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平静日常 déjà ...
-
“……忘掉就好了。”
———————————
纸
被翻动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着厚重的书。
沙——沙——沙——。
每一声都像在耳边。
紧接着是海浪和沙子翻动的细响。
这里是，海边？
我下意识站起身来回头张望，除了自己的身体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滩与海。
为什么我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那个是我，那这个又是什么？
纸张翻动的声音从未停止，可周围却看不到一本书。
我低下头来，浑身赤裸。
从胸口开始，我的皮肉就像书页一样片片分离。
皮肤病吗？还是伤口溃烂？
这样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小腹，我的手臂似乎也不幸的沾染上了这种病纹。
对不起呐，跟在我身上真是受苦了。
……嘶，好痒。
我忍不住翻开由皮肉组成的书页，想看看是哪里被虫咬了，或者是变质。
表皮
所剩无几的黏糊脂肪
白里透黄的弯曲肋骨
肉
肉
肉
肉
肉
心脏
我把它拉出来，发现它也是只是一片肉。
心脏跟其他肉没有区别。
我把它展开，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虫子。
好恶心…
我想要把他们扯下来，但他们似乎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
好烦啊
我使劲抠，却连最小的那只都抠不下来。
快点啊
快点啊
快点啊！
……
还是算了吧
把心脏放回原处，合拢，免得里面的虫子跑出来。
我合上书页，盯着远处的自己。
得快点过去，不然会被海浪卷走的。
我用尽全力朝自己的方向奔去。
好远
好累
…………
一丝从小腹传来的痛感，伴随着一阵“啪哒”声。
我抬眼，是熟悉的黑影。
“……哎呦，我说了不要再用闹钟砸我了……再说了，砸哪里不好，还偏偏往我肚子上砸。”我揉揉眼睛，拾起闹钟。
5:03
“……”
再看一眼。
5:03
“这么早叫我起床干嘛？！！”我愤恨的瞪了她一眼，盖上被子睡回笼觉。
5:03
53
53种
“嘶…”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我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
“嗐……既然记不住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啦…”
栖影女却开始伸手摇晃我，似乎不愿让我睡去。
でも木大哒！！
（*zzz
———————————
今天周日，是给松本太太讲课的日子。
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她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浅羽老师！今天教我什么？"
"……不用叫我老师啦，我也只是顺便教您几句。"
“嘛，没关系没关系，快进来吧，其他人也都来了。”
她拽着我进店。里面还没开始营业，桌椅都扣在桌上，空气里一股酱油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换上服务生围裙，走上饭店楼上的隔间，里面全是我的“学生”———都说了要提升店内氛围，那肯定不止老板娘一个人要学啦。
就是……有些为难我。
（*靠，劳资社恐啊！！这里面一半人我都不熟欸！！！）
“呃……那，米娜桑先复习一下上节课咱学过的吧？！”我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七双眼睛，十四只眼球霎时望向我。
……拼了！！
……………
“サービス第一！笑顔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就是一段非常尬的开店口号]
老板娘带领员工喊完开店口号之后，大家便开始工作了。
……好…好尴尬。
我一路小跑到后厨，工作很简单，就是洗菜刷碗那些———端菜收银那些工作还是交给社交能力更强的家伙吧，我能不干就不干。
（#*浅羽影结工作进行中！HP-50%）
就在我捞起另一个盘子，开始抠上面的油污的时候，旁边的那位员工突然站起身来，朝外面望去。
不止他，连在后厨掌勺的老板都放下炒锅向外探。
我也耐不住好奇，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店门。
“——くそ野郎だ！！”
一声怒骂传来，看来是发生了冲突。
我眯了眯眼，好像是一个女孩不小心把面汤洒出来了，滴在客人的手上。
仔细一瞧，那个女孩是老板松本先生和松本太太的女儿茜。我跟她不是很熟悉，只是刚被招进店里时互相问过好。她似乎被客人吓坏了，一直在不停的弯腰道歉。
没洒到衣服上就不错了，至于对一个小女孩骂这么脏吗？
“くそ野郎…”我对着那位顾客小声骂了一句，继续刷我的盘子。
等等，这句话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我在哪里说过一样？
傻子吧，刚才那个没素质的客户说的就是这一句，不熟悉才怪。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连松本先生都放下锅铲，离开了后厨。
