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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剪发,定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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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安剪头发那天,苏姐在电话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那种安静比骂人还危险。
她坐在造型见的高脚圆凳上,围布勒着脖子,碎发落进衣领里,痒痒的。
镜子里她那头染黑的狼尾已经长到锁骨以下,发尾分叉,半死不活,像她高丽国时期留的最后一截尾巴。
Tony举着推子,手悬在耳侧,等苏姐那头不行两个字砸下来。
“……你洗发水代言签约仪式下个月十五号。”
苏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品牌方咬的就是你那张新皮肤的长发柔顺通勤照。”
“你现在给我一刀推上去……”
“不等。”
江锦安抬手示意Tony可以动,推子嗡的一声贴上去,第一道冷金属齿沿着耳朵轮廓刮过去,一撮黑发落到围布上。
苏姐吸气,但没在拦。
她了解江锦安的不等。
十六岁的江锦安在高丽国练习室地板上睡醒的时候,就是这两个字,一路走到现在,改不了。
Tony从耳侧推到后颈,渐变接的狠,露出发际线地下那截淡青色的头皮。
围布上一层层积起碎发,黑发变浅,最后后脑勺整个削成一个利落的短椭圆,头顶留的稍长,往前梳能压住锋利的斜分。
不梳就是蓬的一团。
鬓角剃上去了,露出下颌骨棱线。
整张脸突然从妖孽浓颜好看,跳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帅,不是美,是让你第一眼拿不准性别,第二眼又舍不得挪开。
Tony拿粉扫扫江锦安后颈碎发茬,扫的她肩胛骨一缩。
镜子里的人有一瞬的陌生。
“行。”
江锦安侧过脸看左侧鬓角,指节扣了扣椅子扶手,popping的四连点,短促。
“就这个。”
苏姐在手机里听着剪刀声音停下,呼口气。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品牌那边我会去谈短发也可以性感那套说辞。”
“但洗发水如果变发胶,报价掉一成起步。”
“嗯。”
江锦安不在意的应声。
“还有……”
苏姐顿了顿,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你这张脸现在走雌雄难辨,下一步定妆照要是再往冷硬走,CP那帮人能把你跟林玉涵剪出十八中结婚证版本。”
“你确定,要喂他们?”
江锦安看着镜子里自己新的样子。
眉骨更加突出,颧骨更利,耳廓完全漏出来,耳朵上空空的,没有耳钉,只有耳洞那点旧痕。
“他们不靠我喂。”
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刚推平的短茬。
“早就在吃了。”
挂了电话,她从围布里出来。
助理小唐在门口等,看见她的新发型,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安姐……你……”
“嗯。”
江锦安看过去。
“……帅的有点过分。”
江锦安扯了下嘴角,往外走。
定妆那天在剧组租的影棚,八月的冷气没打足,空气里一股塑料布和热灯芯味。
化妆台三面灯,镜面被前面几组定妆照的散粉搞得像是蒙了一层雾。
妆造组组长魏海,四十出头,烟不离手,但只在门外抽,一进来就含着薄荷糖,看着江锦安新发型,眉头都抬高了半寸。
“行,省我一半事。”
魏海把薄荷糖在嘴里换了一边,开始拍江锦安的骨相。
指节沿着她颧骨,下颌,眉弓逐一按了按。
“你底子硬,皮相白但偏灰调,不能上暖橘,一暖就媚,一媚就完。”
“我们要的是……”
魏海捏了捏江锦安的下巴,偏她脸左右各一次。
“锋利!”
“但不凶!”
“凶是保镖。”
“锋利是刀自己搁那儿就割人。”
魏海手下化妆师开始按照魏海说的打底,薄,薄到能江锦安自己都能看见自己毛孔和鼻翼两侧的淡红血丝。
高丽国遗留的敏感皮,换季就犯。
魏海没化妆师盖,只在高光点提了眉骨和鼻梁中断,眼窝压灰粽,眼线从内眼角就起,沿上睫缘拉出去,尾端不飞,直接斩断在眼尾外两毫米。
利落的像用刀片划的。
眉毛不画毛流,只补形状,中断压重,梢部削尖,整个眉峰成了一刀冷刃。
唇最难。
不能是裸色,会太甜。
不能是正红,戏过头会假。
魏海在旁边调了三遍,最后混出个介于干燥玫瑰和氧化铁之间的哑光,涂上像江锦安她自己的嘴唇,刚被冻伤了又愈合的颜色。
然后服装拿上来。
黑。
从头到脚。
但黑分七种。
缎面黑,哑光棉黑,铁灰绣线黑,漆皮黑。
最后上身那件是窄肩结构的黑长衫,前襟暗绣缠枝蔓纹,远看纯黑,灯一打。
红。
极细的红纹从腰侧攀上来,像血管在不了底下搏动,又像刀伤刚结痂时透出的肉色。
腰束窄皮带,银扣没抛光,哑的。
下搭黑色窄腿裤,脚踩短筒靴,靴筒绷着小腿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饰物。
江锦安站起来,走到三面镜前。
三面镜把她围在中间。
