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邵琰看着红着眼圈却一脸倔强的弟弟，大概是第一次对他生出了无可奈何。
邵屿有着比同龄人大得多的心理年龄，邵琰总想着让他再活泼一点，孩子还小，不应该就这样没了少年心气。
但是在这么重要的关口，怎么能因为不想考试就逃学。
“你不是一个会惧怕考试的人，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逃学。”
邵屿抬头看着哥哥，没有说话。印象里哥哥一直是高大的，包容着他的一，只要邵屿回头看，他一直在。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和哥哥呆在一起超过半个小时。
高中辛苦，哥哥工作忙碌。
小时候，哥哥无论多么忙碌每天他们都会有很多相处的时间，哪怕忙到一天不着家哥哥也会想方设法的用东西代替着他陪着邵屿。
几张便签，新出现的玩具，沙发上围坐一圈的毛绒娃娃。
为了吸引父母注意而作天作地不是他的风格，但从父母离开后他从来没有离开哥哥这么久过。
学校里窗外的蝉鸣，教室里闷热到令人头痛，枯燥乏味的题海，这些他都能接受。但他一想到早上看到的是哥哥卧室紧闭门，深夜回家看到的空无一人漆黑的屋子，他感到恐惧，他不能接受哥哥从他生活里的踪迹逐渐消失。
每天晚上洗漱上床之后许久听见大门打开，走出卧室看到的哥哥有时候是一身酒气，有时候从头到脚充斥着的疲惫。
从没有一天是比邵屿早到家。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理解邵琰的忙碌，但是他不理解他的拼命，这次用这样极端的方法喊他回来是他冲动后的结果。他想在哥哥的脸上看到愤怒，自己打断了他的工作。
邵琰会骂他，打他。
都没有。
长时间高压下他的脑袋好像坏掉了，情绪和精神随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流走了。他忘记了哥哥是一个温柔的人，尽管他的下属并不这么认为，但是邵屿知道哥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沉默许久，邵屿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哥，我错了。”
等了半天，预想了不知多少理由替邵屿解释他的行为，最后得到了一句不明不白的道歉，邵琰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接到老师电话之后撇下一屋子人跑出来就得到一句对不起。
真金贵。
邵琰没说话，他没敢说话，他怕盛怒下说出来的话太伤人，但他必须得走了，拖沓的每一秒都是推着公司走向死亡的一只手。
大门被关上，也许是今天风大，门发出了很大的响声，震得人心头一跳。邵屿的内心没有随响声波澜，那声响他听来像是死亡的丧钟，而他已经麻木了。
失去哥哥的他就是丧家之犬，没有家，他活不了。
日子一推就过去很久，从那天起邵琰没有再回家了。
邵屿把自己没进山一般的题里，除了学习他想不到活着的意义，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学习，到最后的那几天他连晚上做梦都是运动的小球，他们有时候还会打起来。
毕业典礼那天邵屿没想去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和班主任请假，之前逃课的时候已经给她惹了不小的麻烦了，他不希望自己在她心里一个坏事做尽又对这个班级无丝毫留恋的人。
那天邵屿没让别人在自己校服上签名，也没在教室里呆着，他去之前晚上去背单词的地方坐着，手里一直攥着手机。昨天晚上放学前学校发了致家长一封信，上面标了毕业典礼的时间，以及邀请家长来参与典礼。
学校把毕业典礼和成人礼安排在了同一天，昨天那张单子发下来邵屿把它折好放进了书包里，晚上在书桌前坐到了十二点自己把它签了。
“感谢各位老师的殷勤培育，感谢各位家长的积极配合，感谢各位同学的坚持不懈，祝你们毕业快乐，高考顺利！”
邵屿依旧攥着他的手机，跟着大部队走出去的时候他在人群中对着那棵他很喜欢的树拍了一张照。
离校的第二天邵屿在屋子里学习，把错题本重新做了一遍，很早的便洗漱睡觉了。剩余的三天邵屿一直都是这样过的，考试前一天他自己坐公交去看了眼自己的考点，晚上睡觉前重新翻了一遍书，把明天要用的东西自己整理了一下，检查了三遍，手机闹钟调好，上床睡觉。
很多人高考前一天晚上都是因为焦虑分数睡不着，邵屿也没睡着，但是他脑子里没有明天的考试，只有在时间中逐渐模糊的哥哥的脸。
他们两个月没见了。
一面没见。
高考的三天过得很快，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已是傍晚，邵屿如释重负般把自己三年的学习资料打包卖给了收废品的，换来了一百五十块钱。
在拿着钱去往药店的路上，邵屿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电话里哥哥很疲惫，但是很兴奋，他约邵屿出去吃饭，说是庆祝他圆满完成高中生活。
是一家西餐厅，邵琰说觉得庆祝得稍微正式一点。邵屿迈进去的时候后悔为什么没有偷一件哥哥的西装穿上，自己一身休闲在一众约会的情侣间显得格格不入。
窗边坐着的邵琰穿着白衬衫，看见邵屿进来朝他招了招手，他扬起的嘴角令邵屿恍惚。
两个人在悠扬的小提琴中吃完了晚饭，如同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不该发生的事情一般。
那个荒唐的夜里邵琰好像穿的也是白衬衫。
邵屿陷入了迟到许久的思维反刍。哥哥摔门离去的那一天从早到晚的所有事情像动画一般在他的脑袋里重现。
早上邵屿起床，吃完桌子上的早饭，背好书包走出屋子，坐电梯到地下室，找到哥哥的车，在地下室找一个既能看见哥哥的车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坐下，等哥哥出现。