连老板都走了，这让我很难不想出去凑热闹啊……
在他出去半分钟左右，我放下刷完的盘子，走到前台吃瓜。
——场面只能说是混乱…
前台，松本太太搂着吓坏了的茜，拍面团似的对她轻拍轻搂，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安慰的话。
店门，那位没素质的顾客一直赖在那里要求赔钱，还嚷嚷着“好痛！好痛！”。
我还以为烫的很严重，直到看见他的伤口———
连泡都没起一个，红点都不一定有。
他妈的这明显就是来讹钱的吧？！
松本先生实在拗不过客人，打算从钱箱里掏钱把他打发走。
住手啊喂！！
他确实不是什么很硬气的人，估计完事之后也只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钱没了就没了。
但我绝对受不了钱就这样白白的流走！！
……呃，毕竟那里面可能包含了我未来的工资嘛…
“妈的，本来上班就烦。”
我骂骂咧咧地走到那位客人身后，踩上他的影子。
（*标记成功！）
……………[欸等等等等！]
[*撤回一个间断]
就在我准备用栖影女「修改」那个顾客的轨迹时，我看到了松本茜的胸口——
那是一把锁吗？看上去不轻欸！？
松本先生的胸前也挂着一个类似的大锁，但他们父女俩似乎都看不到。
替身？
妈的替身使者到底有多少啊！！？
———————————
总之，最后那位顾客一分也没捞到，突然变脸似的走了。
店内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走出店门。
呵呵，抱歉呐大叔，但那笔钱只有可能是我的！！
“……呃，那个”
我回头望去，是松本茜。
“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可以叫你浅羽姐吗？”
对上茜期待的眼神，我点头答应。
“随便你，我无所谓。”
“哦……呐呐，浅羽姐
———今天的事，谢谢你！”
欸？
“噫——————————！！！”
卧槽！这孩子咋知道的？！
我被吓得不轻，差点变成抽象画风。
她不会也是吧？！不是看不到锁吗？
对着她甜甜的笑容，我确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她。
“啊啊，浅羽老师，抱歉抱歉——”松本太太一把拉过她。
“哎呦，这孩子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碰见好事就说谁谁谁是她的幸运神，什么跟着祂就会变得好运…”
半信半疑。我让栖影女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确认那孩子也许真的只是心理有点问题。
松本太太以为我还在懵，又向我解释：
“她可能以为是你帮了咱，毕竟你一过来，那个闹事的客人就走了”
…其实就是这样啦……
不过我最在意的是松本太太说的那件事，到底是指什么。
看茜的样子，她估计因为那件事受了不少心理冲击。
小孩子在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失去时，最容易发展成一种可笑的信仰——以为自己只要做了什么事情，坏事就不会发生。茜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
还是算了吧。
……………
工作到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店内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等晚高峰的时候再开店。
那段休息时间就是员工们吃午饭的时候，松本先生会给我们提供午饭———日式中华料理，不过是员工特供，做的不会那么精致。有时还能吃到他研发的新料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好吃，这道菜就会出现在明天的菜单。
投票的时候我通常都持同意票———一是我的确不挑食，二是我本来就对日本人做的中华料理不抱希望，不是勾芡就是勾芡。如果硬是得按我印象中的“正宗”口味改，那整家店估计都得改革。
而且甜咸口的勾芡料理人家都吃惯了，到时候一改，要是不符合当地人的胃口，肯定会亏得很惨。
……算了，只要不出现类似“草莓麻婆豆腐”那类的猎奇向食物就行，能吃就吃。
“——咔哒”
我的那份端上来了。
哟，新品居然是凉面。
尽管口味经过了日式改良，但好在松本先生的手艺还算不错。
毫无疑问，新品全票通过。
“呐，浅羽姐。”茜端着她的那份午饭坐到我旁边。“你想听鬼故事吗？”
“吃饭的时候讲这个不太好吧……”
“求你了嘛，这里的大人没有一个愿意听我讲这些………”
哦不，别用这种语气。
最后还是听她讲完了这个故事，内容大致是一个女孩，以及她的父母和狗，晚上在家里被连环杀人狂给杀掉了。
就是描述词挺瘆人的，改天给她讲讲聊斋。
“浅羽姐真是太好了…跟那些无聊的大人完全不一样！”
说着说着，茜开始眼眶发红：“真的是幸运星呢……如果姐姐还能回来也会这么想吧…”
“你还有姐姐？！哦，她是长大了不常回家吧。”
应该是在外面读书，或者在大城市工作。长大之后回家的次数会越来越少，难免的事。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
不然还能咋样？失踪啊？
她突然情绪决堤，双手捂着眼睛，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欸？！
