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小朋友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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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旭医生变成常态是在林玉涵探班的第三天。
不是每天来，太招摇。
是隔一天就会来一次，每次都在下午三点前后，片场最乱的那段空挡，灯光组跟摄影组抢同一个配电口，收音杆卡着轨道车进退两难，所有人都焦头烂额，没人有空注意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中年男人从巷口进来。
在灰砖墙边上放下折叠凳，打开医疗包，把一瓶外用喷雾和一卷新固定带摆好。
江锦安那会儿刚拍完一组跟女主的对手戏，后背戏服汗湿了一片，脸上的妆被收光灯晒得发黏。
她走到道具箱旁边坐下来，罗旭已经在那儿了，抬下巴指了指凳子，她坐下，他蹲下，翻她右膝的旧固定带边缘看了一眼，说不疼，但是要换。
换的时候江锦安抬头，看见巷子口林玉涵的助理小田靠着柱子在低头刷手机，围巾下面露出半截耳麦线。
那种靠着柱子的姿势，不是等人，是守着。
林玉涵那边民过去的补拍一般四点左右收，小田提前过来守着。
那应该就是，林玉涵等会要过来，让她先把人按在这里坐着。
江锦安垂着眼睛，任由医生把新的固定带绷紧，棉质边缘贴着皮肤，凉而稳。
她想起横店的药膏，膏药，林玉涵当时递过来的时候，说“别硬撑。”
现在换成更专业的固定带，换成了私人医生的手，本质上却没有换。
都是那个人在说同一句话，只是声音更远，藏在了一整套秩序后面。
她不知道该觉得安心还是烦扰。
罗医生收包走人，小田过来递了杯温的红枣水，标准台词。
“涵姐说，你今天少喝点冰的。”
江锦安接过杯子，没吭声，喝了一口。
小田又从随身布袋摸出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
没有吊牌，显然这不是剧组的道具。
“外头风硬。”
“你对会儿出去别冻着。”
是让她披着？
江锦安看着那条围巾，没碰。
“涵姐自己怎么不来。”
这会一出口，问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她在等对方来。
“导演那边临时改了场，要补两镜近景，还要调涵姐服装的领口层次。”
“估计得拖到快五点。”
小田嘴角抽了下，很懂事的解释。
“嗯。”
江锦安把红枣水喝完，把杯子还给小田。
她没有披那条围巾，但是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小田江围巾搭在了灰砖墙边的晾衣架上。
她转身走了。
晚上手工比预计的还晚。
《长夜漫》这天拍到夜戏，煤油灯那种暖黄假光打满半条巷子。
江锦安卸完妆换回自己的黑色高领毛衣外套，黑色牛仔裤，短发洗掉发胶后重新蓬起来用鸭舌帽压着，走到出口的时候，才想起林玉涵今天没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的手快过了脑子思考打过去，通了。
但，被挂断。
江锦安愣了一下。
林玉涵的短信随后跳出来。
【补最后一张特写，大概二十分钟。你先回】
江锦安站在影视城出口那个铁皮岗亭旁边，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往民国街的方向。
灯光还亮着，远远地说话声和金属件咔咔咔调试的声音。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往回走，反而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两三个人剧组的人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路过岗亭朝着她抬了下巴算是打招呼。
在后面，林玉涵和小田。
林玉涵换了私服，驼色大衣搭在臂弯里，只穿了一件灰色针织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点白净的皮肤。
妆卸了，头发散着，被夜风一吹，几缕贴在太阳穴旁边。
看见石墩上坐着的江锦安，林玉涵步子微妙的顿了下。
不是意外，是我就料到你会等，但是没想到你真坐在这的微妙停顿。
“不是说先回？”
林玉涵走到江锦安面前，把大衣从臂弯里拎出来，抖开披在自己肩上，顺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围巾是林玉涵自己的，也是之前片场小田送去的那条，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脖子上。
“等久了？”
“没有。”
“刚收工。”
江锦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惠。
“补得怎么样？”
“领口层次没压住，导演非要再来一遍。”
林玉涵边往外走，边说，脚步不快。
“走吧。你腿别逞能。”
江锦安跟上，两个人并肩走，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影视城的夜路不好走，砂石混着昨夜的雨痕，踩上去打滑。
江锦安下意识的往林玉涵那边偏了半步，林玉涵没有看她，但脚步也朝着她的方向收了半寸。
回酒店的路要经过一条窄巷子，两边是临时搭的化妆间和道具仓库。
铁皮墙反射着远处一盏钠灯的橘光，空气里有铁锈和旧木头味。
巷子中间站着三个人，背对着路，正聊着。
声音压得都很低，但是夜里这种空间会把低语折来折去，反而更清楚。
“……你说她那客串角色哪来的，明显就是带资进组嘛……”
“人家可是林家千金，要啥没有……”
“啧，听说原先订的别人，后来被她那边打招呼顶了……”
“她家的手伸的够长的，连隋城这种小剧组都玩……”
“不过也是，人家在家靠家，家人靠未婚夫……”
