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在梦里见过他》裴霜半山闲

15、想来就来 我从患得患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很暖的怀里醒过来的。
　　刚睁开眼，脑子还有点迷糊，下意识抬头——凌长川还在。他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我，阳光从窗边落进来一点，照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场童话。
　　我往他怀里蹭进去一点，声音都开心得发软："你真的没走……"
　　凌长川低低"嗯"了一声。我埋在他怀里，脸闷得红红的："我现在好开心。特别开心。今天抄一百本账我都愿意。"
　　过了一会儿，我安静下来。我想起凌长川其实一直都很忙。这么想着，原本那股高兴就掺进一点舍不得。
　　我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你是不是很忙啊……"
　　凌长川垂眸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我已经开始自己乱想，他是不是还有很多文书没处理，是不是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他，是不是因为我，他昨晚才难得停下来。
　　我心口有点酸。抱着他的手慢慢松了一点，小声说："其实你不用总陪我的。我就是……有时候会特别想你。"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快听不见。
　　凌长川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想我就想我，绕这么大圈子做什么"
　　我脸红了一下，立刻把他搂紧，脸埋得更深了。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一点一点落进来。凌长川任由我抱着，手偶尔会很轻地顺一下我的头发。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上床，团在旁边，整个屋子安静又舒服。
　　我忽然动了一下。凌长川垂眸看我："怎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轻轻响了一下。特别不给面子。
　　凌长川肩膀抖了一下。
　　我埋在他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肚子又特别诚实地响了一下，连旁边那两只猫都抬头看了我一眼。
　　凌长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一下羞得不行，抬手捂住脸："别笑了……"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委屈。
　　凌长川把我捂脸的手拉下来。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散掉的笑意，我只能红着脸瞪他，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起来吃饭。"
　　我"哦"了一声，却还是抱着他不撒手，下一息，我腰间一轻。凌长川把我从被子里抱了起来，我赶紧蹬了一下腿："我自己能走……"
　　凌长川看了我一眼："不是饿了。"
　　我一下安静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紧了紧。
　　被他这样抱着，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下来。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连汤都冒着热气。我一闻到香味，肚子顿时更饿了，也顾不上别的，开始低头认真吃饭。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的声音。凌长川坐在旁边，吃得很少，随便动两口就停下来，更多时候是在看我。
　　我一开始还努力保持矜持，可真的越吃越饿，尤其昨晚消耗得厉害，渐渐就顾不上形象了，连最后半碗汤都喝掉了。
　　等我终于满足地放下碗，才发现桌上的东西几乎都被我吃光了。
　　我低头看看空掉的碗，又看看旁边几乎没怎么动的凌长川，小声解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气冲上来，我轻轻打了个饱嗝。
　　"……"
　　凌长川肩膀又抖了一下，直接笑出声。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可心里又暖得厉害。他竟然在我面前笑得这么放松。
　　吃完饭，我抱着热茶坐在那里，整个人还是暖洋洋的。
　　凌长川慢慢站起了身。我心口一下缩住。眼睛跟着他。
　　他说："我要回去了。"
　　这些天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开始往上顶，我赶紧低下头，小口呡着茶，假装真的很喜欢喝。
　　他本来就很忙，能陪我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点头说："……好。"
　　不敢抬头，怕不舍从眼角漏出来。
　　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凌长川低低的声音："如果你想。"
　　我抬头。
　　他垂眸看着我，神情还是淡淡的，声音却有点柔和："可以来书房找我。"
　　我一下愣住。书房，那是凌长川真正生活和处理事情的地方，而现在，他居然允许我过去找他。
　　“真的吗”
　　“嗯。”
　　我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嘴角根本压不住。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特别乖地"嗯"了一声，又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那你不许嫌我烦。"
