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满城荣华皆可弃，此生只娶心上人 . 满城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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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小龙正在柜台忙着手里的活计，一道熟悉的丫鬟身影从华贵马车上走下来，快步来到小龙身前开口。
“小龙大哥，我家大小姐特地吩咐我在这里等候，等您收工之后，恳请移步前往府邸，陪她赏花下棋排解心绪。”
小龙心里清楚，这位富家大小姐时常来酒楼独坐，目光总会落在自己身上，二人早已相识。
他分明知晓对方暗藏的心意，可自己的心底早就被韩立填满，再也容不下半点旁人，长久以来，他都刻意疏远、回绝大小姐的各类示好。
小龙出言回绝：“收工之后我还有私事要处理，此番就不去府上叨扰了。”
丫鬟面露焦急，连忙开口劝说：“今日还请您务必走一趟，大小姐此刻心绪极差，已然郁郁到寻死觅活的地步，您就当做朋友出手帮一次忙，朋友之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友人深陷绝境不管，您说对不对？”
丫鬟把话说到这般地步，甚至抬出了性命相关的由头，小龙实在没办法再继续推辞。
这名丫鬟便守在酒楼门口的马车旁，静静等候小龙完工下班。
待到收工时分，小龙走出酒楼，看见痴小波与大狗正坐在常去的面条小摊桌边等候自己。
大狗趴伏在迟小波腿边，瞧见小龙随同大双、小双一同走出大门，立马兴奋地朝着这边狂奔过来。
小龙抬手示意一众弟兄先行回去歇息，告知自己眼下还有要事处理，随后便跟着丫鬟登上了马车。
留在原地的几人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互相低声交谈议论，伴随着阵阵笑声，没人说得清几人正在打趣些什么。
马车一路行驶抵达府邸，丫鬟领着小龙穿过重重回廊，走入宽阔雅致的后院。
院内花木繁茂错落，池塘、凉亭一应俱全，景致清幽雅致。大小姐独自立在池塘岸边，丫鬟上前禀告小龙已经到访，大小姐便挥手打发丫鬟先行退下。
小龙缓步走上前去开口询问：“大小姐特意派人寻我前来，不知究竟有什么事情？”
大小姐骤然转身，一把攥住了小龙的手腕，语气满是委屈：“家中父辈又在逼迫我定下婚事了。”
小龙轻声劝慰：“这本该是一桩喜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常理。”
大小姐眼眶瞬间泛红，满眼委屈凝在眼底：“小龙，你究竟是太过迟钝，还是故意装作不懂？将近一年光景，但凡得空，我一定会来酒楼静静望着你。
就算平日里事务缠身，我也会特意绕路经过酒楼门口，只求匆匆看上你一眼就足够。
当初我第一次在酒楼用餐见到你的那一刻，心底便生出了情愫，你是我平生第一个动心的人，我只想和自己心悦之人相守度日，那个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你而已。”
话音落下，大小姐眼中蓄满热泪，语气渐渐加重，话音带上浓重的哽咽，一边诉说一边止不住低声抽泣。
小龙缓缓抽回被握住的手腕，语气平和地劝解：“大小姐，你现下的情愫或许只是一时的错觉，算不得真切的喜欢。
我们本就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你是家境殷实的千金贵女，我只是小岭村出身的贫苦乡民，家中早已穷到家徒四壁。
你本该寻一位门当户对的良人相伴，我这般身份，根本配不上你。早先闲谈的时候我也曾和你说过，我心里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姑娘名叫韩立，我的一颗心早就尽数归属她，从小到大满心满眼全是她。”
