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全朝围观我养太子日常》玉米渣渣

48、日常 周四下

　　周四下午，天晴。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阳光从偏南的方向照下来，在托儿所院门口铺了一片干燥的亮区。肖妤到的时候提前了将近十分钟，院门口已经站了几位家长，正三三两两地在檐下边等边聊着什么。那排红灯笼在冬日下午的微光里已经不像月初时那样鲜亮了，但依然稳稳地挂在那里，红色的纸面微微褪了色，边缘有些卷起。方园长站在院子中央招呼家长们往里走，肖妤跟随着人流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目光越过几张矮桌，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画了一半的树。它被贴在北侧那面展示板靠左的位置，画纸的四角用透明胶带固定得很端正，那幅画比起周末时完整了不少——枝丫末端分布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叶片，树干底部那片空白区域终于被填上了内容，是一团小小的浅灰色圆弧，连着几根短线，看起来像一只蜷缩着的猫的轮廓。那轮廓只用了寥寥几笔，简化到几乎只剩一个形状，但肖妤多看了一眼之后便认出了它——就是他们之前蹲在公园长椅旁边看过的那只花猫，在不同的色调和天气里反复出现，一直安定地存在着。

　　活动开始之后，方园长先站在展示板前面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的话，大致的流程是让孩子们依次走到各自的展示板前面介绍一下自己画的画，可以讲一讲画了什么、为什么选这个主题、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第一个孩子讲的是自己画的一只粉色的长颈鹿，第二个孩子讲的是全家福，第三个孩子画的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条小毯子。每一幅画都放在展示板的特定分区里，孩子在作品前站定的姿势大多带着某种认真的紧张感，有的抬头张望家长，有的低头捏手指，有的声音太小需要方园长在旁边帮着转述。轮到李昭的时候他走到展示板前站定，肖妤站在家长那一排的后面隔着几个人的肩膀看着他。他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身侧，没有捏衣角也没有绞手指，目光落在自己那幅画上，落在树干底部那团蜷缩的浅灰色轮廓上，平静地开口介绍：“这是我画的春天。”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组织语序。“树枝上的叶子是浅绿色的，春天刚到的时候叶子就是这种颜色。树干底下是那只猫，”他伸手指了一下那团灰色轮廓，“它去年冬天一直蹲在我们楼下那棵树底下，天气暖了以后应该还会来，但它不一定还是去年那副模样，可能会长大一些，也可能比去年更胖一些。”他讲完之后看了看方园长，确认可以结束了，然后退后半步站回自己的位置。旁边几个家长笑了一下，方园长带头鼓了掌，掌声在院子里清脆地响了两三秒就落了。

　　活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散场的时候家长们陆续带着孩子从院子里往外走。肖妤等在院门口的铁栅栏旁边，李昭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展示板上的画，已经被方园长揭下来递给他了。他把画纸卷成筒状握在手里，没有放进书包，就那样握着走到肖妤身边。两个人一起沿着下午的日光往外走的时候，他走了一段路之后问了一句：“我刚才介绍的时候有没有漏掉什么？”肖妤说没有，该讲的都讲到了。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走路的节奏保持着稳定的状态，卷成筒状的画纸在他手中和外套下摆之间轻轻晃动着，在午后暖融融的光里像一杆被暂时收拢起来的标志旗。

　　回去的路上李昭一直把画纸握在手里，没有卷松也没有折弯，保持着那个筒状拿回了家。进了家门之后他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把画纸竖着靠在了茶几边缘，然后去洗了手，回来之后才在茶几前面坐下来，小心地展开那张画纸的四个角，用手掌轻轻压平卷曲的边沿。那棵树的枝叶状态完好，树干底部的浅灰色猫轮廓比他上周睡前补的那一笔更加完整了一些，四周添了几根短小的弧形线条，像是在描绘猫尾巴蜷起来的弧度，整幅画在室内的光线下比在展示板上显得更细腻一些。他压平了纸面四角之后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把画贴上去了，贴在了冬树和冰晶画之间那段预留的位置上。那棵春天的树和旁边那幅冬天的树之间隔了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宽度，两幅树一冬一春，枝干的形态虽然不同，但都出自同一个坐标系——都是楼下那棵梧桐树在不同时间里的样子。左边的树枝落尽积雪，光秃秃的枝丫在极简的线条里交织成一张网，像冬天本身的分身；右边的树枝上点缀着新绿和鹅黄色的叶芽，像是枝条被一层极淡的柔光重新包裹过一遍。

　　晚上系统的日常任务结算完成之后，积分累积到了一个新的节点，面板上弹出了一条简短的通知，说跨时空通讯窗口即将在接下来两天内释放，具体时间待定，届时会提前通知。肖妤看到那条通知的时候正在收叠晾干的衣物，她把通知划掉，继续把手里那件外套叠好放进衣柜里，没有专门去记。

