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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妈…我想参军 晓生听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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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正从远处的山中,慢慢爬向天空那属于它的位置,在瓦屋旁的鸡围里,一只大公鸡看着太阳的努力,不由打鸣为它打气。
蔚蓝的天空还伴几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转眼间,它便露出鱼肚白和几层粉色的绸云,微风吹向土面,草地如大海般泛起阵阵浪花,屋旁的大树也忍不住左右摇摆般打了个哆嗦,树叶上那名为赞叹的飘荡作响,随着微风向着远方旅游,而告一段落。
瓦屋的烟囱缓缓冒出白烟,在厨房的叶清妍正着手将放米缸上的铁罐拿起,又把盖在上面的木板抬起,顺手从米缸舀了一罐后,倒在锅中正沸腾的水里,随后将铁罐放在灶台,蹲下又添下一把柴火。
“晓生,起来吃饭了。”
在床上的林晓生正翻了个身,他挠了挠手,窗户这时照入一束光,却被窗上的木栏分成几份映在地板上。
“晓生,我叫不动你了吗?吃到十六岁大小伙子了,还要我来叫。”,叶清妍时推开了林晓生的房门,木门吱呀声响起,门上的两小狮头咬在口中的铁环也一起哐哐作响。
“妈,我再睡一下,就一下。”,林晓生听闻,慵懒地在凉席上翻了翻身,顺势将大腿收起,抓了几下。
“上学快迟到了!还睡呢?!”,叶清妍快步走到床前,把白色的蚊帐掀开,将头探进,林晓生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抓起。
林晓生半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模糊的视线看着房间,双手放在大腿上,他看着叶清妍双手搭在床上,正一脸怒气的盯着自己。
“妈,妈,我现在就起,我现在就起来。”,叶清妍双手收回,一头走出房间,她回到厨房,拿起灶上的铁勺,看着沸腾的米汤,米汤中又有几粒米正借着热气,在锅里翻着跟头,叶清妍舀了几下。
片刻之后,林晓生快速地将背心穿好,又把绿色的帆布包从桌上拿起挎在身上,火急火燎地坐到厅堂的八仙桌前。
“你刷牙了没?就吃?!”,叶清妍双手将热气腾腾的粥端到桌上,她皱起眉头,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盯着坐在桌前的林晓生。
“好呢。”,林晓生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向井边,将井上的水盆拿开后,把水桶扔到井中,他晃了晃手上的绳子,林晓生拉了拉绳子,双手用力地将水桶拉起。
他蹲在水桶边,将手上的水杯从水桶舀起水,又将毛巾搭在肩头,林晓生把盐倒在手指上后,刷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将水杯中的水灌入口中,漱了漱口,随后又将毛巾浸入水桶,拧干水后,便擦了起来。
“妈,我好哦。”
“好哦,就过来吃粥。”
林晓生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快速地走到桌前坐下,只见叶清妍将盛得满满一碗粥放到林晓生面前。
“妈,早头配什么吃粥?”
“配橄榄菜。”
叶清妍坐下后,在桌旁把一个陶罐子拿了出来,她将上面的盖子放在桌上后,夹了一筷子放到林晓生碗里。
叶清妍舔了舔筷子,随后将盖子盖紧,随手放到桌旁,两人面对着面,厅堂只剩下白粥吸溜声。
“再吃一饭下去,别上课的时候饿了。”
“我再不去,先生就要来找我哦。”
这时,阳光跨过木门照进堂中,在桌前驻足了脚步,林晓生吃完后,放下碗筷,挎上帆布包,快步地跑出瓦屋,向着村尾跑去。
叶清妍端着瓷碗,缓缓走出门口,她看向土路奔跑的林晓生,嘴角不由扬起,嘴里还在嚼着白粥。
“原卫嫂啊,吃了没,啊晓生又要迟到啊。”
这时,一个双手端着水盆的妇人,出现在她眼前,妇人停下脚步,叶清妍看着妇人,微笑没有停止。
“不要说他,读有读没都这样。”
“原卫嫂啊,一起去溪边洗衣要不?”
