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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大客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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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修炼了百年的水尸鬼,给的经验值还真是不少。不过,回报与风险向来是相当的。林辞暗自思忖,这次也是他头一回遭遇如此凶险的局面,若那水尸鬼的幻术再强上一千倍,说不定就真的将他迷住了,万一他在不知不觉间想要回家就入了迷阵……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后怕,伸手摸了摸背后的剑柄,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兵器是否还在。
晚风吹过,乌凌江的江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沉入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辞转身离开江岸,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田野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几步,忽然低声自语:“……不过话说回来,回家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要是那幻术里的黄金要是真的就好了,好歹能改善一下道观的伙食。”
说完他自己也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念头着实不太像个得道高人的样子。
算了算了,不如好好考虑今晚去哪里刷怪比较来得实际才对。
踏着暮色回道观的路上,时常有附近的村民看见他就来搭话一二,也有几户人家灶膛里的火才刚刚点起来,炊烟从烟囱口袅袅升起,主人家探出头来邀他上桌。林辞一一微笑回应,语气温和而礼貌,那张清俊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林小道长,出来散步啊。”
“嗯。”
“林小道长,吃过饭了没?要不要一起?”
“吃过了,多谢。”
清虚观在这片地界上已有不少年头,林辞穿越来此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周边村落的百姓自然对师徒二人都十分熟悉。而林辞向来很受欢迎,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生得俊俏、待人谦和、又懂礼数的小道士呢?
但谁也想不到,这个一脸人畜无害,说话温和中带着些疏离的年轻道士,片刻之前才在乌凌江边干净利落地斩杀了一只百年水尸鬼。在林辞看来,一剑截江这种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厉害手段,毕竟他在青溪镇的说书摊上听过,昆仑山白玉京有一位姓童的大能号称天下无敌,西域有两个国家的国主对白玉京不敬,那位童姓大能便直接从昆仑山脉上拔下了两座峰头,飞过去一手一个,生生将两个国家全部镇压于山岳之下。东海更有异族以养龙为生,大晟皇室曾想强征他们为朝廷效力,其族中高人便驭使九条天龙掀起滔天海啸,水淹四洲之地、生灵涂炭,当时的皇帝不得不亲自登坛认错,划出十二座海岛给他们立国,那场风波才算平息。
这些才叫大神通,大场面。远的不提,近处就有师父这样一尊大神镇着,他又怎么会为自己这点小小的成果骄傲自满?
于是之后的日子又是兢兢业业的刷怪时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也不必细说。
不过就在某日入夜,林辞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再度来到了乌凌江畔,今晚江水平静如镜,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涟漪。忽然间,一条浑身金鳞、颌下拖着六条雪白长须的锦鲤从江水中钻了出来,鱼身一摆便化作一名须发皆白的驼背老者。那老者穿着灰白色的粗布衣裳,但气度不凡,打了照面后就朝他深深作揖,声音听起来苍老却很诚恳。
“道长,老朽是乌凌江中锦鲤一族的族长,这些年来那只水尸鬼霸占吾族家乡兴风作浪,吾族力弱无法驱赶,始终敢怒不敢言。不久前小道长仗剑斩了那恶鬼,实是帮吾族圆了多年夙愿,老朽特来道谢。”
林辞拱手回礼道:“老人家不必多礼,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等修行中人的本分。”
“哈哈。”老者笑了两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小道长如此秉持正道,来日必定气运亨通、福寿绵长。从此沿江两岸的百姓终于也能过上风调雨顺的好日子了!”
说罢,他转过身去重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投入江水之中,掀起一阵大浪,水花溅起数尺高。
林辞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还特地跑来托梦道谢……何必呢。不过是小小的举手之劳罢了,我也不是很在意。”他自言自语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能用自己的力量除恶扬善,还能收获旁人真挚的感谢,那心情的确很好。另外他似乎在一些书上曾经看过,说是锦鲤通灵,还可帮人转运,常有大户人家养锦鲤做风水鱼,也许得了这位锦鲤族长的祝福,或许自己真要时来运转,今后哪天再穿越回家也不是梦。
吃过早饭,林辞来到前殿,重复着那一套熟悉的流程,也就是端坐在蒲团上,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香客。不同以往的是,今早外面很快便响起了脚步声。只不过那脚步声听来十分急促,踩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林辞连忙坐正了身子,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换上一副严肃端庄的神色。
来道观上香的人大致有两种。一种是日常信仰,初一十五烧香拜神,这种人给香火钱大多细水长流,每次不多但胜在稳定。另一种便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大腿,这种来得急的人多半是有求于神明,出手往往大方得多。
按照师傅的谆谆教导来看,眼前这般急促的脚步,听着便像是后一种,多半是条大鱼。
几息功夫后进门的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来人穿一身缀锦玄色官袍,头戴缁帽,腰间挎着一口黑鞘长刀,足蹬擦得锃亮的牛皮官靴。虽然身形已经有些发福,不过相貌也算不上出众,但靠着这一身行头和多年在衙门里积攒下来的气势,倒也透出几分威风凛凛的味道。这人林辞十分熟悉,正是青溪镇的捕快班头周德茂。他来清虚观找自己,十有八九是镇上又出了涉及鬼神的案子,不然以这人的脾性,便是去镇上那间酒楼吃上一百顿酒席,也不会想起到道观里来烧一炷香。
“林小道长,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周德茂脸上堆起笑,圆滚滚的身子坐到李楚对面的蒲团上,那蒲团立刻陷下去一大截。
“周捕头客气了。”林辞平静地回应,“周捕头今日登门,莫非是镇上又出了棘手的案子?”
