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去留 剑尊，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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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三清宗宗主居中，明净真人坐在刑堂一侧，太华宗与归元宗只各留了一名主事长老，其余人已经着手联系边境。
云停澜则坐在宗主下首，清晏横在膝前。
太华宗主事长老首先开口：“公审未完，人不能放。”
她的态度并不出人意料。
西线的城镇仍在清点损失，这时将魔尊送回，无异于告诉太华宗那些死者：只因她的命牵连太多，便不必再付代价。
“没人说要放。”归元宗主事长老面前的镇渊星盘仍在转动，盘中一颗星子时明时暗：“可诸位还打算如何处置她？”
“照旧关押。”
“关押不能让魔域顺服。”
“至少不会让她重掌兵权。”
归元宗主事长老抬手一点，北境山河的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道深黑裂隙横贯其间，两侧是层层叠叠、延续不知多久的封禁。
“玄渊的危险，诸位也明白。”
星盘上的灵光缓慢流动，越靠近黑色裂隙，颜色便越显灰败。
天地灵气自有循环。
山海草木承接日月，缓慢滋养灵脉；修士身死之后，凝于经脉与丹府中的灵力也终会散归天地。
哪怕一场大战毁去城池、折损无数修士，逸散的灵力仍会在漫长岁月里重新归于山川。
可玄渊不同。寻常灵气一旦被玄渊侵染，便会变成无法重新纳入灵脉循环的力量。
修士若误将其吸入经脉，轻则灵台混乱，重则连自身灵力都会一并受到侵染。
灵脉被污染，整片土地便会慢慢失去可以供生灵修行的灵气。
至于玄渊里的那些东西，它们没有正常的魂火与生机，只会循着本能扑向尚且纯净的灵力；即使被斩杀，也不会像妖兽尸身那样逸散灵气。
所以玄渊每往外多一步，修仙界的损失就大一块。
正道与魔域之所以能共同维持边境，实在是因为这一件事上，谁都输不起。
星盘上，象征刚才震荡地域的星子闪了一下。
归元宗主事长老道：“继续把魔尊关在这里，如果再出现阵法偏移，是三宗共同的损失。”
太华宗主事长老冷笑一声：“照你们的意思，杀不得，废不得，难道让魔域送一笔灵石过来，把她们尊主领回去？”
云停澜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太华宗开始要求三清宗先表明是否愿意继续看押，她才淡淡道：
“现在谈去留太早，先查玄渊。”
几道目光同时落向她。
“我们要先确认，这是偶然的共振，还是这处阵法与边境传承古阵有关。”
云停澜看向半空中的山河虚影。
“若确实有联系……”，她顿了一下，“那么眼下最紧要的，是查清魔尊和阵法究竟是什么关系。”
三清宗主沉吟片刻，最终抬手收起了公审卷册：“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公审暂止，派人前往边境确认。”
这是眼下唯一能够被三方同时接受的决定。
议事将要结束时，魔域的第二封使书送了进来。内容并不冒进，只要求三宗确认裴照夜在公审异动以后是否受伤，并解释为何公审会同时牵动魔尊本命火与玄渊封禁。
如果一直以来是由魔尊力量维系边境安全，正道是否有愧？
三宗最终只给了正式答复。
魔尊本人无大碍，公审暂停，后续安排待玄渊核验结果再定。
议事厅大门重新打开时，已近黄昏。
云停澜轻车熟路地沿寒牢长阶向最深处去。
裴照夜正坐在石榻边，膝上搁着一张薄纸。纸上寥寥几笔，画出今日所见的那些阵纹。
云停澜在她面前停下，开门见山：“我们准备先查玄渊。”
裴照夜听完，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正常。”
她低头在那张薄纸上添了一笔，墨线一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云停澜看向她膝上的草图。
“现行封禁改过太多次。旧尊印对应的阵权若真被人从记录里抹掉，她们手里的阵图便只剩结果，没有来路。能看见阵纹偏了，却未必知道它原本该往哪里走。”
议事时，归元宗判断道，边境封禁改过太多次，只凭阵图恐怕最多追溯到结果，却不清楚缘由，恐怕很难修改。
要真的去解决边境的麻烦，恐怕非魔尊不可。
云停澜问：“如果最后需要你呢？”
“我会去。”
云停澜看向她。
裴照夜语气平常：“玄渊若失控，魔域也难以幸免。”
那道裂隙横在两界。一边有正道的城镇与宗门，另一边也有魔域的驻军、土地，以及等着她回去的人。
想到这里，云停澜忽然觉得自己此前反复防着裴照夜，多少有些把问题想窄了。
