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可及之外1》有雨在上

3、搬家1 宋祁醒

　　宋祁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昨晚睡得并不好，或许是睡前回忆起自己干的蠢事，他梦到了陆之宇。

　　梦里陆之宇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靠着床边盘腿坐着，拿着一本《算法入门经典》问宋祁为什么要看这个，卧室的暖光照着封面闪着莹莹的光，陆之宇的脸很亮，眼尾在光的反射下竟奇幻的显露出几分笑意来。宋祁看到梦里的自己坐在书桌前，脚尖离陆之宇的膝盖不到二十厘米，眼眸低垂，嘴唇微动。

　　宋祁，不要说，宋祁在梦里默念，但是眼前的人听不见，又或许是故意忽略。

　　心脏跳动如隆重鼓点掉落，他听见自己说。

　　“陆之宇，要不要跟我试试。”

　　......

　　陆之宇在梦里说了什么呢，宋祁抬手蒙住眼睛，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数显钟正显示8：59，下一秒时钟跳转，发出叮咚脆响。

　　宋祁伸手按停，随后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驱散了大半，今天要搬家了，宋祁记得......

　　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母亲正准备将餐桌上的白粥撤走。

　　“看你一直没起，就没叫你，粥都凉了，我再热一下吧。”李倩莹直觉宋祁今天好像有些疲惫，眼下也有些青黑，平常这个点宋祁应该已经洗漱完吃完了早饭，应该是因为搬家吧，李倩莹心想。

　　“不用，我不饿。”宋祁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走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昨晚的梦断断续续让他这会儿有点头晕，他也确实没什么胃口。

　　见宋祁说不饿，李倩莹边继续收拾的动作边说道：“小祁，我跟你爸的行李不多，已经打包好了，下午搬家公司会来，你房间的书要不要妈妈帮你收拾一下。”

　　听到这话宋祁清醒了一些，挤牙膏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放下牙刷走到李倩莹面前，如果没记错的话，房间书架里有一本书不太方便让母亲看到。

　　怕母亲真要帮忙收拾，宋祁扶住母亲的双肩，眨了眨眼道：“妈，你不是说你有些东西要提前放过去吗？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吧，下午我打包好了跟搬家公司一起过去就行。”

　　听到这话李倩莹才想起来，家里有些证件之类的东西自己是要单独拿到新家的，新家的房间也需要提前整理一下。

　　“行，时间也差不多了，妈妈就先过去了哈。”李倩莹说着就拎起沙发上前天晚上就整理好的包准备出门。

　　“对了，新家跟你王婶是一个小区，地址我已经发给你啦，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哈。”留下这句话之后李倩莹就出了门。

　　“好”宋祁应声到。

　　确认母亲出了门，宋祁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进卫生间，刷牙的手机械的摆动，他盯着洗漱台前的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懵。

　　从那次在宋尧家见过陆之宇之后没多久，宋祁就正式踏入了中学生活，初中的课程对于宋祁来说很简单，况且大部分内容他也提前预习过，所以考试拿年级第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初二，那年因为家里生意逐渐步上正轨，宋祁父母开始频繁往来江城和海城，忙的时候只能把宋祁托给二嫂王春丽照顾，也是因为出于愧疚，没少给宋祁塞零花钱。

　　宋祁也从来不是个低调的人，隔三岔五就到书店挑辅导书和习题册，付钱从不手软，时间长了难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宋祁记得那时候因为想提前学习高中的内容，但学校附近书店里大部分还是初中教辅资料，所以他每周五放学后会特意去离市一中不远的书店，那里各类书籍比较齐全。

　　那一天从进书店宋祁就感觉自己身上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的飘过，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为此他趁人不注意，特意从书店后门出去，刚出门跑了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巷子里人本就不多，有零星的几个学生看到这场面也都自觉远离了。

　　“哟，还挺聪明，知道从后门出来啊！”为首的男生出了声，宋祁注意到他穿着市一中的夏季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打了个结，笑盈盈的看着宋祁，旁边有一个人绕到了自己身后，两人看着年纪都差不多，心里不详的预感便愈加浓烈，不会是遇上......

　　宋祁虽然年纪小，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但是也明白面前几个人抱着什么目的，不过看着眼前人明显高出他一截的个头，他抓紧了书包的背带，有些紧张。

　　傻子才会硬碰硬，想着他努力挤出笑容眨巴着眼睛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哥哥你有什么事吗，我朋友还在等我......”

　　听到宋祁说的话，为首的男生收起了笑容，高中周五放学比较早，他们几个人盯了一路，当然知道宋祁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他心里懒得跟小朋友绕弯，弯了弯腰指着宋祁的书包，“别装了，小朋友，盯了你一个月了，识相的就听话点，哥哥就是找你借点钱，下个月还你。”

　　借钱？宋祁心底止不住的冷笑，借钱会盯梢他一个月吗，会还就有鬼了，这种话也就糊弄三岁小孩，不过他确实没什么朋友在附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快点！”一声暴呵响起，宋祁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年纪又小，心里难免也有些发怵，想着要不还是乖乖交出去？

　　王武看着眼前矮自己半个头磨磨蹭蹭的身影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他反应快，真让这小子从后门跑了，这小子看着应该是个初中生，虽然不知道怎么跑到这边来买书，但是他早注意到这小子每次来书店买的教辅都是最贵的，今天刚进书店还没来得及买东西，书包里肯定揣着钱，便加大了恐吓的力度。

