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的世界很清净！》温度骨

3、四年前 怎么会忘记

　　桓曜第一次直播，是四年前。

　　那次陪月桂在溪桐公园玩扔飞镖时，除了飞镖，月桂还叼回来一块淡黄的石头。

　　那石头上浮着点点银斑，像满天星。桓曜将它带回卧室，凝视着，过了半响，他用呼叫铃告诉郎管家，他想要一把雕刻刀。

　　郎管家马上就差人送上来了。

　　看到锋利的刀刃，月桂噌地站起来，担忧地盯着桓曜。

　　“没事。”被桓曜安抚地摸了摸头，月桂才又趴坐下，但仍紧紧看着桓曜的动作，若有危险它便会立马扑上去。

　　桓曜将石头放置在桌面上，整个人静止了一段时间，才拿起雕刻刀，顺着石头的纹路，快速但谨慎地刻画着。

　　半晌，桓曜举起石像，对着头顶的灯光比对了一下。

　　只见那石像上雕的是一位女子的背影，长长的头发垂至腰间，尾部微微卷起，优雅美丽。

　　与这种温婉截然不同的，是女子挺拔的身姿。她傲然而立，仿若一把沾着霜雪的利剑，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桓曜对光检查了良久，直到眼睛被光线刺激得流出热泪。

　　这是他的母亲，他想让别人看到她，让大众知道她。

　　于是桓曜广泛搜索信息后，选择了气氛内容更为和谐澈水APP，创建了账号，开启直播，继续细化石像。

　　新开的账号流量不好，大部分人第一次直播都是只有个位数的人观看。桓曜制作入迷，也没有再管直播。但等再回过神，大量弹幕和打赏已如井喷似的接踵而至，纷纷赞叹Yao雕刻的石像栩栩如生，也有弹幕询问主播是不是心情不好。

　　桓曜下了播才发现，是在一位名为@Alaric的用户在直播间砸了大量金钱，将他送上推荐榜，海量用户被这惊人的钞能力吸引，好奇而点进直播间，桓曜再靠着极佳的天赋和精准的技术留下观众。

　　永光纪元，大量体力劳动被机器人替代，在生活物质条件富足的影响下，更多人开始追求精神上的娱乐与享受。

　　纯手工制作新奇且珍贵。看过@Yao直播的人都表示，那是一场精神上的洗礼。在这里你可以忘记烦忧彷徨，只需随着他的动作，期待着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桓曜凭借沉浸式直播石雕，粉丝数量在几日内暴涨。

　　澈水每都会分钟刷新出大量直播间，人潮人海，有天才的一鸣惊人，更有失意者的默默无声。

　　而@Yao这个名字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账号火了之后，桓曜的私信栏一直保持消息999＋的状态，他也习惯了。最开始他还会认真看每一条留言，也能从其中收获鼓励和进步。

　　但随着粉丝量增多，私信中奇怪的人越来越多，揣测谩骂就算了，还有各式露骨骚扰。桓曜分得清爱意与恶意，再加上长期的消息轰炸会将系统重要通知淹没。他便联系了澈水官方，高级管理员@水水主动请缨，帮他设置了定时清理。

　　阿拉里克最开始当然也属于这个范畴。尽管如此，桓曜也依稀记得他，毕竟如果有人近乎疯狂地给自己打赏，任谁都会有印象。再者……阿拉里克给桓曜发私信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了。

　　最开始只是每晚发一句晚安、早点睡之类的话，后来阿拉里克可能发现桓曜从来没有回复过，就开始放飞自我，更加高频率地分享边境星见闻、遇到了什么珍稀异兽等等，甚至还有冷笑话，诸如幻毒兽。

　　桓曜每次打开澈水APP都能看到属于榜一的金色私信栏在光脑顶端晃来晃去，他有一次不小心误触点进去，就被阿拉里克发来的圈圈异兽的幼崽图萌住了，三只雪白的小独角兽幼崽缩在圈圈巢穴中呼呼大睡，前肢还在互相轻轻踩奶，半透明的小角随着呼吸一颤一颤，谁能受得了！

　　桓曜一激动之下忘记了要在粉丝面前保持神秘，直接发消息问对面卖不卖圈圈兽幼崽，能不能发货到首都蒂星。

　　阿拉里克当时也在线，突然看到桓曜回复了自己的消息，沉默了很久，才解释这是被列为最具攻击性的十大异兽之一的圈圈兽，不在星盟公民能饲养的宠物之列。

　　@Yao：好吧。

　　又过了很久，桓曜看到对面突然发来消息。

　　@Alaric：我这边可以安排星舰通过特殊渠道运进蒂星，你很喜欢它们吗？

　　其实这句话发出去之后阿拉里克就后悔了，押运异兽是小事，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办到的。但要知道成年后的圈圈兽高近三米，体长近五米，独角坚硬锋利如刃，桓曜又体弱多病，万一压制不住出什么岔子……他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只是……阿拉里克更不想看到桓曜失望的眼睛，只要能让桓曜开心起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正在他左右矛盾时，桓曜终于回复，@Yao：不用了。

　　特殊渠道？？？桓曜头上飘过无数个问号。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星舰，他可不想给父亲和哥哥招麻烦。再说了，他还有月桂呢，月桂平时气性就那么大，要是再给它找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月桂能把饶兰山苑掀翻。