对裴照夜而言，她有许多东西永远不能真的扔下不管。
“若归元宗最后查不出来，”裴照夜问，“你呢？”
云停澜知道她在问什么。
如果那套失落的阵法只能由魔尊本命火唤醒，如果外面的人最终只能看到异常，却找不到原因，那么三宗迟早要面对同一个选择。
让裴照夜继续留在寒牢，或者带她亲自去玄渊。
“有必要，就让你去。”
裴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玄铁。
“带着锁？”
“当然。”
她笑了一下，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我就知道。”
“有意见？”
“没有。”裴照夜抬了抬手，笑盈盈道：“总比一直关在这里强。”
正事已经说完，云停澜却没有动。
裴照夜等了一会儿，偏了偏头，目光从云停澜按在剑上的手落到她有些绷紧的脸上。
云停澜抿了抿唇：“还有一件事。”
“嗯？”
“前几天有人来杀你。”
裴照夜以手支颐，上下打量着她。
“你明知道那道力量冲你来，还故意让它靠近。”云停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
牢里一时没有声音。
裴照夜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那双总能比旁人更促狭的眼睛和能言善辩的嘴，竟有片刻没有立即接着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她显然没有料到，刚刚讨论过魔尊该杀、该留、该不该送回魔域的剑尊，下来以后，却会把这样一件没有任何“价值”值的话带给她。
裴照夜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下去。
“为什么？”
云停澜诚实道：“不知道。”
她可以给出许多理由。但她也知道，那些理由都不足以解释。
裴照夜眼中有一丝意外。她看着云停澜，像是在等，可没有下文。
云停澜只是承认这种情绪存在，然后把它放到了裴照夜面前。
过了片刻，裴照夜眼底的笑意才浮上来：“剑尊不喜欢，那我可怎么办？”
云停澜道：“告诉你而已。”
裴照夜眉梢微扬。
“就这样？”
“嗯。”
裴照夜面色有些复杂地望着她：“剑尊，你有时候可真让人意外。”
云停澜忽然发现，这人大概很习惯别人因为她是魔尊而恨她、怕她、防她，却未必很习惯有人只把一种私人而无用的喜恶交给她。
片刻后，裴照夜才接着道：“但下次再遇见一样的事，我不保证不做。”
“嗯。”云停澜应得很平静。
裴照夜反而顿了一下。“不过会多想一会儿。”
云停澜看她。
裴照夜唇边笑意又深了些。“想想你到底有多不喜欢。”
清晏剑鞘在云停澜指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你可以试试。”
她把后果原封不动地还给裴照夜自己衡量。
裴照夜笑盈盈望着她：“我知道。”
她将膝上那张草图拿起来，向云停澜递去。
纸上除了今日云停澜看见的东西，还添了两处她此前没有捕捉到的转折。
显然在等待三宗议事的这段时间里，裴照夜已经凭着自己对本命真火的感知，将三息里看见的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原本完全可以继续留着，现在却递了出来。
云停澜低头重新看图，正要核对阵纹的方向，腰间传讯玉忽然亮了起来。
归元宗第二道急讯到了。
她没有避开裴照夜，抬手点开玉中灵光，一行行字迹悬在寒牢半空。
负责核验的人已经确认，最初震荡的封印没有继续恶化，玄渊污染也未外泄。可在附近另一处节点，她们发现了同样的偏移。
按照归元宗现行阵图，它们之间没有任何相连阵路，本不该一起被牵动。
裴照夜伸手拿回那张草图，手指落在向外延伸的阵纹上：“第二处节点在什么方向？”
云停澜说了方位。
裴照夜的指尖从阵纹的断口向外移了一点。
云停澜俯身，以一缕水灵补上纸外路径。浅蓝灵光从裴照夜指尖停下的位置继续向前，与传讯里标出的第二处异常节点方向重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现行阵图里互不相连的两处封点，在更早的阵法里，极有可能原本就属于同一路径。
云停澜在石榻另一侧坐下，展开自己的阵图，将传讯中的两处方位逐一按草图落到卷宗上。裴照夜则顺着残缺阵线继续向外推演，锁链横在身后，偶尔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即使归元宗找不到原因，她们也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去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