大小姐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不在乎身份门第的差距，只要你愿意同我相伴，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尽数为你得来。
眼下这座宅院，或是你想要入仕为官、经商立业，我都能拜托父亲动用全部人脉势力帮你达成，还能将你的事业铺展得声势浩大。
至于韩丽，我专程去往小岭村远远见过她一面，样貌平平，并无出众的出彩之处，我实在想不通，你究竟倾心她哪一点？不妨实话告诉我，是她样貌胜过我，还是我比不上她？”
小龙连忙追问对方拜访小岭村的经过，确认韩立没有受到惊扰才算放下心来。
大小姐坦言，只是听完小龙屡次提起韩立之后心生好奇，才专程乘车去往村落远远观望，直言韩立根本配不上小龙。
小龙缓缓开口回应：“她的样貌确实比不上你出众耀眼，可在我的心里，她便是世间第二好看的人。
这份念想自年少时深埋心底，任凭世事变迁，也半点无法更改。”
大小姐满心疑惑追问：“既然她是第二，那位列第一的人又是谁？”
小龙抬手挠了挠头，自己也说不出缘由：“从小到大心里下意识认定她是第二，我从来都思索不出第一是谁，也不愿费心去深究。
在我认知里，或许第二便是第一，第一也等同于第二，这件事我自己始终琢磨不透，在这份心绪之上，我向来格外糊涂。”
大小姐无心纠结这份说辞，拉起小龙去往凉亭落座饮茶，继续恳切劝说。
她许下诸多优厚的条件，甚至许诺，只要小龙应允二人相守，便会央求父亲出资，将小龙做工的海州江湖大酒楼全盘买下，赠予小龙当作产业。
这般体量庞大的家业，是小龙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一时之间，各色物质条件冲得他心绪纷乱。
他并非贪恋荣华富贵，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家乡亲人、全村父老常年饱受贫苦、受尽旁人欺凌，辛苦劳作却依旧受尽冷眼的模样。
倘若手握这座酒楼，便能带着所有同乡、弟兄脱离穷苦的日子，不必再受尽旁人的轻视与欺压。
大小姐继续开口许诺：“以你的学识才干，考取功名本就轻而易举，再加上我父亲在官场多方打点运作，你身居高位绝非难事。”
眼见小龙长久沉默不语，大小姐的语气愈发恳切真挚：“小龙，我是真心爱慕你，满心满眼皆是你的身影。
只要你点头答应与我相守一生，往后你在海州城便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还能将你的所有家人接到城内，置办阔绰宅院，让一家人安稳度日、安享荣华。
若是你实在放不下韩丽，待我们成婚数年之后，我也应允你纳韩丽入府做妾，这般退让，足以看得出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听闻这番许诺，小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场虚幻的美梦。
他静静望向大小姐，对方眼神笃定恳切，满脸都是哀求期盼的神色。这些财富权势，是自己穷尽三辈子奋力打拼都未必能够触及的高度。
纵使心底依旧牵挂韩丽，此刻也为了一众亲友、乡里的生计，实实在在动了心。
良久之后，小龙才缓缓出声：“可否容我静下心仔细考量一番？”
原本低声抽泣的大小姐闻言，瞬间破涕为笑，抬手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最怕的便是被小龙一口回绝，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能得到考量的答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一边笑着，一边依旧带着未散去的哽咽：“你好好斟酌一番，多为你的家人想一想，他们苦了大半辈子，也该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了。”