看到哥哥走后再回家里把自己关进房间，房间里的事情是模糊的，他只知道那时候他的心情处于一个极度后悔中掺杂着几分兴奋。
然后是被哥哥从屋子里揪出来，哥哥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西装，只是领带不在脖子上，衬衫最顶端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下露出锁骨，因为不怎么见阳光，邵琰的皮肤很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为什么，哥哥以前无论多忙都不会那样对他的，从来没有不告而别过，比他逃学逃课更加过分的事他不是没做过，为什么这次他这么生气，又好像并不生气，不生气了反而是最可怕的。
“小屿？”
邵琰见他从坐下来开始就没说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
邵屿听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抬起头朝哥哥笑了笑，他们的父母离开的早，但他仍然记得小时候家里亲戚说过自己和哥哥笑起来一模一样，只是酒窝的位置是反着的。
这顿饭吃得很好，没有任何旧账被翻，两个人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讲述着之前没见面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可他们是亲兄弟。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戏，只是主演对角色揣摩的极其到位，让看客瞧起来没有任何穿帮的嫌疑。
两人在饭桌上聊了很多，邵屿知道了哥哥的忙碌结束了，公司保住了且比之前规模更大了，哥哥没问他考得如何，只问了他想去哪个城市。
邵屿想了很久，说了个临近的城市。
邵琰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真情实意抵达眼底的笑。
两个人都喝了点红酒，邵琰太累了，但他还想和邵屿再说两句，被邵屿催着上床睡觉了。
出分那天邵琰在外应酬，邵屿没和他说。
报考那天邵琰和邵屿两人一起坐在电脑捣鼓报了临市最好的学校，邵屿才知道邵琰那天高兴是因为他新扩张的公司就在临市。
只是邵琰不知道，临市很大，装进两个人让他们不相见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高考假是每个学生最盼望的事，邵屿和邵琰出去旅游，看海，狂欢了一个假期，邵屿简直以为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发现自己和哥哥已经相爱很久了。
报道那天邵琰开车送邵屿去临市，学校宿舍环境很好，他们到底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了两个人了，他们都是本地的。
邵琰直接给了邵屿一张副卡当生活费，只是他没怎么关注过流水。
邵屿上学之后出去接了家教，同样的他没告诉邵琰，这也许是邵琰一直想让邵屿拥有的少年心气。赌气似的，认为哥哥的钱是售卖两个人的感情换来的。
他不想花费他们的感情。
最开始上学的那一个月，邵屿无比的恋家，那一个月邵屿给邵琰发了特别多条消息，说学校里的事，宿舍同学的事，给邵琰打电话打视频，最开始邵琰每一条都及时回复，后来都是中午回一次晚上回一次。
他又忙起来了。
一个雨天，邵屿站在图书馆门前，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雨很大，大到远处的楼都被遮住了，雾蒙蒙的天使人昏沉沉的想睡觉。
他把照片发给邵琰，问“你那边也下雨了吗。”
许久没有答复，邵屿往上翻聊天记录，绿色的条一大片一大片，中间搁着一段又一段时间，白条很集中，宽宽的一条隔开间隔的绿色消息。
雨天总是很适合睡觉，但是梦总会醒的。
梦境和现实邵屿好像分不清了，哥哥发来的消息令他多巴胺疯狂分泌，有时候他一天没给哥哥发消息，晚上哥哥发来自己的日常的时候邵屿简直感觉自己要溺死在雨里了。
有时候邵琰忙疯了两天没回消息邵屿又想起来自己这般痴迷的模样简直就像宿舍里那个追着女神的哥们。
邵屿上周出去兼职的时候看到女神和另一个男生手挽手逛街。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邵屿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听着雨声他的心很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邵屿正耗时间等奇迹降临的时候，他看到邵琰撑着一把黑伞走了过来。
“还在这呢？”
邵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这边的分公司，突然很想来看看弟弟，于是先去了宿舍问他们舍友，一舍友问今天周几，邵屿周六上午有课，这会应该是去图书馆了。
邵屿的课表发给过邵琰，他周六一天都没课。
邵琰知道大学生出去兼职是常态，但是自己应该没给孩子家里穷需要他工作补贴家用的环境，又是为什么。
“嗯，你一直在这边吗？”
邵屿才想起来马上就端午了，这几天很多人都在订回家的票。他走进邵琰的伞下，伞微微偏向邵屿，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的，哪怕现在邵屿已经长到和邵琰差不多的高度了。
“昨天来的，你们哪天开始放端午？”
“下周二，我周一那节课老师有事。”邵屿点开辅导员的微信请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