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说我是她道侣》朝云初照

18、雪谷 第二处已经

　　灵舟落入雪谷时，正赶上归元宗加固最后一道阵法。
　　船底阵纹尚未完全熄灭，云停澜便先一步踏过舷侧。风雪迎面扑来，又被周身剑意无声荡开。裴照夜紧随其后，黑红衣袍从灵舟边缘掠过。

　　前方修补没有因她们抵达而停下。
　　一名长老赶过来回禀情况，十余名归元宗阵修分守雪谷各处，灵光在积雪之间纵横交错，将山谷映得一片明亮。
　　“启禀剑尊，这是第三轮修补，我们尝试由外而内入手，您如果有兴趣，还请移步观察。”

　　云停澜看向谷地中央。
　　主节点埋在数丈冰层之下，地表只能看见环环相扣的阵纹。原本紊乱的灵压已经被压制，雪谷中持续的低沉震鸣也逐渐减弱。
　　到目前为止，没有哪一步显出错处。

　　裴照夜站在边缘，目光从中央一路移向山壁，最后落在雪谷西侧那片平静得没有任何异样的积雪上。
　　半空中，最后一道阵法开始下落，厚重灵光覆上主节点外层，几处仍有细微波动的阵纹被逐一压平。

　　雪谷安静下来，几名守阵修士都松了口气。
　　负责固阵的归元宗修士抬手，准备召回阵旗。
　　就在此时，西侧山坡下传来一声闷响。
　　原本平整的雪坡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下一瞬，裂缝骤然扩张，大片积雪沿坡面倾泻而下，露出灰黑的岩层。

　　一条灵脉被强行撑开，紊乱灵压沿着地底脉络急剧上涌，灰□□气从裂口间翻出，转眼吞没半座观测台。
　　“快起阵！”
　　“先接人！”
　　在场众人几乎同时动了。

　　守在外围的修士迅速张开屏障，最靠近山坡的几名阵修分作两路，一边固定倾斜的观测台，一边掩护还回收法器的同门撤离。
　　可灵脉中的灵压升得太快，观测台下方冰层接连崩断，石台向裂谷倾斜。
　　几名没能及时撤出的修士被困住，灰色浊气正不断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

　　归元宗弟子面露痛色，抬手便要封住灵脉：“保不住了，我们先封上缺口。”
　　“先别动。”
　　裴照夜的视线落在裂开的雪坡下方。
　　云停澜转头：“看见什么了？”
　　“它起得太快，看不清楚，但可以找找。”

　　裴照夜看向云停澜：“劳烦剑尊松一重阵法。”
　　太华宗随行者神色一紧，却没有出声。
　　云停澜看了一眼裂口，被困修士的护体灵光已经蒙上一层死灰，最年轻的一个半步踏空，又被身旁同门一把拽住。
　　随后，她手腕一转，冰蓝灵光自阵枢中掠出。压制减轻的刹那，火灵骤然抬升。

　　裴照夜已经踏着一道赤红流火掠过裂开的雪脊。
　　倾斜的观测台又往下坠了一截，裴照夜凌空折身，右手一扬，数道火索穿过风雪，牢牢卷住即将断裂的石柱。
　　裂谷中，一股浊流正喷薄而出。裴照夜反手压下，本命真火在半空铺开，将那股乱流压向地底。

　　云停澜看准时机，果断拔剑。
　　水灵沿裂谷两侧疾行，冰层一寸寸向中央咬合，转眼凝成一道横跨两端的路。
　　“退。”
　　第一人跃上冰脊，其他人紧随其后。
　　最后那名阵修护体灵力受损，落脚时一晃。石台恰在此刻彻底崩碎，她身体失衡，直直向裂谷坠去。

　　裴照夜手指一收，一道火索骤然转向，卷住那人腰间，将她从翻涌浊气上方甩回安全处。
　　下一瞬，整座观测台坠入裂谷，碎石与积雪轰然倾落。
　　裴照夜收回火索，转身掠向灵脉。
　　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那几名被接住的归元宗修士。

　　魔尊落在灵脉暴露出的最前端，膝盖压住雪面，右手按上冰冷岩层。
　　一线赤红灵光没入雪层深处。
　　裴照夜追灵脉的同时，云停澜已经转向阵眼，调出最新的观测记录。
　　几枚玉简悬在身前，修补结束与异常出现的时间依次亮起供人检视。

　　从第一次到今天的第三次，异动出现得越来越快。但时间虽不完全相同，异动的顺序却几乎没有变。
　　云停澜的目光落回那条灵脉，若有所思。
　　过去两轮，没有人会注意脚下这条隐藏的路。等节点出现偏移时，中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早已无法追溯。
　　而今日，这次异动就在她眼前发生。

　　雪坡下方，裴照夜的火已经沿灵脉追出数十丈。
　　她闭着眼，指尖压在岩层上。未解的束魔阵限制着灵力的强度，腰封下的阵扣随着深入逐渐亮起。
　　她眉心蹙了一下，没有撤回灵力。片刻后，赤红火线在地底折转，竟朝阵眼方向反卷回来。

