从头麻到脚。
‘********——这就是你昨天在楼下说的吧。我查了字典。下次骂人之前，记得确认对方有没有翻译工具。’
‘************‘
’这一句里形容的可不是你一个丫头能干的事，你的骂人词库可真是…简洁而粗暴。‘
操……
他怎么还一字不落的写下来啊？！
因为信息量过大，我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日语。最后我放弃了日语，换成了中文，对楼上工作室的窗口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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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我回到公寓，气呼呼的把帆布包扔到地上。
还说我可以来他那里偷师？！做梦！我浅羽影结就算是笨死、死外边儿、从公寓跳下去！也不会去他那里学！
唉……坏事真是一茬接一茬。在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百元店，为了预防邻居翻云覆雨的声音吵到我，居然真的听劝买了一副耳塞。又因为那边的个人护理区的体重秤即将售罄，我看在今天发工资的份上买了一个，放在公寓方便我监察健康状况。
……结果买到个劣等品。
便宜没好货，这句话绝对要刻进脑子里———我的体重居然比之前在国内称的要轻了20公斤！！？这还是我吃了份给自己的犒劳晚餐得来的结果，就算前几周过的寒酸也不至于这样吧？！———这秤绝对有问题！
[*犒劳晚餐就是影结发工资请自己吃了顿好的]
耳塞也没派上用场。今晚安静的吓人，可能是因为邻居大腿的伤口还没好，对翻云覆雨的体验有影响吧。
做的太棒了栖影女！
（# *浅羽影结 对 *栖影女 表示夸赞，鼓掌！）
不过…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
哦哦，之前说过要帮承太郎先生搜集情报。
呃…那还是忘了吧，本来就不是我该管的事。我只是来读书的不能因为这些把命搭上去。
至于今天结的工钱嘛
……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孩子太开心了我也没绷住]
我把信封里的钱又数了一遍。第三次。
那个厚度在指腹间来来回回过了几遍之后，逐渐有了实感。房租，水电，接下来两周的饭钱，画材——我甚至还能存一点。就这样一笔一笔的存下来，我总有一天可以不靠妈妈，自己在日本生存下去，甚至还能给他们寄一点。
心里盘算着，然后把钱整整齐齐码进铁盒里——那种旧饼干盒，里面垫了一层作业纸——然后把铁盒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冬天那件厚外套下面。
接着就是记账。其实刚才在心里已经算的差不多了。我一边在速写本空白页划拉数字一边咬着笔帽。
我这边是晚上，妈妈也应该在和陶屿吃晚饭。
距离上次我给她回信过了多久来着？不晓得她有没有收到。
之前都是写信交流。邮局寄航空信，一封信来回要两个星期。
信纸上写不了太多东西，“一切都好，勿念”，这种话翻来覆去地写，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信。
要不…打个国际长途？
我看着记账簿的存款栏，还是等资金充沛一点再去打吧。
栖影女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慢慢绕到我面前，歪着头看我——虽然她没有眼睛。
“……你别那样看我。”
她没动。
“嗐…我就是想想。”
她还是没动。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说：“…我……好吧，总得亲口问问他们过的怎么样……一次也行…”
她进一步浮出影子，捧起我的脸贴了贴，似乎在安慰我。
“嘿…别这样，搞的像戏弄小孩子一样啦……哈哈好痒！哎呀我去就是了！”
在打长途之前，本来以为听见妈妈的声音，我不会哭的。可我就是止不住，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呜咽，说不出一点话。
要好好吃饭。
要按时睡觉。
不开心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没钱了要跟妈妈说。
照顾好自己。
保重。
又是说这些话…之前的信里也都是这些，还以为会聊点别的。
还有什么事下次寄信的时候再写吧。
我抹了抹眼角，捂着脸跑回去——脸都哭花了，不能让人看到我这副样子，栖影女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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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自己会无意识地朝绿毛男家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斯巴达式“特训”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