　　大周那边，腊月的风已经开始变得凛冽了，宫墙外的梅树枝头那些深红色的花苞比之前鼓了一些，有些已经微微裂开了缝隙，露出里面浅色的花瓣边缘。沈皇后偶尔会在午后走过那段墙根时停下来看几眼那些花苞的进展，确认它们在风中依然完好，没有因为严寒而冻伤。偏殿里的矮桌依然安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桌面上的细麻纸和炭条没有被动过，木垫板也一样平整地搁在桌角，那片贝壳在深色绒布上安然地收着午后所有温暖的光线，边缘被照得微微透明，像一块小小的、盛着光的容器。沈皇后经过门口时会稍稍放慢脚步，看看桌面上有没有新的墨痕或炭迹——并没有，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像一封尚未被打开的信件，等待着一个迟迟未至的拆信人。周六的天气依然冷，但风比前几日小了一些，阳光从偏南的方向照下来，在窗台上那排纸鸟的翅膀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肖妤吃完早饭之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临时起意带李昭去了一趟附近新开的那家小书店。书店藏在一条不宽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了几本封面画着动物和植物的童书。李昭跟着她走进店里的时候先站在入口处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然后走向靠墙那排矮书架，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看过去。他翻了翻一本画着各种鸟类的图鉴，又看了一本关于四季变化的绘本，最后他挑了一本封面上印着一棵大树的、讲一棵树从种子到成树整个过程的书。肖妤瞥了一眼封面的标题，没有多说，去柜台结了账。他抱着那本书走出书店的时候，用外套前襟把它裹住了一角，怕被风吹折书页的边角。

　　下午回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翻那本书，从种子在土里破壳发芽的第一页开始看起，一直看到它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最后一页画的是秋冬交替时树叶子落尽了，但树枝上停着一只鸟。他翻完合上书本之后没有放回书架上，放在茶几靠窗台那一侧的角落，和那排纸鸟隔着一扇窗的距离，像两个彼此能看到却互不干涉的小世界。

　　周日的阳光比周六薄了一些，但依然稳定。上午肖妤在做家务的时候，李昭坐在那面墙前面的地板上，把整个排布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春天的树和冬天的树并列站着，树干底部浅灰色的猫蜷着尾巴，旁边那扇门敞开着，门框内的暖光在纸面上微微泛着旧纸特有的黄。他看到门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问了她一个问题："大周那边，现在也有墙吗？还是那种宫墙，比我们这里的墙厚很多。"肖妤想了想，说宫墙应该比我们家里的墙厚得多，有砖石和泥灰砌成，冬天的时候比薄墙更能挡风。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转回去继续看墙上的画了，但他在那幅大门的画前面多坐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

　　晚上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说跨时空通讯窗口已经释放，可以预约了，时段依然是晚间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的三十分钟。肖妤问李昭想约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明天晚上吧，明天周一，放学回来吃完晚饭时间正好。"她应了一声，在面板上提交了预约确认。系统回复了一行确认字样之后，面板安静下来，没有再弹出新的提示。

　　周一傍晚，李昭放学之后去洗了手，坐到沙发前面等着。茶几上这次没有排任何画，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大门画上。电视机亮起来的时候画面比前几次稳定得更快，议政殿的烛火几乎没怎么跳动就安定下来了，沈皇后坐在御椅上，李承乾坐在她侧后方的位置，国师宋清玄站在靠近殿门那一侧的阴影里，手里没有拿什么器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李昭开口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句："大周那边下雪了吗？"沈皇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通过这个细微的调整来确认他话语里的细节，然后她开口回答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调子，像是某个意料之外的词语恰好落进了她已经敞开的等待里："下了两场了，但都不大。宫里的梅树开始结花苞了，再过些日子就会开。"李昭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梅树是开在墙根边上的吗？还是种在专门的园子里？"沈皇后说园子里有几棵，偏殿墙根下也有一棵，等花开了整个院子都有香气飘进去。

　　她们陆陆续续又说了几句话，都是关于季节和天气的琐碎对话，他问得自然，她答得也自然。李承乾在对话间隙里开口问了一句："你画的那幅春天的树，贴在家里的墙上了？"李昭说是，贴在冬树旁边，两幅树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冬天一个春天，中间的间隙像一段正在缩短的路。李承乾听完这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沈皇后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一眼她，然后重新把目光挪回屏幕上李昭的方向，神情里那种素日常见的审视感像是退去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露出了底下某种更柔和也更沉稳的底色。他的目光中没有额外的话，但那种底色本身已经比之前的许多个见面时刻都柔和了一层。李昭隔着屏幕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追问，也没有特意回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屏幕那头的两个人隔着烛火与灯光，在同一段沉默里停留了几息的时间。

　　通话结束之后李昭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站起来去把茶几上那本关于树的书拿起来翻了翻，翻到那棵秋冬时节落尽了叶子的页面时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原位。窗台上那排纸鸟依然在原位，被月光拉出几道细细的影子，在窗台的木质表面上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微微向右侧倾斜，像是在夜里微调了一下翅膀的平衡，正在为接下来漫长的夜晚寻找一个更稳定的姿势。他没有再走到窗台前确认什么，像已经知道它们会在那里，像已经知道其中某一只在月光中舒展的姿势正好与某只鸟儿真实的习性形成某种无声的应和。他把客厅的灯关了，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在门即将完全带上之前，他的目光越过门缝的边缘扫过窗台的方向——那排纸鸟还在原地，翅膀姿态比白天更放松了一些，已经适应了月光过滤过的光线和夜间空气的微小流动。他收回视线，把门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