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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听蝉   天黑之 ...

  •   天黑之后,许绿林没有急着上路。
      他把黑刀从暗格里取出来,别在腰间,又把那件玄色的斗篷披上。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批客人陆续回了房。
      大堂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
      只剩柜台上一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大忽小。
      盛采阳从楼上下来。
      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把刻着“雨”字的长剑,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他的头发重新束过了,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紧。几缕碎发落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冷峻。
      “马在后院。”
      许绿林看了他一眼:“但我改主意了。今晚不走。”
      盛采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查清楚。”
      许绿林转过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他拓下来的血字“绿”的笔画图,铺在桌上。
      “凶手在尸体旁边写我的名字,不是为了栽赃。是为了把我们困在这间客栈里。”
      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他要我们觉得凶手就在客栈内部,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他就可以趁我们互相猜忌的时候,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盛采阳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笔画图:“他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找名单。”
      许绿林的声音很轻:“他以为名单在这间客栈里,但他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所以他要制造混乱,让所有人都不敢离开。然后他可以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一间房一间房地搜。”
      盛采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凶手不是冲着沈铁衣来的,也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名单来的?”
      “都是,也都不是。”
      许绿林把笔画图收起来,放回抽屉:“凶手想杀沈铁衣的人,因为他知道沈铁衣跟天机营有关系。凶手也想从你身上找到名单的下落。凶手还想利用我们之间的矛盾,让我们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有一群帮手。赵四就是其中一个。”
      “赵四。”
      盛采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你说他不是普通的偷儿,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水手。”
      许绿林说:“或者曾经是水手。”
      盛采阳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绳结。”
      许绿林从袖子里摸出那截从老槐树上取下来的麻绳,放在柜台上。
      绳子的断口处有一个结,打得很紧。走势规整,每一圈的缠绕都很有秩序,连收尾的方式都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讲究。
      “这是船上的水手才会打的结。三环套月结,江南水师的兵丁操练绳索的时候必学的一种结法。”
      他看着盛采阳:“普通人打不出这种结。就算看着图样也学不会,因为这里面的力道控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盛采阳拿起那截绳子,仔细看了看那个结。脸色微微变了。
      “赵四打的?”
      “不是赵四打的。”
      许绿林摇头:“赵四从楼上翻出去的时候用的是另一根绳子,那根绳子上打的结是普通的死结,不是水手结。这根绳子是老槐树上本来就有的,有人故意把它挂在树上,让我们以为有人从三楼翻窗进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打的这个结,暴露了他的身份。”
      盛采阳把绳子放回柜台,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怀疑凶手是一个水手,或者曾经做过水手?”
      “不一定是凶手。”
      许绿林的声音更低了:“是凶手的同伙。放绳子的人不是杀人的那个,是负责制造假象、转移视线的那个。赵四的任务是躲在空房间里,等我们发现了尸体,他就从天字二号的窗户翻出去,让我们以为凶手是从那里跑的。”
      他抬起头:“但真正从三楼放绳子下来的人,另有其人。那个人一直在这间客栈里,在我们所有人中间,从来没有离开过。”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哀悼什么。
      盛采阳靠在柜台上,双臂环胸。目光在楼梯口和走廊之间来回扫视。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许绿林没有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油灯,往走廊方向走了几步,在楼梯口停下来。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都很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把油灯举高,照着楼梯扶手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那里有一小块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很新,木茬还是白的。
      “有人从这里上下过。不是走的楼梯中间,是贴着扶手滑下去的。”
      许绿林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迹:“速度很快,轻功不弱,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如果是客栈里的客人,他不会走这条路,因为太危险了,一脚踩空就会摔下去。只有对这座楼梯非常熟悉的人,才敢这么走。”
      盛采阳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看着那道痕迹:“你是说,这个人不是客人,是客栈里的人?”
