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以前的事》小德兰

3、薯条

　　2016年6月3日星期五 晴今天是我和哥在一起的第92天

　　前几天万逸泉说我瘦了。

　　儿童节那天他上午没课，我给他发消息说中午不回家了，在外面吃。

　　他回我两个字：和谁。

　　是和班里的同学。和万逸泉在一起后，我几乎不怎么和其他人来往，甚至我是在别人口中意识到的这一点。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出门，班上的一个朋友嚷嚷着勾住我的脖子。

　　“肖满，你咋总是走得这么着急？你那小出租屋里金屋藏娇啊？”

　　万逸泉的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我脑海里。我猜我的脸可能变红了，强装淡定地回答：“没有，我习惯回出租屋吃饭。”

　　“快得了吧，你这学期不是和楼下那个专业的学长一块儿走，就是自己走。都快忘了哥几个了吧。”

　　仔细想想，我还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的错，今天和你们去食堂行了吧。”我掏出手机和万逸泉报备。

　　几个朋友把我转过去往门口推：“不去食堂，今天儿童节，请小朋友吃饭。”

　　我的这几位朋友个子都比我高，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细腻。刚上大学那段时间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们总是会分给我几口肉吃，说我看起来黑黑瘦瘦的，让我长长个子。偶尔还会扔给我一些水果，让我帮他们“打扫打扫”。

　　也许他们是看出我家境不好。

　　而我也会用帮他们抄作业的方式来报答他们。

　　我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几个人的最后面，踏进了肯德基的大门。我还从没吃过这些，在他们的怂恿下点了一个最普通的汉堡。

　　“肖满就点一个汉堡啊，能吃饱吗？”

　　我攥紧书包带子点头，说能吃饱。

　　“今天这么热，兄弟再送你个冰淇淋。”

　　冰淇淋比万逸泉买的老冰棍还要好吃一点，只是一点点。我拿到餐赶紧给万逸泉拍照发了过去：哥，朋友请我们来吃饭了，好几个人呢。

　　万逸泉很快就回了消息：吃得饱吗？

　　我回了他一个点头的流氓兔。

　　回到家的时候，万逸泉已经去上课了。我一个人躺在拼接成的双人床上补觉，我能感受到万逸泉下课回来在床上坐了会，但早课起得太早了，我睁不开眼，

　　大概六点钟的时候我被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推门出去看，万逸泉正往茶几上端一盘焦黄的东西。

　　应该是薯条，不过没有我中午看到的好看。

　　“哥你会炸薯条！”我一下来了精神。

　　他忙着刷锅，淡淡地说：“不太会。”

　　他应该没有撒谎，因为那些薯条里有几根都快要碳化了。我捏起一个放进嘴里，味道还算不错。

　　看万逸泉在眼前忙活着，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我问他：“哥，你是不是怕我中午没吃饱？我吃得挺多的，现在还不饿呢。”

　　又不理我，他总是这样。明明是担心我。

　　我不再自讨没趣，盘腿坐在茶几前，故意撅着嘴生气给他看。但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噜叫声直接拆穿了我的谎言。

　　我尴尬地抿起嘴，偷着瞟他几眼，发现他竟然在笑。

　　气急败坏的我冲过去挠他痒痒：“你还敢笑我！让你笑个够。”

　　万逸泉哎哎哎地叫，他不仅要躲避我的攻击，还要躲水池里溅起的水花。笑得累了，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两三下就钳制住我。又把我打横抱起来，把腿抬得比头还高。

　　失重感让我胡乱地抓住万逸泉的衣服，开口求饶：“不玩了不玩了，哥，快放我下来。”

　　他这才把我放到地上 ，扶着我站好，脸上还挂着笑和水珠。

　　哥笑得真好看，我这样呆愣地想。

　　“现在知道了吗？”他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知道什么，他收敛起笑容，严肃地说：“你太瘦了，我几下就能撂倒你。你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捏我的手腕，像是在测量什么。

　　我听完傻呵呵笑着，他嫌我不当回事，又挨了他一个脑瓜崩。

　　“傻笑什么？”

　　“哥就是关心我，怎么不敢承认啊？”

　　万逸泉的耳朵尖肉眼可见的泛上红色，他并不自然地清清嗓子，点着我的脑袋让我滚去吃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带着他给我买的耳塞，身旁窸窸窣窣的翻身音到好晚都没停下，按平常来说他应该早就睡着了。

　　他一直动，吵得我也睡不着，我问他：“你失眠了吗？”

　　他没料到我还醒着，跟我说抱歉吵醒我。

　　我拱进他怀里拍着他说：“没关系，我拍拍你，一会就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摘下我的耳塞，叫我小满。

　　“小满，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事情非要大晚上说，我实在是困，闭着眼点点头。

　　“我打算找个工作。”

　　我从床上爬起来，问他：“你不上学啦？”

　　“不是，就是兼职。来挣些零花钱。”

　　哥他比我大一届，平时专业课比我要多不少，这样一来我怕他身体吃不消。我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他看出了我的担心，又把我拽进他的夏凉被里。

　　“小满担心我？”夜里安静，万逸泉的声音随着枕头的轻微震动传到我耳朵里。

　　“嗯……”

　　“没事，我有经验，不用怕。”

　　“你有什么经验？你之前就做过兼职？”

　　“寒暑假回家会出去打工。”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回消息的时候才会特别慢。不知道哪来的好胜心，我说我在家会帮妈妈下地干活。

　　我听见他浅浅笑了一声，放在我身上的手轻快地抚着我的背。

　　白天心里那种滋味又涌了上来，我摸黑儿盯着他水亮的眼睛说：“哥不用管我。我不会饿着自己，哥也不用为我担心。我一直以来吃得都不少，我只是容易瘦而已。”我举起一只胳膊，让万逸泉摸摸我的肌肉，“看，我还有肌肉呢。”

　　万逸泉拉下我的手，虽然我看不清，但我依稀感受到沉默的空气里有他深沉的目光。

　　良久，他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