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影幢幢》远山璟

10、第九章 殊途 中年人面色

　　中年人面色不虞：“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弟子慌忙上报：“报长老，有弟子发现了极乐教的踪迹！”
　　中年人面色一沉，无心再看木箱，忙问道：“看清楚了吗？是极乐教的人吗？”
　　“千真万确，那人一身粉衣，撑着一把伞，伞下垂着粉纱，遮的严严实实的。”弟子答道。
　　中年人点头：“那便是了，只有极乐教的妖人不敢以真实面貌示众。这时候他们来这里……哼，我亲自去会会。”
　　桃枝心中一紧，极乐教？难道是余穗？
　　中年人走远了，马车被放行进城，可桃枝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月娘感受到她的不安，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宽慰道：“小姑娘别怕，那两位侠客定然没事。”
　　月娘不曾见过余穗，自然以为桃枝是在担心同行的两人。
　　桃枝却忽然定下心来，是了，极乐教有众多稀奇古怪的法宝，定然不会有危险的。
　　思索间马车已停在了客栈后院，后院僻静无人，只有马厩里的几只马儿在马厩里嚼着草料。
　　月娘小心翼翼移开布匹，桃枝按照他们教自己的那样，将内力运于指尖啪啪点了两人几个穴位。
　　不多时，两人悠悠转醒。
　　白砚揉着腰从木箱中毫无形象的爬出，哀嚎着：“这活还是适合你们习武之人干啊，哎呦我的腰要断了，哎呦气也喘不上……”
　　许无霜利落的从木箱中翻出，朝白砚冷嗤：“得了吧，这时候就收起你的少爷病吧。要怪就怪来的是你家的人，脸太熟了。不然易容就混过去了，何至于要躲在这。”
　　白砚忽然道：“奇怪啊，小晴不也是偷跑出来的吗？怎么没见莲音教派人来寻？”
　　许无霜动作一顿苦笑道：“占卜一事全靠天赋，观星阁没得选，可青云宗与莲音教却不是，他们能捧出我与小晴，自然也能捧出下一个。”
　　白砚恍然大悟：“所以你赶她回去……”
　　许无霜垂眼：“落难的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白砚忽然一拍许无霜肩笑嘻嘻道：“这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本少也是体验了一把东躲西藏的乐趣。”
　　许无霜强撑起精神对白砚笑笑，随后对月娘拱手：“多谢月姑娘出手相助，我们就此别过。日后若有……还是当做没见过我们吧。”
　　月娘是聪明人，大概已猜出几人处境：“公子放心，月娘只是来往做些小生意，不曾见过什么江湖人，对镇外之事一概不知。”
　　许无霜感激的看她一眼，一把拉过正在神游的桃枝，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客栈后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三人戴着幂篱在街上七拐八拐来到青城贫民区。
　　这里与方才的街区形成了鲜明对比，房屋低矮破败，行人身穿粗布麻衣身材瘦削。
　　三人与这里格格不入，来往行人都好奇的大量着三人却都离得远远的，生怕冲撞了贵人。
　　许无霜握着桃枝的手，另一手提着剑跟在白砚身后朝深处走去。
　　片刻后三人停在一间破旧土屋前。
　　白砚有些迟疑，这位前辈当年本应成为观星阁阁主，但他以死相逼换取自由。白砚以为他会接受观星阁赠予的房屋银钱，却没想到他生活在这里。
　　白砚伸手刚要敲门，“吱呀”一声，木门自己打开了。
　　一位须发皆白，衣衫打满补丁却整洁的老人坐在院中，见到三人拜访似乎早有预料，点头道：“进来吧，老夫已等候多时了。”
　　三人进入院内，白砚朝老人深深鞠躬道：“前辈，我此番前来……”
　　老人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姑娘应去宫中，你们跑错地方了。”
　　许无霜焦急道：“不能把她交给皇室，他们……”
　　老人似乎能洞察到他心中所想，笑道：“他们自私，腐朽，昏庸……但这江湖不也是吗？”
　　两人沉默不语。
　　老人又道：“你的归宿是在江湖，这是你的命却不是她的，你不该强行将她与你捆绑在一起，个人归宿不同，何必强求？你这样只会白白浪费时间，浪费前人心血。”
　　后面白砚与老人争执了什么，许无霜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的被白砚拉走，离开了那里。
　　白砚见他魂不守舍劝道：“无霜，你这又是何必呢？小晴那么喜欢你，你只要愿意……”
　　许无霜苦笑摇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前我觉得我与小晴天生一对，可我如今只是弃子一枚，怎能拖累她？这时我遇到了枝枝，你说她是天命之女，我又找到了林惊语前辈的绝笔，我想我大概就是天命之人，一定能完成前辈的遗愿。”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枝枝不是那个和我同行的人，她该在宫中。那我怎么办？我不是天命之子，只是天命之女的同伴，甚至从一开始，就是我们自己闯进去的，她与我们原本并无交集。我要怎么办？我只是个被宗门抛弃的弃子，我要怎么完成前辈的遗愿！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白砚难得的沉默，这一切的答案他占不出，看不透，就像他被观星阁找到时并不知道，从此自己只能活在那间屋子里。他不能告诉许无霜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帮助他，原本他也是没有自由的人。
　　桃枝忽然开口了：“遇见你们，我很开心。”
　　迎着许无霜的泪她说：“一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我什么也不会，但我现在好像明白了。哑叔那封绝笔信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们所有人拼命推动的，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注定要来到这里。我与你们的相遇绝非偶然，霜霜姐的剑术很厉害，有这样的剑术没有我也会成功的。”
　　“我们只是走的路不同，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霜霜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不是弃子，你和我一样是被他们选中的人。”
　　许无霜的女相同他男相一般好看，不是余穗那种艳丽的美，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如今经历过种种多了一份坚韧感。
　　此刻她漂亮的眉眼流下一滴泪：“好。那么江湖再会，枝枝。”
　　白砚又笑道：“那我便不用告别了，观星阁本来就和皇族有牵连，以后我便当你们的传话筒。”
　　许无霜松开手，任由白砚拉着桃枝离开，而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桃枝左顾右盼，白砚疑惑道：“你还有事吗？”
　　桃枝收回目光：“余穗呢？”
　　白砚挑眉：“她说她一句和你告过别了。”
　　桃枝点点头，跟着白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