小龙轻轻点头应允，大小姐欣喜之下抬手拉住了他的手掌，这一次小龙没有立刻抽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绯红。
大小姐接着说起当初酒楼宴席一事，当日家族长辈出题考核一众晚辈，自己被难题困住无从作答，是小龙躲在柜台后方悄悄写下答案给她看，才让她在一众亲友面前保全颜面。
也是从那时起，她愈发钦佩小龙满腹的学识与才情。
那日被层层富贵条件扰乱心神的小龙，回到一众弟兄同住的住处，将整件事全盘告知了几位无话不谈的挚友。
所有人全都劝说小龙接纳大小姐的情意，一人得道便能带着众人一同翻身，往后一行人能否在海州城站稳脚跟，全部都寄托在了小龙身上。
满心杂乱的小龙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想要写信询问家中长辈的意见，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整件事的始末。
身旁的弟兄尽数熟睡，唯独小龙睁着双眼在床上反复翻身。
苗宝贵一觉睡醒，察觉到小龙始终没有入眠，开口询问：“小龙，你到现在都没有睡着吗？”
小龙低声回道：“心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苗宝贵提议出门闲谈散心，顺手抓了一把酒楼旁卖面老张头女儿张小敏送来的花生米，二人走到宅院门槛处坐下。
苗宝贵将一半花生米分给小龙，小龙拿出一颗喂给脚边的大狗，大狗趴在地面，慢悠悠细细咀嚼着嘴里的吃食。
小龙与苗宝贵自幼相伴长大，彼此相知相惜，所有心事都能毫无保留倾诉。苗宝贵直言自己清楚小龙此刻烦恼的根源。
二人静坐于门槛之上，望着当夜格外清亮的星月光辉，畅谈了许久的心结与想法。
一番交谈过后，二人定下主意，就近几日抽空赶回小岭村，登门拜访太饿师父求取建议。
太饿师父见识广博、通晓事理，上知天时星象，下晓风土人情，是二人身边认知最为通透全面的长辈。
时隔数日，小龙带着大双、小双收集了一批达官贵人宴席未曾动筷的珍馐佳肴，又自行置办了酒水，邀约苗宝贵一同雇马车连夜赶回小岭村拜访太饿师父。
席间小龙将近期所有的际遇、大小姐的许诺全数讲出，想要听听太饿师父的看法。
三人一边饮酒吃食，一边缓缓交谈。太饿师父缓缓开口讲述过往见闻：“我见过太多寒门学子依靠考取功名，被权贵家族招为女婿，可最后过上的日子，和自己最初幻想的荣华顺遂截然不同，现实境遇大多事与愿违。
我曾有数位同窗便是这般境遇，进了权贵府邸之后，府上所有人都因他们乡下出身百般轻视，平日里行事处处要低眉顺眼，常年寄人篱下，半点风骨都留存不下。
但凡行事稍有差池，府邸主人便会冷眼相待，终身在家事之中没有半点话语权，世家千金更是受不得半分委屈。
从前我的一位同窗，仅仅只是和自家娘子据理辩驳一句道理，对方立刻叫来岳母当众斥责羞辱。
那位岳母原话便是：‘我女儿自幼在掌心被万般呵护长大，十数年来从未亲手洗过发丝。她处事行事，对也是对，错依旧是对，自从和你成婚，我的女儿永远不会有半点过错。’”
说到此处，太饿师父唏嘘不已，那位同窗当初哭诉之时哭得如同孩童一般，满心只剩下委屈、无助与绝望，满心郁结无处排解，连回归平凡生活的退路都彻底断绝，最后郁结成病，窝囊离世。
其余几位攀附权贵的同窗，也尽数困在寄人篱下的生活里日日煎熬，无一不在心中满心懊悔，在家族之中没有分毫话语权。
“做人行事，脚踏实地一步步奔赴想要的生活才是正道，妄图依靠捷径换取荣华，到手的一切终究裹挟万般束缚，结局往往背离本心。”
听完太饿师父的一番讲述，小龙与苗宝贵豁然开朗，心中的迷雾尽数散去。
小龙郑重开口：“太饿师父，我定然凭借自身本事打拼出一番事业，绝不会贪图捷径，做投机取巧之人。”
太饿师父闻言放声大笑，随即补充话语：“我并没有勒令你回绝那位千金小姐，只是将我同窗的亲身经历讲与你听闻，故事只是故事，抉择依旧握在你自己手中。