　　@Yao：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里有宠物了，野生的异兽还是让它们在自然生长比较好。

　　这边阿拉里克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致。

　　虽然这次聊天结束的很突然，但也为两人之后成为网友的过程打下基础。至少桓曜会时不时点开阿拉里克的私信栏查看有没有收到新消息，偶尔直播之前还会提前告知阿拉里克一声。

　　阿拉里克只要不是在训练，就会捧着光脑回消息，搞得属下都以为他谈恋爱了。但放眼整个纳谷基地，Omega屈指可数，每一个都不像是在恋爱的样子。阿拉里克平日严肃冷酷的带队风格更不像是会网恋的，八卦的Alpha们只好不了了之。

　　经过长时间的网络联系，桓曜自认他跟阿拉里克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主播和榜一的关系，阿拉里克更像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朋友。两人沟通起来也没有代沟，久而久之，桓曜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哪些苦恼问题还会主动询问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虽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沉默很久才会消息，但他耐心可靠，能帮桓曜解决问题，在桓曜兴致不高的时候引导安慰。

　　几乎整个假期，两人都在发消息聊天，桓曜的好朋友都忍不住质问桓曜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为什么不主动找自己玩。

　　桓曜还不太想暴露自己直播的账号，只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幸好朋友也只是开玩笑似的问一嘴，说等开学之后再好好算账。

　　……

　　桓曜翌日被一阵巨大的拍门声吵醒。

　　“？”

　　他将头埋到层层软被中，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好久没有如昨日后半夜那般，平稳的、没有噩梦的睡眠了。

　　他不想起床。

　　门口是谁？敲的是自己的门吗？……算了。

　　昨天竟然没有失眠，果然脱敏计划有效果，但自己为什么睡着来着？只有模糊的印象，好像有雨声。

　　桓曜朝窗外看几眼。地面是干的，没下雨，那雨声哪来的？

　　对了！直播！还有……桓曜赶紧在被褥中摸出光脑，点进澈水中和阿拉里克的对话框，果然看到长达数小时的语音通话记录。

　　“……”

　　他真的让一个从未见面的网友陪着听了半宿雨，自己还默不作声睡着了，连通话都不知道何时挂断的。

　　桓曜默默给阿拉里克发了感谢的话。对面没有马上回复，估计是在训练，桓曜便没再看光脑。

　　这时，“咚咚咚——”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桓曜支着身体下床，开门，就看见好友菲利尼生气的脸。

　　“给你发的消息也不回，床也不起，都几点了？今天有早课不能迟到！”

　　桓曜心虚地赶紧收拾好东西，赶紧跟着菲利尼下楼去教室。

　　克罗圣曼大学的艺术系，严谨一些说，其实也就是美术系，其中包含绘画、雕塑、设计等。像音乐、舞蹈、表演等专业不包含在这个范畴里，只有学生社团可能涉及到部分内容，像戏剧社、器乐社等。

　　毕竟星盟有专门的专业院校负责这些，克大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艺术教室与平常的教室略有不同，教室很大，呈阶梯状，学生的课桌是固定的，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对应的任课老师会进入班级上课。

　　桓曜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这些富家子弟学生们虽然坐得参差不齐，但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虽然要讲的是无聊的雕刻史，但毕竟是开学第一堂课，还是老实一点。

　　桓曜顺着阶梯一直走到后排自己的位置上，刚做好，就听到身旁传来阵阵的说话声。

　　声音太小听得不清楚，但桓曜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同桌霍索正在对着不远处的赞助生说着什么。那名赞助生低垂着头，铅笔在泛黄的本子上写着什么，没有看霍索，但脸色不好，想也知道霍索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克罗圣曼大学的学费较高，尤其是艺术系，数额更是夸张，许多学生交不起学费，便只能报名赞助生，凭成绩获取名额，被世家大族赞助进入克大上学，毕业后需回馈钱财或进公司付出劳动。

　　各有所需，整个流程称得上公平，但奈何总有一些子弟看不惯所谓的赞助生，老是想找麻烦。桓曜特别烦这些自视高贵的人，每次撞到都压不住心里的火，这次也不例外。

　　桓曜掀了掀眼皮：“霍索。”他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让霍索听见。

　　“啧。”霍索不耐烦地转过头，却发现是桓曜，脸上一僵，“小曜？你什么时候来的？假期过得愉快吗？”

　　桓曜面色冷淡：“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霍索表情变换几番，最后道：“好吧，我错了还不行吗？”他转过身不说话了。

　　桓曜见他终于安静下来，也便不再打扰那名赞助生，自顾自的拿出课本准备上课，对即将到来的两小时水课感到绝望。

　　实在不能怪他敷衍，桓曜从高中开始自学雕刻，关于雕塑的知识他几乎掌握地差不多了，到大学再听老师讲一遍不过是锦上添花，他需要更多动手实操的机会践行所学的一切，而不是坐在课桌上记笔记。

　　终于熬过漫长的一上午，桓曜刚想给菲利尼发消息一起去吃中午饭，就被刚刚那名赞助生拦住。

　　赞助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等教室中的人快走光了，才小声道：“抱歉打扰一下，桓曜，请问你是不是在澈水APP上直播呀？那个主播@Yao是不是你？”

　　桓曜忽地抬头，盯住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