“不过凭什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江锦安停住了。
林玉涵察觉了江锦安的情绪变化。
但是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而后停住，侧过脸。
“走。”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别脏了鞋。
但是江锦安已经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她认出那三个影子中间那个说话最多的是，《长夜漫》剧组的女配，姓谢，演女主闺蜜，戏份不多，存在感全靠嘴。
白天拍摄的时候，这个人跟化妆间的人聊天就爱拿谁谁的来历来当话题。
江锦安听过一次，没搭理。
她以为那是因为横店待久了，这种人每个组都有。
可她骂什么行。
骂她江锦安，海王，妖孽，靠热度……她甚至都能一笑而过。
那些话，上不了她，在海外，她被更脏的话攻击过。
但是她们说的是林玉涵。
用那些词，往林玉涵身上贴。
江锦安手指收拢。
她没有冲动上头，就过去跟人吵架，她不是那种人，至少现在不是。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先回吧。”
江锦安声音平平的。
“江锦安。”
林玉偏头看着江锦安。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在上你房车那条巷口等我就行。”
她没有给林玉涵拦的余地。
换了个方向，转身走向那条窄巷，事情解决的比吵快。
第二天早上，副导演神色复杂的来找林玉涵，说江锦安昨天晚上去找了导演，要临时加一段客串。
不要钱，不用改通告，她自己把服装造型搞定，只要借用谢凡的那个角色的一场对手戏。
“加一个动作就行。”
导演当然高兴，江锦安现在的热搜体质，免费对戏等于天上掉曝光，当即拍板让编剧加两行词，把那场戏的走位重新排一下。
实拍在当天下午。
那场戏本来的设定是：江锦安客串的角色冷脸路过，女配角色也就是谢凡，讥讽一句，江锦安不看她，走。
编剧加了一句台词，走位上多了一步，江锦安走到谢凡身侧，停住，抬手替她把衣领正一正。
“你领子歪了。”
然后走。
江锦安酒红色衬衫，黑色裤子，短发被发胶抓回去，妆容带着锋利，走到标记点的时候，巷子里的气压似乎都下降了。
谢凡脸上有点心虚。
昨天晚上她跟人背后说林玉涵小话，她以为没被人听见。
今天早晨副导演只说“加对手戏”。
没说具体内容，她也没问。
但是现在看到气势迫人的江锦安出现在这个她不该出现的剧组，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锦安跟林玉涵两个人的热搜真真假假，满天飞。
她也是出看到过的，就算不相信这两人真的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两个人的关系不错，她是知道的。
否则林玉涵的助理怎么可能对江锦安那么上心。
走位开始。
江锦安走到谢凡身侧，停住。
手抬起来，从谢凡的视线盲区过来，指尖先碰到衣领，像真的在替人正衣领。
然后那手没停。
不是正领子。
是借着正领子的幅度，手腕一翻，掌沿从那个幅度滑出去……
“啪……”
声音脆，干净，短……
全场静默。
谢凡的脸都被打的偏过去，左脸迅速浮起一道红印子，嘴还张着，没出声。
江锦安的手已经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红。
她看着谢凡，脸上没有冷笑，或者什么其他情绪，只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冷的平静。
“抱歉。”
江锦安声量刚好足够让全场听见。
“没控制好。”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僵了一秒，然后迅速站起来，语气都比平日里软了几分。
“这条重来……”
“这条重来……”
“化妆补一下……”
导演就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不知道谢凡怎么惹到江锦安了。
让这个看着不好惹，其实不太跟人计较的人，竟然特意来当众打脸。
江锦安转身走回起点。
路过道具箱的时候，她从助理小唐的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手。
刚刚用力有点大，震得虎口都有点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节，在低头。
林玉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化妆师在给谢凡扑粉遮红，副导演在旁边压着嗓子打圆场，工作人各自忙着，假装刚才只是走位错误。
林玉涵走过来，没看谢凡，视线只在江锦安的手指上停了下，而后抬眼，下巴微抬示意：出来。
江锦安跟着她走出去，避开了片场的灯。
林玉涵从大衣口袋摸出烟盒，没有抽，只是咬在齿间，视线落在江锦安的脸上，声音又低又轻。
“故意的？”
江锦安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声音很沉。
“嗯。”
“她嘴脏。”
林玉涵把那根点的眼从齿间取出来，指腹捻了一下 过滤嘴，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烟味。
“小朋友，还挺凶。”
她说完，把烟塞回了烟盒，拉好了大衣领子，转身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住，侧过脸，只给江锦安半个轮廓。
“下次别用自己的手。”
“脏。”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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