“好啊,等我下。”,叶清妍快步走回家中,将碗筷放在桌上,拿起蚊罩盖上白粥上,又走到井边,一下将一盆衣服拿起,走出家门。
“等我锁下门。”,叶清妍将木门拉严后,从门边的石头下,翻出生锈的铁链和锁,她三下五除二把门锁好后,跟着妇人走向溪边。
与此同时,林晓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教室门口,在教室内,手拿着书的先生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晓生,向他招了招手,林晓生走进教室后,先生走到他面前。
“晓生啊,下次不要迟到了,早点好不好?”,先生轻声细语,他把书不停地拍向自己的手,眼镜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好呐,先生,我下次不会了。”,林晓生看着先生,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抓着挎带,台下的学生看着林晓生,有的偷笑,有的将看向别处。
“好哦,去坐位坐落,捏着耳朵记住啊,下次不要迟到了。”
林晓生快步地走向自己靠窗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穿边同桌的身后,随后坐下,从挎包中把语文课本拿出后,放在破旧的双人课桌,便看着先生在讲台上,将文中的古诗,讲的绘声绘色。
“晓生,你以后要参军要不?”,同桌的李褚看着林晓生,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晓生身上一分。
“肯定要呀,我在别人家的收音里听到越南那边欺负我们。”
“好啊,听你这句话,我一定和你一起去。”,李褚拍了拍林晓生的肩膀,随后向他伸出手,林晓生看着李褚的手,用力的握了上去,眼睛也始终未从李褚身上挪动半分。
“我到时候,我肯定抓这些越南仔来朴!”,林晓生将手用力拍向桌子,先生突然看向他,用书指向林晓生,语气夹杂着怒意:“林晓生!你要干什么?站起来!”
这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晓生身上,他站了起来,手掌按在桌面,低下头后,又将头抬起,看向先生。
“先生我…不好意思,我下次不会了。”,林晓生挠了挠头,脸上的黝黑的皮肤转眼间红透。
“下次就不要了,坐落,同学们,我们继续讲。”
“兄弟啊,你也是劲啊,但是你说的对,要抓他们来朴!”
“好了,我们下课。”,片刻之后,先生走回讲台,将手上的书合起,全班同学站身后,“老师,辛苦了!”,异口同声的讲出。
先生走出教室后,林晓生看着天空中间挂着太阳,随后他挎上帆布包后,走出教室,林晓生将贴在身上的背心拉了拉。
“哇!这个天气,热死呀!”,林晓生从帆布包中拿出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忍受着高温炙烤的皮肤,快速地跑回了家。
到家门口的林晓生看着两个铁环上的铁链,他上前,用手颠了颠生锈的锁,随后转身,用手把包转到身后,一路跑到地里。
这时,在田中一下下挥着锄头的叶清妍,她将锄头立在地中,用挂在脖子处的毛巾拿下,在脸上擦了擦,随后叶清妍又把草帽压了压。
“妈…妈!我来…我来帮你干。”,林晓生双手搭在膝盖上,全身弯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叶清妍将锄头立起后,双手搭在杆尾,半眯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晓生你不要下来,你先回家。”
林晓生没听叶清妍的话,依旧慢慢从边上溜了到田间,他一边将帆布包拿下,一边向叶清妍走去,随后他将帆布包放在叶清妍手上后,拿过她手的锄头,一把将叶清妍缓缓推开,自己用力的一下下松着土地。
“好啊,啊仔也会帮啊妈哦啊。”
叶清妍爬上土坡,回到路边后,回头看向林晓生一下下将锄头刨进地里,随后她抓起毛巾擦脸的同时转头看向林晓生将禾苗锄起。
“晓生啊!那个禾苗,不是杂草呀。”,叶清妍她溜下土地,快步走到林晓生身旁后,蹲下将那颗良苗重新栽在坑中,又用手捧起一手土,轻轻盖在良苗的周围。
叶清妍拍了拍土,又将旁边的塑料瓶里的水倒在它的上面,她看着水流浇湿了土地,良苗的芽尖也正巧滴下一滴汇入土中。
“妈,我下次会看准一下的。”,林晓生看着站起的叶清妍,他双眼随后看向别处,锄头拿在手中,迟迟不曾放下。