　　凌长川嘴角翘起来："你现在已经很烦了。"
　　我一下睁大眼睛。
　　"凌长川！"
　　凌长川看着我，唇角的弧度一点没收。
　　我抱着茶瞪着他，小声嘀咕："你怎么还会欺负人……"
　　凌长川没接话，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我一下安静了，心口又开始发热。
　　凌长川已经慢慢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低低落下一句："想来就来。"
　　然后才真的离开。
　　白天，我努力地抄账，比平时都认真。一想到那句"想来就来"，心口就会开始发热，笔停住，偷偷笑一下。
　　有一次对着账册发了半天呆，脑子里全是他站在门口说话的样子，回过神的时候阿拉伯数字都写歪了，赶紧重新抄，可耳朵还是热的。
　　送食盒的人发现，姑娘今天心情好得离谱，连猫踩翻墨水她都没生气，还抱着猫亲了一口。
　　我就这样一边乱开心，一边努力抄账，一直抄到晚上。越到晚上，心里那种想见他的感觉就越压不住。终于在吃完晚饭后，我慢吞吞出了院子，一路走到了书房附近。
　　天已经黑了，书房那边亮着灯，影影绰绰。我站在廊下安安静静看着。走到了这里，我又有点舍不得打扰他。
　　于是我抱着手，远远站着，看着书房里的灯，还有那个让我想了一整天的人。
　　夜风开始有点凉了，书房里的灯还是没灭。我慢吞吞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书房的灯，才继续走，又走一段，又停下来。那一小段路，我硬是蹭了很久，连路过的影渡守卫都忍不住看我一眼。
　　我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明天再来……不能总打扰他……"
　　说完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我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书房里的灯，还有想象中凌长川坐在灯前的样子。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已经好多了。
　　我翻了个身，把手缩进被子里，开始慢慢数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像小时候哄自己睡觉一样。数着数着忍不住发呆：他现在是不是还没睡，会不会又忙到很晚，会不会记得吃东西。
　　这一次，这些念头已经不再让我难受，因为我知道，明天还能见到他。
　　像一点很小的甜，藏在心口。
　　第二天，我又很努力地抄账，甚至比前一天还认真。如果凌长川这么忙，那我至少应该乖一点，不要总去打扰他。
　　我低头坐在那里，阿拉伯数字写得整整齐齐，分类也越来越熟练，收账的人忍不住多看了我几眼：姑娘今天居然没发呆。
　　直到最后一本账抄完，我才放下笔，揉了揉有点酸的手腕，往书房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口一下又开始发热。
　　于是我还是没忍住，慢吞吞出了院子，一路往书房那边走。可真正走近以后，我又停下来了，远远站在廊下。
　　他现在是不是在忙，会不会有人在议事，我现在进去是不是太黏人了——这些念头一冒出来，脚步就怎么都迈不动了。我的手指攥着袖口，像一只明明很想靠近，却又小心翼翼不敢打扰人的猫。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书房里的灯也亮了起来，期间有人进进出出，偶尔还能听见很低的说话声，我始终站得远远的，光是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等我低头摸了摸肚子，才发现已经很晚了。我又看了一眼书房，才慢吞吞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食盒已经送来了，还热着。我的心口暖乎乎的。就算凌长川没出现，他还是一直记着我。
　　我乖乖坐下来吃饭。两只猫在旁边围着我转，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吃饭了，有没有忙到现在。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吃完以后我慢吞吞洗漱，钻进被子里。两只猫已经团在床尾睡着了，我抱着被子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书房里的那盏灯，还有书房里隐隐约约的人影。
　　如果刚刚真的走进去，凌长川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抬头看我，会不会像那天一样笑着，跟我说“你来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自言自语："明天一定进去。"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我一下睁开眼，心脏快了一下。那个脚步声，已经嵌入了我的听觉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轻。我瞬间清醒，心跳立刻开始乱。我抱着被子坐起来一点，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下一瞬，门被很轻地推开。
　　凌长川走了进来，夜色落在他身后，书房那边的冷意似乎都还没散。我声音都亮了："你来了！"
　　凌长川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息，低低"嗯"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
　　我心中的暖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我问："你是不是发现我去书房了？"
　　凌长川走近一点，淡淡道："你站在那里，很难不发现。"
　　我抱着被子缩了一点："……我本来想进去的。但是又怕你在忙，会打扰你。"
　　声音越来越轻。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是站在那里不敢进去。