“哪里哪里,我本来就打算来观里拜一拜的。”周德茂摆了摆手,顿了顿又说,“只不过昨晚恰好发生了一起案子。”
他的这些套话林辞都快能背下来了,也懒得再多客套,只是微微颔首道:“请讲。”
周德茂也不多废话,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也着实是一件怪事……开绸缎庄的薛掌柜家里遭了命案,他连同府上几位下人全部被害,死状极为凄惨。但蹊跷的是,死的全都是男人,府中从主人到仆从,全是男子死状凄惨,女眷却毫发无损。就连薛掌柜新纳的那房小妾,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都没事。”
“咦?莫不是那薛掌柜的是个负心汉,害了哪位女子身亡这才遭受报复?”林辞微微蹙眉。
“那薛掌柜的确花心,而且走访调查之后,我怀疑此事与怨灵有关。”周德茂继续说道,“但您也知道,不管有何怨恨,一旦神魂堕落成邪魔,那就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在杀了它们仇恨的对象后,那些邪魔会不分青红皂白,只为杀戮而杀戮,所以保险起见想请小道长随我走一趟,去看看现场。”
“可以。”林辞点头。
“可能今晚还要住在那边。”周德茂又补了一句。
林辞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若是晚上要住在镇上,那便意味着今晚的“日常任务”没法完成,自己坚持了许多天的刷怪记录也要就此中断。
周德茂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可以加钱。”
他跟林辞打的交道多,很清楚这位小道长的脾性,知道晚上留宿是另外的价钱。官府中人若是请修行之人出手相助,是可以申领一笔赏金的,按案子的难办程度高低不等,但总体来说相当可观。其实周德茂还可以去临安城向上峰求助,因为临安城里有凌霄阁的分舵,可以请到隶属朝廷的修者帮忙。只不过凌霄阁的人手向来繁忙,而且总是向上峰求援也会给人一种办案无能的印象,功劳还会被分薄。如此一来,镇上这些捕头们便更愿意找周边的修者帮忙,毕竟这虽然多了一笔赏金支出,但这钱是朝廷出的,这般操作下来,林辞领赏金,周德茂领功劳,各取所需。
听到周德茂的话,林辞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正色道:“周捕头说的哪里话,为了青溪镇的安宁,此事我自然是责无旁贷。我这就去和师父打个招呼。”
太好了,他们道观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终于能有所改善了!
“小道长高义。”周德茂拱手笑道。
林辞来到后院时,纪闻野还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手中似乎在捧着一卷泛黄的经书低声诵读,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远远望去衣袂飘飘、仙气盎然,活脱脱一幅得道高人的画卷。
“师父。”林辞开口道,“镇上的周捕头来请我去帮忙处理一桩案子,可能与怨灵有关,今晚或许回不来。”
纪闻野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万事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遇到对付不了的邪祟,千万要先保全性命,回来告诉师父……嗯……师父替你收场。”
“弟子明白!”
听闻此言,林辞只觉得胸中一股暖流涌过。这便是他每次出去办事都信心满满的原因,毕竟他可是有师父在身后兜底!
得了纪闻野这句话,当真是天下大可去得。遇见什么对付不了的妖魔鬼怪,回来找师父便是,多么令人心安。
纪闻野看着自己那徒弟背上那柄铁剑离开道观,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过了许久才将视线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回到手中那本画册上。
微风拂过树冠,几片槐树叶悠悠飘落,翻动着纪闻野手中那本画册的封皮。封皮上模糊地印着几个大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什么如何快速提高你的投壶游戏技巧之类的书。
只听他隐约喃喃自语道:“若是青溪镇真出了你都对付不了的邪物,你可千万要回来说一声……到时候咱们师徒俩一起收拾东西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