　　裴照夜睁眼，隔着一段距离开口：“你左侧十丈，中间有一段断裂的地方。”
　　云停澜随即看向左侧。
　　现行阵纹叠在那里。今日落下的最后一个阵法，恰好从这里合拢，将原本残留的缺口封得严丝合缝。
　　她调出记录，记录显示，前两轮修补，同样加固过这一处。

　　够了。
　　云停澜收起玉简，握住清晏。
　　“你们先退开。”
　　附近阵修迅速后撤。
　　归元宗弟子看出她的目标：“剑尊，那道阵法刚落下。撤开以后，阵眼会重新波动。”
　　“我知道。”云停澜走向主阵，“但值得试一试。”
　　她没打算动下面两层镇封，只准备撤掉今日的阵法。

　　隔着一道雪坡，裴照夜抬起头。
　　云停澜也恰在此时望过去。
　　清晏还没有抬起，裴照夜的灵力已经换了位置。火线从深处回撤，守住那段被截断的路。
　　裴照夜知道她要撤什么。
　　云停澜抬剑。
　　冰蓝剑光从主阵外侧掠过，精准切入最上方那道阵法。下方两层镇封纹丝未动，刚刚合拢的金色阵纹却从正中断开。

　　阵眼猛地一震，积压其中的灵压冲出缺口。
　　云停澜的剑势尚未收拢，雪坡另一端的赤火已经亮了。火灵沿灵脉反卷而上，按住第一股冲出的力量，顺着一带。
　　中间没有空出一息。
　　观测盘上的偏移慢慢增大，灵脉中几乎要撕裂雪坡的压力却开始下降，翻涌浊气不再继续向外喷出。

　　远处的观测灵印随之亮起，一名归元宗修士接下传讯：“第二处阵法有波动。”
　　所有人看过去。那名修士盯着数值片刻：“那边也在降。”
　　没人再说话。
　　阵法偏移度最终停在一个很小的角度。归元宗长老盯着阵盘，抬手制止了准备重新修补的阵修。
　　“先别动。”

　　这一回，不需要裴照夜提醒。
　　刚才归零的时候，灵脉崩开。如今留着偏移，几处阵法反而都安静了下来。
　　“同类异常节点暂缓修补，原有镇封不动，继续观测。”
　　数道传讯灵光自雪谷升起，没入风雪。

　　先前被困在观测台上的修士已经退到安全处。伤势最轻的一人服下祛浊丹，缓过气以后走到云停澜面前。
　　“多谢剑尊。”
　　云停澜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颌。
　　“不必谢我，是魔尊救的你。”
　　归元宗修士怔住。片刻后，她转过身，朝裴照夜郑重一礼。
　　“多谢。”

　　裴照夜抬眼，目光先从云停澜脸上掠过。
　　“把刚才那段记清楚。”
　　归元宗修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说的是灵脉承压与阵法变动后的变化。
　　“好。”
　　她退开以后，裴照夜才朝云停澜走来。

　　云停澜抬手扣住她的护腕。里面依旧滚烫，拇指压在玉扣上，正好能感觉到肌肤下尚未平复的脉搏。
　　“你的手方才碰了浊气。”
　　裴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腕侧有一道细长灰痕，藏在护腕边缘，不深。
　　“擦了一下。”

　　云停澜用灵力转了转，确认没有渊息留下，这才重新催动阵枢。
　　“下次出手前先告诉我。”
　　裴照夜与她对视片刻，眉梢轻抬，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知道了。”
　　冰蓝阵纹沿着两人相触的位置亮起。阵法闭合以前，云停澜的灵力停了一瞬，给裴照夜留出极小的一线空隙。

　　裴照夜垂眸，指尖浮起一点赤红。
　　“够用吗？”云停澜问她。
　　裴照夜动了动手腕。
　　“暂时。”
　　“嗯。”云停澜松手，不打算解释为什么突然又给魔尊松绑。

　　雪谷中的善后持续到日色西斜。
　　归元宗重新整理修补记录，也将附近几处节点近年的偏移时间一并调出。许多过去单独看没有意义的情况放在一处，终于出现了几处有迹可循的线索。

　　归元宗弟子核完最后一份记录，忽然道：“禀剑尊，此处灵压峰值是在七日后到达，届时重新观测，可能结果不同。”
　　云停澜抬头。
　　就在此时，第二处阵法的传讯亮起。众人原本以为，第一处压力消解以后，第二处也会按相同的方式逐渐平息。

　　事实却只对了一半。
　　那里的灵压已经稳定，可一条灵脉仍在轻微震动，虽幅度不大，暂时没有危险，却不能让人就此放心。
　　裴照夜看完传讯，随口道：“第二处在哪？不如现在过去。”

　　归元宗阵修在舆图上点出位置。
　　隔着一道雪岭，不算远。但微妙之处在于，第二处已经接近魔域边境。
　　裴照夜看向云停澜，似笑非笑地问：“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