日后若是错失这份机缘，万万不要将缘由归咎于我的这番话，苗宝贵在此可以作证，我自始至终没有替你做出任何选择。”
三人相视一笑，太恶师父随口打趣：“小龙你的女子缘太过丰厚，这份际遇太过繁杂，有时候艳福太盛，反倒会化作牵绊自身的祸水。”
苗宝贵顺势搭话：“太饿师父，他的桃花运确实旺盛，酒楼里倾心于他的客人就有七八位之多，还不算酒楼老板娘在内。”
还有酒楼旁面条摊女儿张小敏也喜欢小龙，把家里种的菜什么都送给我住处、你看这桌子上花生米就是她送的！她家很穷的破破烂烂的。
小龙抬手轻轻撞了一下苗宝贵的肩头，三人再度响起阵阵笑声，小龙低声阻拦：“别再胡乱调侃我了。”
太饿师父夹着肉块的筷子停在半空，看向小龙发问：“怎么？在我面前还有需要遮掩的事情吗？不必藏藏掖掖，你们几个孩子都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
话音一转，太饿师父询问小龙打算如何偿还一众姑娘送来吃食物件的人情。
小龙一时语塞，坦言自己尚且没有想好妥善的报答方式。
“平日里你的脑子向来灵活机敏，张小敏时常无偿送你们面条、花生米，分文不取。
你表姐经营着布庄，眼下那姑娘身上衣衫破旧不堪，完全可以拜托你表姐为她缝制一身新衣，用这样的方式变相回馈恩情，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若是你对对方没有爱慕之心，便可以将你的表弟大双介绍给女子，借着送新衣的由头牵线相识，同时让大双或你其他兄弟代为转达，你心中早有心仪之人韩丽的实情，彻底了断对方的念想。”
小龙与苗宝贵不由得感叹，太饿师父堪比军中军师，万事万物都被他看得通透明白，所有心事都瞒不过老人家的双眼。
苗宝贵端起酒杯向太饿师父敬酒，说出心中长久的疑惑：“太饿师父，我一直百思不解，周遭倾心小龙的姑娘，样貌个个都比韩立出众，小龙为何唯独心系韩立一人？韩立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太饿师父缓缓作答：“人与人的本心各不相同，心底珍藏的情愫自然也千差万别。就好比你觉得小龙二表妹容貌最为秀美，旁人却未必认同这份审美，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这般道理。”
一席闲谈直至夜半时分，几人聊了无数心事与过往。第二日二人乘着马车途经韩立家门口，只是远远驻足观望，并未登门打扰，随即动身折返海州城。
回到城内之后，小龙主动登门回复了大小姐的心意：年少之时和邻里孩童玩闹，韩立便直言此生绝不做旁人的妾室，自己此生必定要明媒正娶韩立作为正妻。
二人坐着谈心许久，大小姐满心悲恸，先是失声痛哭，哭过之后反倒缓缓笑了出来。自己满心欢喜倾心的第一个人，终究还是拒绝了自己。
原本因为失恋的伤痛，大小姐并不打算跟随父亲动身前往长安城，几番思虑过后，最终还是应允了父亲的安排，动身离开这座满是伤心回忆的海州城。
彼时天下富庶商贾尽数奔赴天子脚下的长安城，都城繁华鼎盛，是所有人向往的去处。
临行之前，大小姐托付旁人送来一只小木箱与一封亲笔书信，小龙当着一众弟兄的面拆开阅览信件。
信中写道：你是我穷尽心力，却始终无法触碰摘取的天边星星，可这份欢喜爱慕星星的心意，从来不会有半分消减。
箱内的银两，算作资助你闯荡事业的盘缠。若是你心中过意不去，便当作是我借给你的银两，待你日后功成富足，有机会去往长安城之时，再归还于我便可。
我不会再踏回海州这片令人心碎的土地了。
箱中还有数件闲置的金银首饰，我首饰繁多，平日里尽数闲置无用，赠予你未来的妻子佩戴，想来她戴上这些饰物，定然会格外好看。
我不求你的报答，只盼望往后漫长岁月里，你能够记住我的姓名就足够。方露！
小龙，但愿我们来日江湖有缘再会。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满城荣华皆可弃，此生只娶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