      许绿林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站起来,把油灯递给盛采阳,自己走上楼梯。两级,三级,五级,他在第五级停下来,弯腰从扶手下面捡起一样东西。
      一根头发。
      很短,很细,是黑色的。但发梢处有一点焦黄,像是被火烤过。
      他把头发举到灯下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檀香。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每天晚上都要在房间里点一炷檀香才能入睡的人。
      他没有说话。
      把头发收进袖子里,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天字三号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走到天字二号门口,那间空房。门关着,但门缝里没有光,里面没有人。
      他又走到天字四号门口。
      静安师太的房间。
      门也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缕极细的光。像一根被压扁了的金线。
      他伸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
      静安师太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穿着灰色的僧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了一眼许绿林,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盛采阳。
      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许掌柜,这么晚了,有事?”
      许绿林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嘴角那颗不大的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静安师太来客栈的那天,是两年前的秋天。一个人来的,带着两个小徒弟。她说她是去临安府讲经的,路过这里,想住几天。
      结果一住就是两年。
      从秋天住到冬天,从冬天住到春天。再也没有提过要走。
      许绿林问过她一次。她说这里清净,适合修行。他没有多想,给她减了房钱,逢年过节还送些素斋过去。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出家人,清心寡欲,与世无争。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一个普通的出家人,不会在半夜三更点着灯不睡觉。不会在身上带着檀香。不会在楼梯扶手上留下滑行的痕迹。
      “师太,打扰了。”
      许绿林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我想问您一件事。后院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绳子,您见过吗?”
      静安师太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许绿林注意到了。
      从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道光,不是惊讶。是警觉。
      “贫尼不曾留意。”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经文:“许掌柜若是没事,贫尼要歇息了。”
      她退后一步,正要关门。
      许绿林伸出手,按住了门板。
      “师太,还有一件事。”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来这里两年了,从没见您跟人通过信,也没见您出去过。您那两个小徒弟,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出去一趟,说是去采买,但每次都空着手回来。”
      他看着静安师太的眼睛:“她们去做什么了?”
      静安师太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揭穿了的、无所遁形的狼狈。
      她看着许绿林,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怎么回答,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许掌柜。”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许绿林一个人能听见:“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许绿林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把手从门板上收了回来。
      “师太,您说得对。”
      他说,语气很平静:“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但有些事情,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您在这里两年,我敬您两年。今晚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他看着静安师太的眼睛,目光里有种很认真的、像是警告又像是托付的东西。
      “但请您记住一件事。这家客栈是我的。不管您在这里做什么,请您不要伤害我的人。阿福也好,小满也好,任何一个住店的客人也好。谁动了他们,我不会放过谁。”
      静安师太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的烛火从远处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许绿林听见了那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落下的声音。
      盛采阳站在他身后,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放在许绿林肩上,轻轻按了按。
      许绿林没有回头。他的手从身侧伸过来,在盛采阳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回到大堂。
      柜台上的油灯快烧干了。灯芯在最后一小截灯油里挣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许绿林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新蜡烛,点上,把油灯换下来。
      “你觉得静安师太是哪边的人?”盛采阳在对面坐下,折扇摊开在桌上,但没有扇。
      “哪边都不是。”
      许绿林靠在椅背上,看着烛火:“她是她自己的人。她来这里,是为了守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在客栈里,在别的地方。她守了两年,是在等一个人来取。”
      “等谁?”
      “不知道。”
      许绿林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但我知道那个人很快就会来。因为名单的事已经暴露了,天机营的人已经知道了,太子的人也知道了,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那个人再不来,东西就会被别人抢走。”
      盛采阳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
      “许绿林,你有没有想过,静安师太要等的那个人,也许就在这间客栈里。”
      许绿林睁开眼睛,看着盛采阳:“你是说,那个人已经来了?”