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啊……可怜的孩子，看来是真的很舍不得姐姐离开。
陶屿……
嗐，他一个青春期teenager怎么能跟这样的小女孩比呢（*虽然她看上去也快到那个时期了…）
他应该不会那么想我
应该
茜还在呜咽，要不去安慰一下？
可我除了递纸巾啥也不会，万一说错了话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采用最原始的方法。
我咬了咬嘴唇，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臂环着她的肩膀，生涩地拍着——刚才看见松本太太也是这么做的，现学现用。
“…真是的，浅羽姐跟我妈一模一样……我都要被拍成面团了。”
呵呵，您不哭就行，瓦达西已经豁出去了。
看见她收起泪水，我也收回了僵硬的手臂。
（* 小鬼你洗发水什么牌子的头发这么扎人！
“不过啊，我听说那个鬼故事其实是真的哦！”
茜似乎又振作起来了，擦了擦鼻子继续跟我聊天。“是在寺院扫地的爷爷跟我讲的，他还说当时———…………
我侧着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感叹应付着，假装在认真听。
……这种鬼故事一听就是家长编出来骗小孩的，小孩要是不信那这个故事就没有编出来的必要…
为了让它的效果能继续延续下去，我还是闭嘴为好。
———————————
开店、刷碗、闭店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今天我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似的，明明还没干什么体力活来着……平时再虚也不至于这样。
上班使人精神萎靡（*确信
回到公寓的时候，邻居家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佝偻着背的瘦小婆婆———我的房东，以及另一个
警察
我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不引起注意，但房东还是看到了我。
“啊，浅羽酱。”
“晚上好。”我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动作尽量自然。
“等一下。”警察抬起头，走上前询问我。“你是隔壁的住户？”
“是。”
“最近有没有注意到隔壁有什么异常？”他翻开一个小本子，准备在上面记点什么。
“什……異、异常…？！”
……什么情况？
………………[*闪避提醒]
在尽快应付完询问后，我回到房间。
开什么玩笑啊，她真的…
“…妈的”
我把包甩在榻榻米上，攥着头发坐在墙角。
……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与我没关系。
我只是个留学生。隔壁住的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在紧张些什么啊…她只是不见了，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操，气管好闷。
一股莫名的恶心，好像有什么从胃里窜上来。
呕吐
我现在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厕所，卫生纸，马桶，跪下去。
纤维断裂的细响。
撕。
嘶
手指。捏住。往外拉。
“呕————”
喉咙——食道——胃———
肌肉一层一层地推上来。
酸水。液体。残渣。虫子。
吐出来。
快抠出来！
一股麻意在血管里弥漫开来，密密麻麻。
胸口…胸口好痒。
好痒！
我猛地睁开眼。盯着马桶，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浑浊的液体，没有虫子。
颤颤巍巍起身，伸手去够水龙头，接水漱口。
又是这样…一碰到令人发寒的事，身体就会止不住的难受与后怕。
呕吐只是附加物，最难受的是吐完心里没底，感觉自己一往后倒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我撑着洗手台，一遍又一遍地洗漱口腔。
“…咕嘟咕嘟……”
脚下传来一阵熟悉的湿凉。
影子又变大了。
栖影女从里面浮出来，用她似液体般湿冷的手捧起我的脸颊，顺便抹掉了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生理盐水。
“……”
「……」
她贴了贴我的脸，额头抵着太阳穴，手指插进我耳后的头发里，安抚似的慢慢拨弄。
……
“呼……行了行了，我累了，快放开。”
我被栖影女包包子似的拢在她的身体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贴贴发展成现在这样………算了，至少前前后后都是自己，她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你安慰人的技术倒是比我厉害…未必情商都长在你身上了……”
说罢她又搂紧了些。
“啊松手松手！…咳咳…我要去睡觉了啦，明天周一还得早起！！”
明天要去岸边家。
不要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平静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