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野玫》会须一饮三百悲

5、后街相约 晚自习后众

　　晚自习的下课铃撞碎教学楼里最后一片沉静，整栋楼像是被按下了解禁键，喧闹声顺着走廊层层叠叠涌开。晚风吹过敞开的窗户，卷走了教室里积压一整晚的沉闷，也吹散了课桌上堆积的试卷油墨味。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部分人急着赶回宿舍，也有不少住校生揣着零钱，打算去校外的小吃街犒劳自己。陆子贺单手撑着桌面，慢悠悠站起身，随手将摊开的练习册胡乱合起塞进抽屉，动作随性又懒散。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端坐的沈逾，对方指尖还捏着一支黑色水笔，视线落在习题册上，眉眼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喂，大学霸，还不走？”陆子贺弯腰，手肘搭在课桌边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都放学了，再学下去脑子该转不动了。”
　　沈逾笔尖顿了顿，缓缓抬眼。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具，将笔袋拉链拉好，动作有条不紊，不疾不徐。“马上。”简单两个字，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在前排的穆棱听到两人对话，立马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活泼的笑意。他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和陆子贺向来玩得来，平日里也总忍不住留意性格孤僻的沈逾。“子贺，你们俩准备回宿舍吗？我和兄弟们打算去后街逛一圈，那边新开了好几家小吃摊，味道据说特别棒。”
　　他身旁的男生也跟着点头，笑着附和：“是啊是啊，晚自习熬到现在早就饿了，一起去呗？人多也热闹些。”
　　陆子贺挑了挑眉，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沈逾，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倒是想去，就是不知道我这位同桌愿不愿意赏脸。”
　　穆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逾，眼底带着几分善意的好奇。全班同学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位同桌反差极大，一个散漫张扬，一个清冷寡言，平日里几乎没有过多交流。如今见陆子贺主动邀约，他也顺势开口：“沈逾，一起去吧？后街离学校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就当放松一下，总闷在教室里学习也太累了。”
　　沈逾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确实需要片刻喘息，他也清楚自己一直刻意独来独往，未免显得太过格格不入。斟酌几秒后，他轻轻点了下头：“好。”
　　几人结伴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走出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独有的清爽，吹散了周身的疲惫。同行的两个女生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最近的剧集和校园里的趣事，笑声清脆。陆子贺放慢脚步，刻意落到沈逾身侧，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之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没想到你还真愿意出来。”陆子贺侧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转头就回家刷题。”
　　“偶尔放松，无妨。”沈逾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声音清浅。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两人之间那层僵硬的疏离感淡了许多。自从那天互相拆穿彼此的伪装之后，他们都心照不宣，不再刻意维持表面的距离，相处模式也自然了不少。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贺尘嚣。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看样子也是准备去校外闲逛。贺尘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两人，当即扬声喊道：“哟，稀客啊！沈逾居然也跟着出来晃悠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同行的几个男生也纷纷侧目，眼里满是诧异。在众人印象里，沈逾除了教室、食堂、回家三点一线，几乎不会参与任何课余活动，如今跟着大家一起去后街，着实让人意外。
　　“别大惊小怪的。”陆子贺抬手拍了拍贺尘嚣的肩膀，“学习也得劳逸结合，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埋头苦读吧。”
　　贺尘嚣笑了笑，顺势加入队伍：“行，那正好凑个大部队，一起去后街。今晚那边人肯定多，晚了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校门外的小路往后街走去。这条后街是学生们私下里最常光顾的地方，街道不算宽阔，两侧摆满了小吃摊、文具店和饮品店，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空气里，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香、关东煮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街道上人头攒动，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喧闹却并不杂乱，处处都是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都是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穆棱和几个男生一进到街上就直奔甜品摊，临走前还挥着手叮嘱两人一会儿在街口汇合。贺尘嚣则拉着几个朋友往烤串摊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打趣：“你们俩慢慢逛，别等会儿走散了啊！”
　　眨眼间，同行的人便各自散开，整条喧闹的街道上，只剩下陆子贺和沈逾两人并肩而立。
　　周围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食物煎炸的声响环绕四周，可两人之间却并不尴尬。陆子贺环视着热闹的街巷，转头问道：“想吃点什么？烤串、酸辣粉还是奶茶？我请客。”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沈逾婉拒，他向来不习惯接受旁人无端的好意。
　　“分那么清做什么。”陆子贺不以为意，径直走到一旁的饮品摊位前，熟练地点了两杯常温果茶，付完钱后将其中一杯递到沈逾手中，“拿着，就当是同桌之间的日常往来，别多想。”
　　沈逾看着递到眼前的玻璃杯，杯身还带着微凉的温度，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果茶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抿上一口，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驱散了晚自习积攒的疲惫。
　　两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路过一个个热气腾腾的摊位。陆子贺走得悠闲，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看摊位上的小玩意儿，偶尔还会和摊主闲聊两句，随性自在。沈逾跟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景象，平日里紧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其实这里晚上还挺有意思的。”陆子贺忽然开口，目光望向来往的学生，“天天待在学校里，偶尔来这里走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嗯。”沈逾轻声应道，目光落在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学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长久以来，他都逼着自己活在紧绷的状态里，不敢有半分松懈，早已忘了这样轻松玩乐是什么滋味。
　　陆子贺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