正面,左侧,右侧。
黑衣红纹,短发蓬着,眉峰斩断光,唇像冻伤。
她自己看了大概几秒。
“成了。”
魏海退后两部,点头,难得的没有多夸,只对旁边人抬下巴。
“拍。”
快门声密起来。
闪光灯白的刺眼,江锦安按妆造要求不给笑脸。
只给两个表情。
一个抬眼从半垂的睫下看镜头,是离殇在暗处盯猎物的冷。
一个片头让光扫过眉弓和下颌钝角,离殇在师尊面前把冷当成盔甲。
摄影师喊“好……”
“收……”
江锦安下颌微松,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把那层离殇身上的那层盔甲从身上卸下来零点几秒,卸下来的表情被抓拍到了。
后来,这张成了单人主海报。
收工后化妆师拿卸妆棉沾着卸妆油来擦唇,江锦安偏头躲了下。
“留五分钟。”
她说。
走到化妆间门口,从门框边缘那面全身镜里看了最后一眼。
黑衣红纹的自己,短发,眉峰利,站姿如刀入鞘。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小唐在旁边小声接公关部的群消息,脸色一会一变。
“安姐……”
“林老师的定妆照刚发到剧组群了。”
小唐把平板递过来。
江锦安接过。
照片里林玉涵坐在同一面三面镜前。
但整个世界反了。
白衣。
不是纯白婚纱的白色,是霜色,冷调,道袍领口低交襟,襟边滚一道极细的银灰。
头发半绾,一支素银簪子横穿,余发垂肩,发尾微卷。
眉不重描,只是把原本的眉尾用灰粽延长了一线,让那双眼睛的冷度在沉半度。
唇,几乎裸,只点了一层润色,唯独右眼尾那颗泪痣,妆造组在上面叠了点。
不是胭脂红,是更深的发乌的绛,像一滴旧血干在皮肤上,不艳,但定住整张脸的视线。
洛清音三个字打在图片左下方,字体瘦长,冰灰色。
江锦安盯着那颗泪痣。
眼前全是林玉涵燕尾被放大了,点了绛色,变成了角色一部分,也变成某种标记。
师尊的印记。
离殇的视线落点。
她把平板还给小唐。
下午四点,剧组官微发定妆照九宫格,五张单人(离殇黑,红纹,冷刃眉。师尊白,银簪,绛痣。)
四张双人。
双人是主打一张。
离殇站低一阶石阶,黑衫下摆散开,阳面看上方。洛清音站高一阶,霜袖垂落,低头,视线落点恰好切出画面,不交,但那条从上到下的线把两个人钉在同一幅里。
文案只有一行:同渡。#神魔共渡定妆#
江锦安刚换回自己的黑T牛仔裤,坐在化妆间塑料凳上啃能量棒。
手机开始震。
震的不是电话。
是推送叠推送。
小唐的平板先跳出来。
“安姐,超话……”
“新成立的……”
“叫师尊离殇渡劫实录……”
江锦安没有去拿平板。
她低头划开自己手机。
微博已经瘫痪一半。
转存,截图,配字,P图,线稿临摹,甚至有人把那张双人石阶用莫奈滤镜洗了一遍叫,慕雪归人。
热评第一在官微那条下面:
“不是,就问一句,离殇仰头那个角度,师尊低头那视线,中间那道缝。换我写,能写三万字床戏。——@编剧你睡了么?醒了???”
第二:
“CP超话刚建,十分钟,两百贴。链接在此(手指链接)。姐妹们,师尊的绛痣,离殇的黑红脉,这俩人站一起就是禁欲和弑神在谈恋爱。”
第三:
“资源咖?毁原著?来来来,你们先解释下为什么这张图能让我的月经停三天?”
江锦安滑过去,面无表情。
她点进那个新超话。
#师尊离殇渡劫实录。
置顶帖子是一张手绘线稿,把石阶双人重新描了,加了雪,梅花,加了一行小字:
他们都以为师尊不近人情,只有离殇知道她低头时,呼吸落在自己发顶有多轻。
下面跟帖:
“救命。”
“这就是我嗑的写系统崩溃现场。”
“离殇:弟弟不冷。师尊:(大氅解了裹你身上。)我:从屏幕爬进去……”
“正主同名同框双定妆,一共就发两张,一张黑,一张白,黑白站在一起,这都不渡劫?”
江锦安滑到最底下。
没有留言,没点赞。
她切出去,打开相册,找到剧组宣传组半小时前发的原始分辨率双人海报,没有水印,没裁边。
点开。
黑与白,红纹与银灰。
仰面与低眉。
两个人之间有半步距离,有石阶一级之差,有视线未交但所有人都替他们交上了的空隙。
她拇指和食指捏放大,把画面拉近。
拉到那道缝里,拉到林玉涵霜袖垂落的那一线边缘,拉到离殇仰面时喉咙旁那抹红纹。
然后她截图。
不是整张。
只截了石阶那道交错的线。
白衣一角,黑衫半幅。
保存到相册。
再打开微信。
林玉涵的头像在聊天框顶,剪影片,暖光,看不清脸,只留鼻梁下颌。
她点右上角设置聊天壁纸,从相册里选出那张截图,对齐,黄框白边,裁到只留那道交错的线填满屏幕。
应用。
聊天界面整个变了。
原先白底会起泡的干净版面,现在背后浮着黑衣红纹和霜白交错,绛痣如烧穿纸被的火星。
江锦安盯着那背景两秒,锁屏。
把手机面朝下搁在化妆台上。
两手撑着台沿,低头。
外面走廊有人小跑,场务喊“妆好了么?……”
“服装收……”
小唐挡了一句。
“还有十分钟。”
门又被带上。
江锦安抬起右手,不是摸脸,是把手伸到面前,掌心朝着自己,翻过去……
掌心干干净净,但那条截屏的绛痣好像还在眼前。
她收手,把手机翻过来拿起来。
屏幕亮了,微信界面浮在黑白衣交错之上,她看着跟林玉涵的对话框没有看了一眼新设的背景。
打字,手指很慢。
【定妆照看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
小唐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门。
她应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