“走,回家吃。”,叶清妍拿下毛巾,一下下擦去林晓生脸上的汗水,随后又把毛巾重新放回自己的脖间。
林晓生跟在叶清妍身后,他将锄头扛在肩上,路上林晓生不断地在将锄头换肩头,蝉鸣在路边的一排树上,在林晓生耳中形成了环绕。
片刻之后,两人走到了瓦屋前,叶清妍将锁拿起后,从身上的口袋中掏出钥匙,啪的一声,她把锁放回口袋,抽出铁环上的铁链,叶清妍将铁链拿在手中,招呼林晓生走进屋中。
“中午头吃粥,配橄榄菜。”,叶清妍把铁链放在堂中的桌子上,林晓生将锄头轻轻放回角落后,又拿过叶清妍摘下草帽,与自己的草帽一并挂在钉在墙上的铁钉上。
“妈,我要参军,我读书也是浪费。”,林晓生将帆布包放在厅堂上的八角桌上,看着双手拿着碗筷,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叶清妍。
“参什么军?我就你一个还参军。”,叶清妍将碗筷放在桌子上,拿开盖在白粥上的蚊罩,一勺一勺地把白粥舀到两个碗中。
“妈,我在老叔家的收音里面听到现在的越南仔天天欺负我们…”,没等林晓生的话说完,叶清妍就将一碗粥放在他的面前:“不用讲,我不同意,我就你一个,你牺牲了,我怎么办?”,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怒气。
“你听我和你说……你公一九三九年,二十岁…跟啊二老叔去汕头打日本仔,回家的时候断了只手,你嫲当时抱住你公的手…哭啊…”,叶清妍闭上眼后,手里碗转动,两三下,碗中只剩粥底。
“妈啊,我…”,林晓生拿起碗筷,叶清妍又打橄榄菜的罐子,夹起一块之后又放到林晓生的碗中后,又盖了起来,林晓生用筷子搅着白粥里的橄榄菜,目光始终会从叶清妍身移开。
“还有…你父…”,叶清妍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拿起锅中的铁勺,舀完后又拿起碗,林晓生看着叶清妍,随即底下头,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白粥。
“你父…一九五二年的时候,二十岁,刚生下你兄…就北上…”,叶清妍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将碗缘凑到嘴边,林晓生也拿起碗开始吸溜起来。
叶清妍看着墙上林原卫的照片,思绪不由回到一九五二年的一个秋天,秋风萧瑟,两人站在火车站台上,火车也早已进站,周围也都是告别亲人的军人。
“原卫,你要早点回来,我和晓伟在家等你。”
“清妍…”,林原卫随即向叶清妍点点头,叶清妍向林原卫走去,她手扶着肚子,林原卫看着叶清妍,用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叶清妍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石榴支和平安符放在他的左胸袋中,随后拍了拍,她抬头看着林原卫,叶清妍低着头,牙咬着嘴唇。
“我…一定平安回来…”,林原卫看向叶清妍的眼神中越发坚定,手缓缓攥成拳,叶清妍正想上前抱住林原卫,却被一声:“林原卫!归队!”,而打断。
叶清妍看林原卫压低帽檐,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她伸在半空的双手,火车的轰鸣声响起,叶清妍看着火车渐渐驶离台站后,停在空中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在窗口林原卫看着在站台,双手落下的叶清妍,随后回到仓内,叶清妍看着逐渐远去的火车,也回头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叶清妍的思绪又随着林晓生的一声“妈”回到瓦屋中,她看着墙上林原卫的黑白照,桌上也滴落几滴泪水。
“你兄……”,叶清妍还没说完,便被林晓生的一声“妈”打断:“妈,我知道了…”,林晓生看着叶清妍逐渐湿红的眼眶,随即低下头。
“你要参军,好,阿妈支持你,但是我们要把书读完。”,叶清妍吸溜两声后,碗中的白粥便只剩下碗底,林晓生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白粥,时不时抬眼看向叶清妍。
“我呀,知道你有血性,和你父…你兄一样,这个我是知道了,但是你去了,我怎么办?你有想过有没有?”