　　“自觉点，不然哥哥们就不客气了！”王武说完捏紧了拳头举到宋祁眼前，看到眼前的小朋友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寡不敌众，识时务者为俊杰，宋祁知道自己今天大概逃不了，幽幽的应了声好，就取下书包慢吞吞的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了钱。

　　“我就只有这些了。”刚掏出钱的一瞬，就被眼前的男生抢走了，无耻，宋祁心底暗骂一声，这可是他全部的零花钱了！

　　看着手里的钱，王武迫不及待的数了起来，比想象中多，不过，看着宋祁半开的书包王武有些迟疑，里面说不定还有，再恐吓一下......想着他抬起手准备抢宋祁的书包。

　　“你们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巷子里的人包括宋祁一齐扭头看了过去，巷子口站了一个身影，离得有些远，宋祁有些看不清，但有点熟悉。

　　突然宋祁定住了，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好像是陆之宇！

　　距离上一次见到陆之宇已经快两年了，两人虽在一个学校，但是因为不在同一个年级，宋祁又不怎么跟他人来往，后面就再也没见过陆之宇了，只在宋尧和二婶王春丽口中会听到有关他的只言片语，随着陆之宇走近宋祁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认出他了。

　　来人高了宋祁一个头不止，穿着藏蓝色短袖T恤，身形硬朗，抬手的时候能隐隐看到小臂的薄肌，只有脸部略微柔和的线条透露出几分青涩。陆之宇这身高，得有185了吧，宋祁咽了咽口水，上次见好像也没比自己高很多啊，他暗自对比了一下，陆之宇已经比眼前几个混混都要高很多了，看着武力值也不低的样子，如果放手一搏，未必打不过，他刚准备动嘴就看见眼前人开了口。

　　“你是高三四班的对吧，我好像见过你。”陆之宇侧身站在宋祁身边看向为首的男生，声音低沉：“好像叫......”宋祁看到陆之宇抬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

　　王武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心底的嚣张气势已经少了三分了，这个人知道自己是高三四班的，看这身形可能是同校的心里就更警惕了，一中并不是纪律散漫的中学，并没有到纵容学生随意打架闹事的地步，他平常也只敢勒索初中生，就是怕学校知道。

　　想了想，他恶狠狠瞪了宋祁一眼：“算你今天走运，我们走！”说完几个人就一齐往巷子口走。

　　“等一下！”陆之宇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些怒气：“钱还没还回来呢，你们应该不想让你们班主任知道这件事吧，把钱还回来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见前面几个人停下脚步回过头，陆之宇接着说道：“或者，想打一架？”说完他抬起手攥紧了拳头，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拳头攥紧更加明显。

　　王武看了看陆之宇的拳头，又看了自己略显瘦削的胳膊，愤恨地骂了一句，还是走回来把钱塞到了陆之宇的手中。

　　等到那两个人都从巷子走了出去，宋祁松了口气，之前不知所措的情绪这会儿也散了大半。看着陆之宇宋祁一面觉得陆之宇装高中生还挺像，一面又疑惑陆之宇怎么会认识这几个人。

　　思索着陆之宇的身影转了过来，细碎的短发扬起，露出眉眼，明亮的眼睛盛着笑意。

　　“我是陆之宇，你是宋尧的堂哥，宋祁对吧，还好碰上了我，我看他们后面可能还会找上你，你下次不要一个人过来了”陆之宇说完想起宋尧好像曾跟他抱怨过宋祁没有什么朋友，顿了顿接着说道：“或者找我一起，我经常来这边的，咱们可以加个企鹅号。”说完自顾自的从宋祁书包里拿了本书，在书第一页写下了自己的企鹅号放了回去，顺便把钱塞进了书包夹层，合上拉链递回给宋祁。

　　那是初二下学期的数学课本，宋祁注意到。

　　“好，今天谢谢你了”说完宋祁接过了书包。

　　“对了，从学校回家不路过市一中啊，你来这里干什么？”陆之宇问了起来。

　　“我来买书。”说完宋祁往巷子口走去。

　　“买什么书呀？”身后响起脚步声，宋祁看到陆之宇跟了上来

　　“有用的书......你为什么在这里？”宋祁能感觉到陆之宇正在看自己，低头扯开了话题。

　　“来找一个朋友。”陆之宇回答道。

　　“哦......刚刚那几个人你认识吗？”宋祈抬头看向陆之宇。

　　“不认识，不过在我朋友的企鹅空间相册有看到哈哈。”

　　“市一中的朋友？”

　　“是呀，打游戏认识的，是很厉害的朋友，对了，你说买书买到了吗？”陆之宇问。

　　不知怎的宋祁突然想到了刚才陆之宇放进书包的那本数学教材。

　　“买到了。”他轻声说。

　　走出巷子口时，巷子左侧居民楼的玻璃窗户有微光闪烁，宋祁抬头向右边看去，狭窄的巷道上方是天边绚烂的彩霞，下方是陆之宇渐渐拉长的影子，旁边的少年聊起了自己喜欢的游戏，脸上满是兴奋，宋祁有些恍惚，远在天边的美妙彩霞，好像跨过千里的距离，出现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