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你余生》浮灯辞境

48、交稿完毕 图纸交

　　图纸交上去的那天，榕城下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大雨。
　　温棠早上出门的时候雨还没下，她走到公交站才发现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正在慢慢拧干的深色布料。她给苏郁发了一条消息："好像要下雨了，你出门带伞。"苏郁很快回了一个"嗯"和一个"带了"。
　　苏郁确实带了伞。她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把放在玄关的旧伞，浅蓝色的，伞柄有一小块掉了漆。走到半路雨才开始下，细细密密的，打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撑开伞，沿着校道往学院办公楼走，雨声落在伞面上，像有人在轻轻敲一面旧鼓。
　　教务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苏郁收了伞，甩了甩水珠，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敲了敲门。门开了，教务老师抬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来了？图纸带了吗？"
　　"带了。"
　　苏郁把文件夹递过去。教务老师接过来，翻开检查了一遍，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页都确认了。"可以了。"她把文件夹合上，在苏郁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毕业设计的最终成绩会在答辩前统一录入。你这个月好好准备答辩就行。"
　　苏郁说："谢谢老师。"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站在走廊里，阳光恰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走廊尽头的地面上，像一条刚刚铺好的金色地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撑着那柄旧伞下楼去了。
　　晚上，温棠回来的时候，苏郁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被雨洗过的暮色里。她听见门响，转过头，看了温棠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交完了。"
　　温棠换了拖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利吗？""顺利。"苏郁低下头，"教务老师说，接下来准备答辩就行。"
　　温棠看着她。苏郁说"准备答辩"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日程。"那答辩是什么时候？""六月。具体日期还没定。""那你还有时间。"温棠伸出手，把她手里那本书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你先休息几天。图纸交了，可以缓一缓。"
　　苏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侧过头，把额头靠在温棠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正在落定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它该落的地方。
　　窗外那盆茉莉在雨后的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温棠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让苏郁靠着，像一个不会催促的港口。雨停了，风穿过窗缝，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苏郁忽然说了一句话："温棠，你说——答辩的时候，我会不会紧张。"
　　"会。"温棠说，"但紧张完了，就结束了。"
　　苏郁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像在听温棠的心跳。"那你会来吗？""会。我请假。"苏郁没有再说话。但那片叶子终于找到了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