　　凌长川站在床边，低低开口："下次就直接进来。"
　　神情还是淡淡的。
　　我一下就开心了。他可能是真的不会嫌我烦。
　　我往前蹭了一点，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身上。
　　凌长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很轻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慢得近乎温柔。我的手收紧了一点，忽然又抬头："那……你忙的时候也可以吗？"
　　凌长川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特别乖地点头："嗯。"小声补了一句："那我明天就进去。"
　　说完笑了，像终于给自己下定了什么决心。
　　凌长川垂眸看着我，目光停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压住了我。床铺轻轻陷下去。
　　这一次，我已经开始习惯他的靠近，习惯被他这样抱着。我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他，额头轻轻贴过去。很轻地蹭了一下，小声说："我现在好幸福。"
　　声音软软的。
　　夜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凌长川还是像之前一样，抱着我，始终很稳，一步一步把我带进那越来越深的潮水里。每一次潮汐堆叠上来，他都会稳稳托住我。我靠在他怀里，呼吸一点一点乱掉，手也越抱越紧。
　　然后，我眼前发白，轻轻发颤，整个人软下来，只能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呼吸。
　　他的气息一直裹着我，低低的、很轻的，落在我发顶。我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靠着他就好。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以后，连身体都会慢慢记住他，记住他的气息，他的温度，还有被他拥抱时那种安心感。
　　凌长川低头看着我，动作慢慢停下来，又一次很缓地退开，替我把散乱的被子拉好。
　　我还陷在那阵余韵里，呼吸轻轻乱着，意识也有点发飘。凌长川已经躺回我身边，屋子里很安静，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真的准备睡了。
　　我侧过头看他，安心到几乎想掉眼泪。
　　我最喜欢的，不只是潮汐，也是潮汐之后，他还会留在我身边。
　　我往他怀里靠近一点，额头轻轻贴着他肩侧，也闭上了眼。
　　早上醒来的时候，凌长川已经坐在桌边了。
　　窗外天刚亮，阳光浅浅落进来，他正低头翻文书，我抱着被子坐起来，眼睛都是亮的——
　　一睁开眼，他就在。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吃饭。我正喝着汤，凌长川忽然淡淡开口："你到我书房来抄账吧。"
　　我的汤洒出来了一点，勺子都差点掉了。
　　昨天晚上，我还只是站在书房外面不敢进去，现在他居然让我进去抄账。
　　"真的？"
　　凌长川垂眸看了我一眼："不是一直想来。"
　　我耳朵一下红了，想起自己这两天确实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往书房那边蹭。
　　我抱着碗，努力压嘴角，根本没压住，只能特别乖地点头："嗯，我今天一定认真抄。"
　　我几乎是还没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账册，一改平时的懒散。两只猫围着我腿边转，我差点踩到尾巴，一边道歉一边抱起来哄。
　　凌长川坐在旁边看着我忙得团团转，也没催。盯着我红乎乎的耳朵，一直到我抱着一大摞账册站起来。
　　我跟在凌长川身后，一路往书房走。路上踢到好多小石头，我都没反应。
　　脑子里全是：我要进凌长川的书房了。
　　心跳很快。可等真正走到门口，我反而一下静下来，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往里面看。
　　书房比我想象中的大很多，一整面墙都是文书和卷册，空气里有很淡的墨香，桌案上还堆着不少没处理完的东西。
　　凌长川已经走进去，回头看了我一眼："站门口做什么。"
　　我一下回神，赶紧抱着账册进去。
　　桌子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放着新的笔墨。
　　我放下文书，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和我想象里的不太一样，没有我以为的那种冰冷压抑，反而很安静，像凌长川，克制，整洁，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我慢慢放松下来，正准备落笔，有人进来低声汇报事情。我不自觉地看向已坐在主位的凌长川。他听着下属汇报，眼神冷淡，仿佛那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阳光落进来，停在他身边，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漂着。
　　下属行礼离开，他翻看着文书，淡淡地说："不是说认真抄。"
　　我耳朵一下热了，赶紧低头："我现在就抄。"
　　结果刚写了没两行，我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他。
　　看着看着，墨晕开了，在纸上留了一个黑点。我低头看见，赶紧想把这张纸抽出来，差点把墨盒打翻，又赶紧去扶墨盒。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头。凌长川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淡，好像那声笑不是他。
　　我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一点，换了张纸，视线落在账册上，连笔都握得比平时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