      盛采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许绿林的肩膀,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许绿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楼梯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踩碎了一片枯叶。
      脚步声。
      从楼上传来的。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后面的人脚步更重一些,像是在跟着前面的人。
      脚步声从三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许绿林把黑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下。手握着刀柄。
      盛采阳的折扇收进了袖子里,右手按在剑柄上。
      两个人一动不动,像两块石头。等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霍青书。走在后面的是沈铁衣。
      霍青书的脸色很差,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微微颤抖。沈铁衣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比霍青书镇定得多。一只手按在霍青书肩上,像是在控制着他。
      “许掌柜。”
      沈铁衣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怕被人听见:“青书有话跟你说。”
      霍青书看着许绿林。
      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许掌柜,我骗了你们。”
      许绿林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霍青书,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太子的人。”
      霍青书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块玉牌是假的。我是天机营的人。从三年前开始就是。”
      大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盛采阳的手从剑柄上抬了起来,指尖触到了剑格,但没有拔出。他看着霍青书,目光里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无处安放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盛采阳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霍青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叫霍青书,这是真名。我确实是沈铁衣的师弟,这也不假。但我不是顾怀远的徒弟,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封信是假的,是我伪造的。”
      他抬起头,看着许绿林:“我来这间客栈的任务,不是等盛采阳。而是杀他。”
      沈铁衣的手从霍青书肩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霍青书,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
      “青书。”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什么?”
      霍青书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三年前,天机营的人找到了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们说,如果我不替他们做事,他们就杀了我爹娘。我爹娘在乡下,没有人保护他们,天机营的人随时可以要他们的命。”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我没有选择。”
      “我来这里,是为了杀盛采阳,抢走那把剑。但我在客栈里住了两天,听了你们说的话,看了你们做的事,我下不了手。”
      “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杀了盛采阳,天机营拿到那份名单,会有更多的人死。我爹娘也活不了。因为天机营从来不会留活口,我替他们做完这件事,他们会杀了我,也会杀了我爹娘。”
      许绿林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你想怎么做?”许绿林问。
      霍青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想帮你们。”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天机营在客栈里安插了多少人,知道他们的代号,知道他们的任务。我把这些告诉你们,你们拿去交给太子,天机营就完了。我爹娘就安全了。”
      沈铁衣猛地转过头,看着霍青书。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出卖天机营,他们会杀了你全家!”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霍青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昨晚开始,天机营的人就在盯着我。他们知道我没有动手,知道我还在犹豫。不管我今晚杀不杀盛采阳,他们都会杀我。因为一个犹豫的人,不值得信任。”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折得很小。放在柜台上,推到许绿林面前。
      “这是天机营安插在客栈里的人名单。”
      他说:“一共五个人。除了我和赵四,还有三个。其中一个已经死了,死在昨晚的那两具尸体里。另外两个还活着,就在这间客栈里。”
      许绿林没有打开那张纸。
      他看着霍青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伪装。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你为什么相信我?”许绿林问。
      霍青书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骗过我的人。”
      他说:“从昨晚到现在,你对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你让我去东厢,我就去东厢。你让我别出门,我就没出门。你说你会查清楚,你就查了。你说天亮之前给答案,天亮了,你给了。”
      他看着许绿林的眼睛:“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许绿林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折好的纸。
      纸很薄,边角有些毛糙,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他没有打开,而是把纸推回到霍青书面前。
      “你自己去跟太子的人说。”
      许绿林说:“这份名单,你亲手交出去。你的爹娘,太子会派人保护。你做的事,太子会给你一个交代。”
      霍青书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许掌柜,我……我怕。”
      许绿林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霍青书面前。他伸出手,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塞进霍青书的衣襟里。
      “怕也要去。”
      许绿林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爹娘在等你。你把这件事做完,回去见他们的时候,可以挺直腰杆说,你做了对的事。”
      霍青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伸出手,握住了许绿林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许绿林没有说“不客气”。
      他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登记簿,拿起笔。
      “沈爷,你陪他去。”
      他说,头也没抬:“到了临安府,找到太子的人,把名单交给他们。然后你们就不用回来了。这家客栈的事,到此为止。”
      沈铁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霍青书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栈。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许绿林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什么都没有了。
      盛采阳坐在他对面,一直没说话。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了,他才开口。
      “你信他?”
      许绿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两盏灯笼。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火光透过红纸,在地上投下两小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信。”他说:“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了,就不会说谎了。”
      盛采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在柜台下面握住了许绿林的手。许绿林的手很凉,凉得像地窖里那些冰冷的青砖。但盛采阳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炭火。
      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夜风渐渐小了。铜铃不响了。整座客栈陷入一种奇怪的、让人不安的寂静。
      许绿林知道,这种寂静是暂时的。
      暴风雨还没有过去。
      真正的大风浪,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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