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双栖》眠酒客

2、错份午餐 正午下

　　正午下课铃炸响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挣脱了上午的安静。

　　潮水般的人流从各个教室涌出，走廊喧闹嘈杂，鞋底擦地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所有人都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教室里的人飞快收拾着桌面，桌椅推拉声此起彼伏。

　　沈辞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将笔一根根插进笔袋，动作规整从容，没有半点被周遭喧闹催出来的慌乱。

　　前排的林宇回头拎着书包，看见他还在收拾，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

　　“沈辞，我们几个去食堂抢饭，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周围路过的几个同学也顺势看过来，眼神习惯性带着几分迁就。

　　沈辞指尖收好最后一本书，抬眼时眉眼松弛，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麻烦你了。”

　　“不麻烦！老规矩呗！”林宇笑得干脆。

　　“清炒西兰花，糖醋里脊，不要辣，米饭少一点。”沈辞语速平缓，说得清晰简短。

　　“收到！保证一模一样！你直接去老位置坐着等就行！”

　　林宇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大部队跑出去，脚步急匆匆的。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

　　沈辞背上书包，顺着人流走出教室。他走路姿态松弛，脊背挺直，路过拥挤的楼道时，有人侧身匆匆避让，有人小声打招呼，他皆轻轻点头回应，分寸恰到好处。

　　一路走到一楼食堂。

　　饭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窗口排队的队伍蜿蜒绵长，人声鼎沸，喧闹得让人耳膜发暖。

　　沈辞没有凑过去排队，熟门熟路绕开拥挤的人群，走到食堂最靠里侧、最安静的靠窗卡座。

　　这是他常年坐的位置。

　　位置偏僻，远离喧闹，很少有人特意过来打扰，干净又清净。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搭在椅背，单手撑着下颌，闲散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枝桠。

　　没等几分钟，视线余光里，对面空桌上多了一份打好的午餐。

　　白色餐盒盖虚掩着，饭菜摆放得整整齐齐。翠绿的西兰花铺在一侧，色泽鲜亮，旁边码着一层均匀的糖醋里脊，酱汁透亮，最底下薄薄一层米饭，分量不多不少。

　　和他刚刚报给林宇的菜单，分毫不差。

　　沈辞没多想。

　　他默认是林宇速度快，提前打过来放下，又跑去帮别人排队了。

　　他伸手拉开餐盒盖子，拿起桌边的筷子，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味道适口，酸甜适中，菜品新鲜，完全是他习惯的口味。

　　他吃得很慢，动作斯文干净，哪怕是在喧闹的食堂里，坐姿依旧端正，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松弛利落。

　　几口下去，对面的椅子忽然被人轻轻拉开。

　　轻微的落坐声响起。

　　沈辞下意识抬眼。

　　陆砚单手撑着下颌，侧身坐在他对面，手肘抵着桌面，整个人微微前倾。

　　少年眉眼弯着淡淡的笑意，瞳色很亮，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避，带着几分直白又玩味的打量。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眼底，衬得那点笑意又懒又欠……

　　沈辞指尖捏着筷子的动作微顿。

　　他看着对面陌生的新同桌，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两人不算认识，上午才第一次同桌，没有交集，没有寒暄。

　　陆砚偏偏就这么直直盯着他吃饭，眼神坦荡，又莫名透着一股看戏的意味。

　　看得人莫名的不自在。沈辞莫名觉得这人是神经病。

　　“不好意思同学 ，对面有人了”

　　对面笑了笑，没说话那道视线始终没挪开。

　　沉甸甸的，带着玩味、探究，像在盯着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少年身上是淡淡的风信子的味道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过道传来。

　　林宇拎着一份崭新的午餐，跑得微微喘气，快步走到桌边，看着正在吃饭的沈辞，一脸茫然。

　　“沈辞？你怎么已经吃上了？”

　　沈辞咬着筷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吃我的饭啊。”

　　“你的饭？”

　　林宇低头，把手里的餐盒放到桌面上，指着自己手里那份，一脸哭笑不得：“我刚给你打完啊，这才是你的。”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辞瞳孔微怔。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餐盒，又看向林宇手里一模一样的菜品，一模一样的少饭配比。

　　一模一样。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一直静静看着他的陆砚。

　　少年唇角的笑意明显加深，挑眉看着他，眼底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安静等着他反应。

　　林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陆砚，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开口：“那、那你吃的这份是谁的啊？”

　　沈辞：“……”

　　沉默两秒。

　　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从头到尾没等来自己的饭，随手吃掉的这份，根本不是林宇打的。

　　是对面新同桌的。

　　两份菜单，巧合得完全重合。

　　连口味、饭量、搭配，都一模一样。

　　食堂这么多菜品，偏偏两个人点得一字不差。

　　沈辞耳尖极轻地热了一瞬，很快压下去。

　　他抬眼看向陆砚，语气自然平和，没有半点窘迫，坦然得很：“抱歉，吃错了。”

　　对面的陆砚依旧没说话，就撑着下巴看着他，似笑非笑，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慵懒。

　　全程看着他误吃，不提醒、不打断，安安静静看戏。

　　沈辞指尖轻轻磕了一下餐盒边缘，态度坦荡：“你吃我这份吧，两份一样的。”

　　林宇手里这份是全新未动的，干干净净，完全可以直接吃。

　　他抬眼，语气礼貌又从容：“或者我再给你重新打一份，我请你。”

　　陆砚终于缓缓抬眼。

　　他慢悠悠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午餐，最后落回沈辞干净淡然的脸上。

　　少年唇角轻挑，只懒懒掀了下眼皮，没接话，没争执，没为难。

　　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看了沈辞一眼，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与深意。

　　下一瞬，他直接起身，单手拎起自己空无一物的书包带。

　　椅子轻轻在地砖上划过一声轻响。

　　陆砚转身就走，步履松弛肆意，背影散漫利落，只留给桌边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全程沉默，不回应，不接受道歉，也不追究。

　　食堂的喧闹依旧沸沸扬扬。

　　林宇看着骤然空掉的座位，又看看手里两份一模一样的午饭，懵懵地挠了挠头：“这人……这么酷的吗？”

　　沈辞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指尖捏着筷子，轻轻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莫名欠了新同桌一顿饭。

　　还被人全程围观了一场乌龙。

　　窗外风拂过梧桐枝叶，轻轻晃落一片碎光。

　　沈辞看着桌上两份完全重合的午餐，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陆砚。

　　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