“我知道了,我不拼前头不就好了。”,林晓生将筷子一下下插在白粥里,目光看向墙上的四张黑白照片,看着林卫国穿着的背心,眉眼中带着柔情。
“阿公这张照片什么拍的?”
“好像是一九三五年,当时家有钱拍的。”
林晓生又看向林原卫的照片,他看着照片中的林卫国身着一身军装,眉眼中带着些许怒气,随后林晓生转头看着叶清妍。
“妈,我父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
“1952年拍的,拍完就上火车去了,他去完后,你兄隔个月就出生了。”
“那有他们的勋章吗?我想看看。”,林晓生看向叶清妍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叶清妍起身后,走向隔离的房中。
片刻之后,叶清妍从房间走出,手上还拿着一个木盒子,她将盒子放在桌上,随后缓缓打开,林晓生看着寥寥几枚勋章,眼神中露出敬佩的神色。
叶清妍拿起一枚勋章,又看向墙上林晓伟的黑白照,回忆如汹涌的洪水,将叶清妍带回一九七零年的夏天,一家人齐聚在同一站台,蝉鸣四起,林晓生抱着林晓伟的腿,眼泪与鼻涕糊了一裤腿。
“爸…妈…我…”,林晓伟看着穿着军装的林原卫与穿着劳作服的叶清妍,不由湿了眼眶,随着叶清妍咬起嘴唇,林原卫却盯着林晓伟。
“哭什么哭?到了边境,要做好你的职责,别太挂念我们。”,林原卫背着手,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严肃,林晓生抬头看着林晓伟,一把抱住他的裤腿。
“兄啊,你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林晓伟将林晓生抱起,把军帽戴在他的头上。这时叶清妍上前,将石榴支和平安符一起塞在林晓伟的左胸口袋上,拍了拍,随后从他手中接过林晓生。
“仔啊,我当时给你父这个平安符,他回来的时候就平平安安的,你也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林晓伟将手放在左胸的位置,瞥视着手,抬眼看着叶清妍,眼角的泪水不自知地流下。
片刻之后,火车的轰鸣响起,叶清妍将林晓生头上的军帽拿起,双手戴在林晓伟头上,突然一声,“林晓伟!归队!”,而打断了短暂的谈话,随后林晓伟向林原卫敬礼后,小跑到火车上。
火车逐渐起步,咔嚓咔嚓声慢慢传入到站台上那些目睹自己的孩子,丈夫,父亲,兄长,幼弟踏上前往边境的路途。
随着勋章掉落在桌上的金属声,叶清妍猛得从回忆中挣脱到现实,随后端起碗,吸溜两声。
“你兄去边境那年十八岁,你当时还抱着他腿不让他走呢,你还被你父打。”,叶清妍看向墙上林晓伟的照片,鼻子不由一抽,低眼看着碗中还剩半碗的白粥。
“你父当时听到你兄在边境牺牲后,就去边境,然后就没回来了。”,叶清妍将两人的碗筷收起,又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林晓生拿起一枚勋章,趴在桌上,眼神中的光越发坚定。
“你那时候还吵着阿爸怎么还没回来,你还记得吗?”
“那我可以去好不好?”,林晓生又将视线移到叶清妍身上,随后对上了她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你可以去,但是做事不能拼头前,知道了吗?”
“好呐,我知道了。”
落阳渐渐从山顶爬回山谷,天空逐渐又回到幽蓝的颜色,屋外的微风吹向远处的山丘,在外头的家家户户都将桌椅搬到院里,他们吹着晚风,门口的家灯照亮了他们在院中欢声笑语。远处从山谷又爬起一轮缺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