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恒之凤求凤》楽山

5、第 5 章 战局只

　　战局只是暂时落了下风，并不意味着没有翻盘的机会。眼下腾骁将军战死，还有罗浮剑首与持明龙尊可以牵制住倏忽，云骑军们虽死伤惨重，但阵后还有工造司制的巨大金人提供武力支援，战线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攻破，关键就在于镜流与丹枫能在倏忽面前撑到何时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景元手持阵刀，与其余云骑军们抵抗着侧翼袭来的丰饶孽物，时不时分神留意着倏忽那边的情况。哪知天地突然变成一片赤红色，狂风席卷，飞沙走石。砖石与草木拔地而起，被卷着飞向高空。

　　这是……血涂狱界？！

　　所谓的血涂狱界，是指六道中的血肉、欲望、生死轮回之地。当结界完全展开后，便会形成一片独立的封闭领域，从外部难以击破。而结界的内部会生成幻境，放大人内心的悲伤执念，蚕食理智。

　　此刻，丹枫便被困在这狱界之中与倏忽纠缠角斗。

　　那团无定变化的血肉之影，便是倏忽幻化出的肉身。作为丰饶令使，祂可以肆意变化模样，就算暂时被不朽的力量撕成碎片，也可以迅速重塑。这样打下去，只会被不断消耗，直至油尽灯枯。

　　丹枫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以人形态作战总归是有些束手束脚，无法完全施展力量，眼下自己正身处结界之中，无需顾虑化形后伤及无辜民众。他运转着重渊珠，下一刻身形一闪，一条巨大的苍龙出现在了罗浮的上空。

　　苍龙掌水，可行云布雨。只见那波月古海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平静的海面掀起风浪，源源不断的海水盘旋着升上天空，巨大的势能则化作无穷的力量来源，足够应对倏忽好一阵子。

　　“哼，不朽的力量么？有趣。不过……残缺不全的力量，都是徒劳罢了。”

　　面前散开一阵浓浓的血雾，把一切都笼罩了起来。天地一片混沌，似乎回到了最开始。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把他拉回到了漫长的回忆之中。

　　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了？祈龙坛上，他身着华贵的服饰，踏龙形之舞，诵镇封龙吟，以自身云吟术催动古海潮水，压制建木寿瘟。

　　他是谁？是雨别吗？亦或是丹枫？没有什么不同。他是饮月君，是持明的龙尊，无论蜕生多少次，都是传承着这不朽力量的载体。

　　什么是不朽？

　　不朽是持明一族的始祖，是完整，包容一切生命永恒概念的原始命途。从族群方面来讲，是生命繁衍、族群生生不息。从个体层面来讲，是肉身永生、自愈、无限寿命，轮回传承。是繁育和丰饶命途的本源。

　　自祂主动消散，把不朽的力量拆分传给后代龙族后，繁衍的权能被繁育星神抽走，持明慢慢失去自然繁衍能力。战死、惨死的持明不能轮回，会永久消失，族群只会不断变少。

　　而个体无限自愈、重塑血肉的力量则分给了丰饶。丰饶药师用这份力量造建木、赐凡人长生，却诞生寿瘟；持明龙族仅剩有限自愈，不能随便重塑亡者肉身。

　　当今历代龙尊掌握的，只剩下轮回转世、血脉传承、调和水土、镇压失衡长生力量这部分能力。

　　也就是说，每一代饮月都是同一个魂魄。所有先祖的记忆都会封存在龙心底，无法遗忘。普通持明轮回会洗净前尘，唯独苍龙血脉，生生世世承载所有离别、消亡的记忆。千年的痛苦，全部堆在龙尊一人身上。

　　“这丰饶的力量，本就属于你，是眼睁睁看着子民挚友一个一个离你而去，或战死，或老死。还是…… ”

　　倏忽轻笑着，在他耳畔低语：“接受这份力量，用它去弥补你这千百年来的遗憾呢。”

　　“不朽的力量，与你虽同源，却不同质。你所说的丰饶，早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哈哈哈，是么？”倏忽大笑着：

　　“那又如何，都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我翻看你的记忆时，可是看到了些意料之外的东西。真是不够坦诚呢，你其实早就受够这一切了！对吧？”

　　“哎呀呀，身为龙尊，原来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人就是这样，拥有了就不珍惜，总是向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那个小鬼让你变了很多呢，只是不知道这变化对你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倏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各种意有所指的话，丹枫耐心告罄，击云刺出，将那团东西打散。

　　那东西像雾一般散开，不久后又重新聚拢。

　　“好吧，说不动你，那就别怪我耍点手段了。”

　　祂的目光放远，大手一挥，柔韧的枝条探出，把一个持明族幼童从地面卷上了高空。

　　“小小的人儿，他的命于你我而言，如同蝼蚁。只要这样轻轻一捏，便死了。”

　　说着，祂收紧枝条，将那人的身体从后折成两半。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那幼童就这样没了气。

　　“哈哈哈，多么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枝条松开，那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鸟，从高空重重坠入地面，四分五裂。

　　“身为持明族的尊长，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真是可悲。”

　　倏忽笑着，用手指了指地上不辨人形的肉块，顷刻间，那肉块竟重新生长出血肉，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这对我来说，却轻而易举。”

　　话音未落，那琢磨不定的血雾又弥漫开来，脚下不知何时开满了一丛丛妖冶的彼岸花，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起伏的泣音，数不尽的将死之人慢慢围了上来，匍匐在他脚边，卑微的乞求着：

　　“龙尊大人，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龙尊大人，我好痛…呜呜呜”

　　那些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死死拽着他。

　　是幻象吗？这些人，为何都如此熟悉……
　　千百年的记忆涌入脑海，丹枫痛苦的闭上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声。

　　“够了！”

　　肩膀突然从身后被人揽住了。

　　“丹枫，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丹枫的眼睛骤然瞪大，对上了一双金色的，满是担忧的眸子。

　　“景元……”

　　下一刻，那少年的嘴角却突然染上一抹扭曲的笑容，变成了长满银杏叶的丰饶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