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
### 未完成的画像
废弃美术室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慵懒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还有松节油那股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画架前,彧珩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画布上只有寥寥几笔起稿的线条,却被他擦了又改,改了又擦,原本洁白的画布此刻显得有些脏乱。
“咔哒。”
聿怀瑾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他紧紧抿着唇,眉头微蹙,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仿佛面前不是一块画布,而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怎么了?大画家也有卡壳的时候?”
聿怀瑾笑着走过去,将手里提着的两杯冰美式放在一旁的旧课桌上。
彧珩像是被惊吓到的小鹿,猛地回过头,看到是聿怀瑾,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但眼底的那抹焦躁却并未散去。
“……我想给你画一幅正式的肖像。”彧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但是,画不好。”
聿怀瑾挑眉,走到画架前打量了一番。
那确实不能称之为“画”,只能算是一团纠结的线条。结构松散,透视也有问题,完全看不出彧珩平日里那种灵气逼人的水准。
“怎么?面对我的盛世美颜,手抖了?”聿怀瑾半开玩笑地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彧珩的耳畔。
彧珩的耳根瞬间红了一片,他后退半步,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不是……是因为太想画好了。越是想画好,就越是不知从何下笔。”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
画速写时,他可以肆意挥洒,捕捉瞬间的神韵。可一旦想要郑重其事地为这个人留下一幅作品时,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绪就占据了上风。
他怕画不出聿怀瑾眼底的光,怕画不出那份独属于少年的桀骜与温柔。
“笨蛋。”
聿怀瑾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握住了彧珩拿着炭笔的手。
彧珩浑身一僵,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而有力。
“放松。”聿怀瑾站在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整个人将他笼罩在怀里。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彧珩的肩窝处,声音低沉而磁性,“画画要用心,不是用蛮力。手这么紧,线条怎么会流畅?”
彧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聿怀瑾身上的味道——那种混合着阳光、洗衣液和淡淡薄荷的清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来,跟着我。”
聿怀瑾握着他的手,引导着炭笔重新落在画布上。
“先定大形,不要扣细节。”
聿怀瑾的声音就在耳边,随着说话的震动,胸腔轻轻抵着彧珩的后背。
炭笔在画布上沙沙作响。
在聿怀瑾的引导下,彧珩原本僵硬的线条开始变得柔和、流畅。
“这里,颧骨的转折要再明确一点。”聿怀瑾的手指包裹着彧珩的手指,微微用力,在画布上压出一道深刻的痕迹,“还有这里,下颌线要利落,像这样……”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彧珩能感觉到聿怀瑾掌心的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打球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双带着薄茧的手正温柔而坚定地掌控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画布上起舞。
这种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有些越界。
彧珩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根本听不进聿怀瑾在讲什么技巧。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集中在身后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专心点。”
聿怀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惩罚性地捏了捏他的指尖,“你在想什么?”
“我……”彧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在想,你的体温……好高。”
聿怀瑾动作一顿。
画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蝉鸣声声,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是吗?”
聿怀瑾松开握着他的手,却并没有退开,反而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彧珩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聿怀瑾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那是因为……”聿怀瑾垂眸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滑落,停留在他的唇上,“我在帮你‘加热’啊。”
彧珩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聿、聿怀瑾……”
“嗯?”聿怀瑾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彧珩腰侧的衣服布料,“怎么?大画家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彧珩嘴硬地反驳,眼神却四处乱飘,不敢看他。
“不害羞,那心跳这么快干什么?”聿怀瑾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我都听到了。”
彧珩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手抵在聿怀瑾的胸口,却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同样在剧烈地跳动着。
原来,紧张的不止他一个。
这个认知让彧珩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画……还没画完。”他小声提醒道。
“不画了。”
聿怀瑾突然直起身,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旧沙发上坐下。
“啊?”彧珩一脸茫然。
“那幅画,留着下次再画。”聿怀瑾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去彧珩指尖沾上的炭粉,“今天既然状态不好,那就别勉强了。我不差这一幅画,我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彧珩:“陪我坐一会儿。”
彧珩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聿怀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不嫌弃你画得烂?”
“不是。”彧珩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没有逼我。”
如果是别人,看到他那幅乱七八糟的草稿,大概早就嘲笑他江郎才尽了。只有聿怀瑾,看穿了他的紧张,用这种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帮他找回了手感。
聿怀瑾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笑得无奈又宠溺。
“傻瓜。我说过,我是你的投资人。哪有投资人逼死潜力股的道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而且,彧珩,你要记住。无论画得好不好,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彧珩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像静静地立在那里。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仿佛已经拥有了生命。
因为那上面,藏着两个少年之间,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对了。”聿怀瑾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差点忘了正事。”
“这是什么?”彧珩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
彧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昂贵的炭笔。笔杆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To Y.H.*
“这是……”
“我看你那支笔都快磨没了,就顺手买了。”聿怀瑾轻描淡写地说,“以后,用这支笔画我。”
彧珩握着那支笔,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笔。
这是一份承诺,一份约定,一份……名为“专属”的偏爱。
“好。”他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以后,我只用这支笔画你。”
聿怀瑾笑了,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那说好了。这幅未完成的画像,就当是定金。剩下的,我们要用一辈子来慢慢画。”
一辈子。
这三个字太重,也太美。
彧珩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在这间废弃的美术室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一支笔,一幅画,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而在那幅未完成的画像角落里,彧珩在聿怀瑾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
——*未完,待续。